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朱颜未改》夏清璇

31、第 31 章

　　一梦似乎是反应过来什么，反问道，“娘娘为何只找我谈心，而不跟小楠姐姐说？”
　　我有些尴尬的笑了笑，“昨天我已经和小楠谈过了，今天该你了，我也要多关心关心你们的事情啊。”
　　一梦似乎是信了我所说的，“那娘娘，现在开始谈吧。”
　　她这么爽快，倒让我不知道该从何谈起了。我有些迟疑的开口，“假如，假如你的亲人还活在世上，你愿意找他们吗？”
　　一梦想了想，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似乎很苦恼，半晌才考虑好答案，“也许，是不想的吧。”
　　我很意外，“为什么？你不愿意自己拥有几个亲人吗？”
　　一梦却不以为意，“我觉得我现在的生活很好，从小到大没有亲人都过来了，如今再找亲人，也是徒增烦恼。”
　　一贯在我眼中，一梦都是个心思单纯，天真烂漫的女孩，难得她居然这么看得开。
　　我叹了口气，“你能这样想就好，什么亲人不亲人的，都不如你自己开心自在来得重要。”
　　我虽然安慰一梦起来头头是道，可真到了我自己身上却是乱了手脚。
　　一梦似乎并没有多想什么，冲我天真的一笑，“是呢，娘娘说的对。”
　　如果能像一梦一样活着，似乎也是一件好事。
　　这件事，就这样囫囵过去了。高阳公主虽然之前放了狠话，可不知为何突然又放弃救房遗爱出大理寺的想法。或许是她见兵权回收，对自己不利？
　　不知怎的，我又想起来大理寺牢房里那个孤寂的身影，房遗爱现在，应该也乐在其中吧。
　　话虽如此，可我依然觉得，房遗爱不能一直被关在大理寺，可长孙无忌不肯放人，任谁也说不通。
　　眼看着就要过年，我正与一梦忙着缝制新年的衣衫，房里放着的炭盆将整个屋子里烘得暖洋洋的。
　　小楠一身寒气的从门外进来，见了礼，说道，“奴婢今日在前朝听了一件怪事。”
　　“说来听听。”我将手里的棉衣顺了顺。
　　“娘娘，奴婢听说高阳公主近几日在寻人。”
　　“寻人？”我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她在寻什么人？”
　　“这个奴婢也不清楚，只是听说，高阳公主一连派了好几队人马，几乎将整个长安城都翻了个遍。”
　　我不甚在意的勾了勾唇，“随她去，不过她要是找到那个人了，你给我说说。”
　　“是，娘娘。”
　　小楠话音刚落，我的下腹部便传来一阵疼痛，我下意识的将肚子捂住。
　　“娘娘，娘娘您怎么了？”一梦和小楠慌张的上前扶我。
　　“要，要生了。”我忍着阵痛，从牙缝里憋出了这几个字。
　　拂月阁内外已经忙成了一团，李治也已经在外屋等着了。所有的人都期盼着我。
　　随着一声啼哭响彻大明宫，我的一颗心也就放下了。
　　李治当即推门而入，上前攥着我的手，“媚娘，媚娘，你没事吧？”
　　我此时身上一身的汗，有气无力的说了句，“我没事，孩子呢？”
　　说罢，接生婆连忙把孩子抱过来，“娘娘，是个小公主呢？”
　　公主？我心头一颤，这个孩子。。。
　　我不敢往下细想，“你去把孩子抱去歇着吧。”
　　接生婆领了命，出去了。
　　李治唤来了小楠和一梦给我换一件干净的衣服，“媚娘，你先歇息，我晚点再来看你。”
　　我点了点头，看着他离开。
　　小公主的诞生，让整个新年都变得十分热闹。李治似乎比我更加疼爱这个女儿，在满月这一天就给她赐了封号：思。
　　那赏赐更是流水般的送到公主的寝殿，着实羡煞了旁人。
　　就为这事，前朝还有不少官员上书进言，李治一律回了一句，皇家内务，外人莫道。
　　说破天，也就是个皇帝喜爱女儿的事，风头过去了，朝中也没人再把这件事拿出来议论了。
　　我对那小公主几乎更是寸步不离，呵护周全。
　　这一日，我正哄着小公主睡觉，就见李治从门外进来。
　　我给他比了个手势，让他别说话。让乳母继续照看着，我则起身跟着李治走了出去。
　　“明日李季的大军就回京了，一同回京的还有高丽的使者和太子。你觉得我应该如何做才能保住三军以及使节两方的面子？”李治问道。
　　我犹豫了一下，“该款待自然要款待，该上次也得赏赐，可这方式得不同一些。”
　　李治挑眉，示意我继续说。
　　“虽说是战败方，但多少也该顾及他们的面子，若是过于刻薄，他们便会议论我们失去大国气度，但大军胜利而归不能不赏赐犒劳，我觉得使者既然来了就先安排在宫里住下，先将我们的将士犒劳完毕，再单独设宴款待，一来安抚三军，二来也不会让使者太过难堪。”
　　李治点了点头，“还有不过十日大军就进京了。到时，你与朕一同去接。”
　　李治刚说完，小楠便拿着一张卷起的纸走了进来，“陛下，娘娘。”
　　小楠将手里的纸递给我，我缓缓打开，一个十分熟悉的面孔跃然纸上。
　　李治瞄了一眼我手上的纸，不以为意道，“辩机早已人头落地，她现如今拿着这幅画，怕是要全长安城得找替身吧。”
　　我与小楠对视了一眼，我将那副画上的人又仔细端详了一阵，“你是说这个画上的人，是辩机？”
　　李治嗯了一声，“不过是长了头发，许是和尚里面没有长得和辩机相像的吧。”
　　我有些无语的推了李治一下，“你真的觉得高阳只是在找和辩机长得很像的人？”
　　李治耸了耸肩，“不是吗？”
　　我有些恨铁不成钢，“这画上的人，我与小楠见过。他就是。。。”还没等我说完，李治将我手上的画抽走。
　　轻飘飘道，“好了，不要再纠结这些事情了。”
　　我有些急，“怎么能不在意，如果我们能先一步找到画上的人，自然就多一个牵制高阳的筹码。”
　　李治随手将那画扔到了身旁的炭盆里，耐心道，“媚娘，我说过，出了任何事情都有我，你实在不需要担心太多。”
　　我却一个自也听不进去，“我这么做难道不是为了你，为了大唐吗？为了守护住你的皇位？什么事情都不要我担心，那我算什么？你养的一个玩物吗？我们是夫妻，夫妻你懂吗？”
　　说完，我头也不回的跑了出去。
　　外面天寒地冻，像是刚下了一场大雪，我跑出来时的衣服很单薄，刺骨的寒风从我的袖口钻进去，刺得我心口直冷。
　　我实在不能理解为何李治要在这件事上这样拦着我，那么明显的事情他会不知道吗？
　　就在此时，一阵暖意从身后传来，我下意识回头看，是小楠，她追了出来，给我披上了一件绒衣。
　　“娘娘，您别怪陛下，他只是想保护娘娘。”小楠安慰道。
　　“连你也替他说话。”
　　小楠连忙否认，“娘娘，那画像上的人既然您能看出来和一梦相像，难道陛下看不出来吗？恕奴婢多嘴，奴婢都能查到的事情，陛下会不知道吗？或许是陛下他有别的打算，不想让娘娘淌这趟浑水呢？”
　　小楠的话我竟然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样反驳，她说的实在令人信服。
　　或许是因为我害怕吧，我害怕我如今放在心上的男人，会和上一世的李治一样，那样昏懦，一事无成。
　　我站在雪地里良久，反复想着小楠的话，“是我太冲动了，走吧，回宫。”
　　小楠搀扶着我，回到了拂月阁。
　　他依旧站在刚才的位置，半步都没有挪动，看到我进来，他有些不自然的往前走了一步，但又似乎是胆怯，伸出的手复又放了下去。
　　我缓步走到他跟前，“我不知道你在打算些什么，但是我想帮你，我想用我的能力帮你，我们是夫妻，应该要相互扶持，而不是一味的你保护我，而我却任由自己做一个无用的人。”
　　他听过我的话，眼神闪了一下，一把将我抱住“对不起，媚娘，是我没有把握好这个度，可这都是因为我太过爱你。”
　　我拍了拍他的后背，“那你可以告诉我原因了吗？”
　　李治犹豫了一下，拉着我坐了下去，说“我一早见到辩机后，就命人去查了，所以一梦和他的兄妹关系我也一清二楚。只是我没想到高阳会遇见一梦的二哥，但如今，高阳怕是将整个京畿翻个天，也找不到那人的身影了。”他语气中的那种无畏与自信终究还是无法被掩盖的，或许也就是这样的男人，才能让我如此心甘情愿。
　　可我心里多多少少还有些不满，“可你为什么要瞒着我？”
　　李治见我语气软了些，便将我的手拉住，“自然是怕你担心啊，你刚生产完，身体还未完全恢复，这些事情自然不值得你烦心。等你身体恢复好了，你想管任何事情，我都不拦着你。”他说得极其真诚。
　　“真的？”我欣喜道。
　　“自然是真的，我何时骗过你了？”
　　仔细想想，他似乎真的不曾骗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