《只是朱颜未改》夏清璇

32、第 32 章

　　上元节时，李治怕我在宫里待着闷，便待我出宫去城内逛个热闹。这每年上元节，长安城各坊都会燃灯一整夜，将整个长安照得灯火通明。
　　这原本该关闭坊门的时间，此时也是敞开着，任由百姓们出入。可若说最热闹的地儿，便属长安城中轴线上的这条南北走向的朱雀大街了。
　　今年皇帝新策，除东西二市之外，特批在上元节这一天，朱雀大街上也可摆摊售卖。
　　那街上多是花灯面具，这整个长安的俊男美女们也都在这一天出门，寻个知己。
　　我与李治两人手牵着手走在这喧闹的大街上，看着人影攒动，烛火闪耀，不由感叹，“其实，在长安城里做个普通百姓，也是件好事。”
　　李治宠溺的揉了揉我的头发，“还不是因为你夫君我英明神武。”
　　我嫌弃的瞥了他一眼，“你还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他笑着转头向前看去，突然眼睛一亮，说，“在外面呆了这么久，你肯定有些冷了吧，不如我们去前面那家摊子上喝碗羊肉汤，顺便歇一歇。”
　　那羊肉的油腻气息被冷风一卷，钻进我的鼻腔，显得格外醇香，我点了点头，“走吧，我们去吃。”说着，便拉着李治往那个摊子走去。
　　这摊子的主人是个年龄并不大的妇人，她盛了两碗羊肉汤放在我与李治面前，“二位慢用。”
　　我看见那热汤上冒出的热气便觉得很香，从旁边拿起两双筷子分给李治一双，便开始大快朵颐。
　　李治笑着接过我递给他的筷子，摇了摇头，也开始吃了。
　　我将自己碗里的羊肉汤吃干喝净了，才注意到那位妇人身旁还带了一个小孩。
　　这小孩穿着朴素，看不出来是男是女，可我仔细一瞧，着实惊到我了，这小孩便是那日在街上险些冲撞我的，一梦的二哥的孩子。
　　我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李治，他微微点了点头，算作肯定。
　　我将桌上的碗端到那妇人跟前，说“姐姐，你这羊肉汤真好喝，我家夫君说他还要一碗。”
　　那妇人笑着接过碗，“这盛羊肉汤的碗烫手，妹妹先去坐着，我一会儿给你端过去。”
　　“哎，好。”我转身走了几步，突然又折回去问到，“姐姐怎么一个人带孩子啊？这人来人往的，可得看好了啊。”
　　那妇人笑着应了一声，“我家那口子说北城有个活计要去干几天，这小摊也是我今日才出来摆的，倒是没想到生意会这么好。”似乎是因为比较忙碌，那妇人说话无头无尾的。
　　我哦了一声，回到了座位坐着。李治悄声对我说，“你若是不放心，不如我把她叫到宫里去？”
　　我摇了摇头，“她在这城里生活的自由自在的，何况她现在并不知道他丈夫的事，还是不要惹是生非了。”我顿了一下，“对了，你把他丈夫藏哪去了？”
　　李治挑眉，“放心，不过是给他找了个地方休养，无大碍。”
　　我这才彻底放心，此时第二碗羊肉汤已经端了上来，我看了一眼李治。
　　他也回瞪了我一眼，那眼神似乎是在说：你点的你喝。
　　“夫君，这汤啊是大补的，你可要多喝点啊！”我说完，还不忘眨一眨眼。
　　李治有些无语，俯身在我耳边咬牙切齿道“你觉得我需要补吗？”
　　我伸手推了一下他，“哎呀，快点喝，不能浪费粮食。”
　　李治愤愤的瞪了我一眼，将眼前的羊肉汤三下五除二就喝完了。碗放下的那一瞬间，我感受到他眼神里的怪异，“我补完了。”
　　我下意识从座位上站起来，“我刚刚只是在开玩笑，你别多想。”说完就溜了，李治很快便追了上来。
　　我被抓住时，已经离羊肉摊很远了。我平复了一下呼吸，问到，“你有没有给钱？”
　　李治将我的手腕抓住就往前走。
　　“喂，我问你呢，有没有给钱啊？”
　　“元宝会给的，而且给得只多不少。”
　　我这才放下心来，此时已经走到了我们停放马车的地方，李治将我打横抱上马车。
　　我心道不妙，这人不分场合，一言不合就发病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当下便喊道，“我好冷啊，快回宫。”
　　他睨了我一眼，“是啊，回宫暖和。”说完，还不忘别有深意的望我身上瞄了一眼。
　　我被看得一阵恶寒。索性就不去看他，转身往街上看去。
　　通往皇宫的路并没有城外那样灯火通明，我看着那繁荣的光亮一点点后退，直到阑珊。
　　回宫后，李治先去了紫宸殿，我放心不下小公主，便独自去了拂月阁。
　　刚到拂月阁，就见小楠站在宫门口，一梦跪在那里一言不发。
　　我赶忙走上前去，“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小楠看了一眼一梦，“徐婕妤刚刚来过。”
　　我听到后，下意识就往小公主的房间走。“娘娘别急。小公主没事。”
　　可我却依旧没有停下脚步，往配殿走去。我看到乳母正站在小公主的摇篮旁哄她睡觉。
　　见我进来，两个乳母忙跪拜在我跟前，“娘娘。”
　　“小公主怎么样？”我颤抖着声音问道。
　　“小公主刚吃过奶，现下刚刚睡着。”
　　听到她这么说，我的心这才放下了。我让乳母先出去，自己坐在小公主的摇篮边看着她熟睡。
　　小楠在一旁说，“徐婕妤只是进来了一会儿，很快就离开了。而且周围也有下人看着。
　　我太害怕旧事重演了，如今看到她安然无恙，我的心才稍稍有些平静。
　　可盈盈自从上次与我谈话之后，便再也不在后宫里走动了，也没有别的野心了。如今突然来拂月阁看小公主，怎么想都不知道她此番的目的是什么。
　　为保险起见，我将小公主的摇篮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又将襁褓解开，在小公主的肩膀下面发现了一块绢帕。
　　这绢帕像是之前喂奶时常用来给公主擦嘴巴用的，我注意到这绢帕上还沾有一些奶渍。
　　我将乳母唤了进来，问到“为何哺乳完，将这个绢帕留在了公主的襁褓里？你们难道不知道如果一不小心这绢帕缠住公主的脖子，或者被公主误吞会有什么后果？”说道最后，我的语气不由的严厉起来。
　　那乳母似乎也是被我吓住了，“按照娘娘的嘱咐，公主每日都要换新的绢帕，今天自然也不例外。”说着她颤颤巍巍的从袖口里拿出了一个绢帕，“为了做区分，公主用过的旧绢帕都会洗过之后绣上一朵桃花，今日这个奴婢还没来的急绣。”
　　我接过乳母递来的绢帕，与手里的绢帕做对比，这两个绢帕都是洁白的，上面除了奶渍，的确没有绣花。
　　“昨日的绢帕呢？”
　　乳母有些胆怯道，“自公主出生后的每一张绢帕奴婢都按照吩咐存了起来，就在旁边的那个箱子里，娘娘可以找人数数。”
　　“那新的帕子在哪？”我问道。
　　“新的帕子都是由尚宫局清点，每十日送来一次，没有用过的也都在公主屋内放着，随用随取。”
　　这些事情都是我交代个小楠做的，我侧头看了一眼站在身旁的小楠，小楠很快就将装有新帕子的盒子拿了过来。“娘娘，这次的绢帕是三日前送来的，现在里面还剩七个。”
　　我站起身，对乳母说“这几日你必须寸步不离的照顾小公主，不得有误。”
　　说罢，我便和小楠一同走出这个房间，刚一打开门，就见一梦跪在哪里不肯起来。
　　一见我出来，便哭哭啼啼道“娘娘，这次都怪奴婢大意了，没能拦住徐婕妤。”
　　小楠忙上前给一梦求情，“这次的事情不怪一梦，是徐婕妤设计将一梦骗了出去，我又正好不在。”
　　我上前将一梦扶起来，“这次的事情不怪你，只是吃一堑长一智，你可以得长记性。”
　　一梦见我不与她计较，忙欢喜的跪下去，“多谢娘娘，奴婢日后一定尽心尽力服侍小公主。”
　　我将现有的绢帕全都摊在桌子上，一个一个端详过去。
　　这乳母手里的绢帕与小公主襁褓里的绢帕看起来确实没什么不同。
　　细嗅都有一股浓郁的奶渍味，可新进的绢帕却不同，按理来说应该没有任何味道，可偏生细嗅却又一股奇特的香气。
　　我不相信这香气会是绢布上自带的，便亲自去了趟库房。
　　库房里有着李治赏的素娟，这一对比，自然就能出来结果了。
　　可令人失望的是，原本的素娟并没有什么气味。
　　我让小楠去将素娟离开拂月阁的每一个步骤都查的清清楚楚。
　　小楠速度倒是快，第二天一早便带来消息回来了。
　　“娘娘，素娟离开库房后，都会经过尚宫局的人专门清洗，清洗后剪成帕子大小，再用沸水煮过之后才会送来。”
　　乳母用帕子之前不会再清洗一遍，那么绢帕的味道自然是来自于尚宫局的某一个步骤。
　　可为何会在盈盈离开后多一块绢帕？
　　最重要的，突破口，应该就是这绢帕的味道了。“小楠，去叫太医过来。”
　　我将那装绢帕的盒子研究了半晌，也没有闻到任何可疑的气味。
　　“娘娘，太医来了。”一梦说道。
　　我将装着新绢帕的盒子递给太医，“帮本宫瞧瞧，里面可是有些东西。”
　　那太医将盒子里的东西里里外外研究了一遍，又思索了一阵，才恭敬道，“请问娘娘今日是否夜不安寐？”
　　我摇了摇头，“并没有啊。”
　　那太医也疑惑了，“娘娘既然睡眠安好，为何要用这浸了黄精的绢帕？”
　　“黄精？”
　　“启禀娘娘，黄精虽不如百合安神效果好，但它气味比百合小，常常用作安神助眠的汤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