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朱颜未改》夏清璇

30、第 30 章

　　第二天一早，我就得到消息说，高阳公主进宫求见王皇后。无非就是高阳想要王皇后出手，把她丈夫从大理寺里面捞出来。
　　小楠给我说的是洋洋得意，“娘娘，现在皇后宫里的宫人有一半都是咱们的人，她宫里发生的任何事情都逃不过咱们的眼睛。”
　　“今天高阳去，都说了些什么啊？”我下意识的问到。
　　“高阳公主想让王皇后的父亲，王仁大人出手，将房遗爱救出来。只是王皇后没答应。”
　　“哦？”这引起了我的好奇，“她为什么不答应？”
　　小楠回忆了一下，“王皇后说自己暂时不愿意与长孙大人作对，高阳公主走得时候，脸都绿了。”
　　王兰芝都敢造反，怎么却又连长孙无忌都不敢得罪了？
　　我正想着，就看到李治一脸喜色的从外面走进来。我迎了上去，“何时这么高兴？”
　　李治拉着我的手坐下，“好事，好事啊，前线传来消息，唐军大胜高丽，不日就要班师回朝。”
　　“是吗？那可是好事情啊！”我应和道。
　　李治自己倒了一杯水，“自然是好事，等李季将军回来，眼前的困境便迎刃而解了。”
　　我应了一声，“如此就好。”
　　这些日子，高阳公主一直在前朝奔走，想要将房遗爱救出来，可终究是一无所获。
　　也不知高阳公主是不是走投无路了，居然真的求到了紫宸殿。
　　此时我正与李治下棋，就见元宝走进来，“陛下，高阳公主求见。”
　　李治自言自语了一句，“这么快就急了？”说完，便起身对我道，“你要不要去旁听？”
　　我摆了摆手，“你去吧，我在偷听就好。”
　　李治笑着在我头上点了一下，便走出去了。
　　我坐在屏风后面，听着外面的动静。
　　“臣妹见过九哥。”
　　李治淡淡的说了句平身，便坐在上位，等她开口。
　　高阳踌躇了一下，说“臣妹恳请九哥放遗爱出大理寺。”
　　李治的回答十分官方，“关他进大理寺的是长孙无忌，朕对此事并不了解，如何能放？”
　　见李治如此不顾兄妹情分，高阳有些急，“九哥，当年的事情已经过去了那么久，辩机已经死了。如今我已经低头来求你，你难道还不肯放过我吗？”
　　“当年的事我早已不放在心上了，只是你今日说的事，我真的无能为力。”李治的语气淡淡。
　　“九哥，父皇将皇位传给你，你就是这样做皇帝的吗？迟早有一天，我李唐的江山都会断送在你的手上。”
　　“放肆。”李治显然已经怒了。
　　高阳冷笑了一声，“既然你不肯帮我，那我自然还有别的办法，九哥，我们拭目以待。”说着，直接转身离开。
　　我从屏风后面绕了出来，看见她匆匆离开的背影，不解道，“她既然深爱辩机，为何在房遗爱的这件事情上如此执着？”
　　李治站起身来，说“她与房遗爱，与其说是夫妻，不如说是战友，她现在救的，不是丈夫，而是战友。”
　　我回头看向李治，“我想去大理寺见见他。”
　　李治微微颔首，“你想见，就见吧，只是一点，你得让小楠和一梦陪着你。”
　　大理寺的牢房还算干净，整个牢房灯光幽暗，照着那些挂在墙上的刑具，看着十分骇人。
　　我跟在狱卒身后，走到了关押房遗爱的大牢，他虽然一身白色囚衣，脚上戴着镣铐，但依旧不能掩盖出这个男人身上独有的那种疏离感。与李治身上的那种清冷从容不同，房遗爱身上多了些无欲无求。
　　也是，能忍受自己妻子出轨一个和尚的，能是一般人吗？
　　这也是我想见他的很重要的一个原因。
　　似乎是被开门声所惊扰，他抬眼看了一下我，复又垂眸。
　　我缓步走到他跟前，说道，“我是武昭仪。”
　　他偏过头去，没有理会我，我不以为意，“高阳公主前几日去皇上面前替你求情，皇上没同意。”
　　他的眼睛在听到高阳公主时突然有了光芒，他抬头看着我，似乎不可置信般说道，“真的？”
　　我点了点头。
　　房遗爱反应了一下，又坐了回去，自嘲的笑了笑，“他不是在救我。”说完眼里的光芒随即熄灭。
　　眼前的这个男人，我不相信他会主动去谋反，就凭他在我面前的这几个反应，我有直觉，他一定是个用情至深的人。
　　尤其是在来之前，我听元宝说，那天高阳公主的生辰宴上，是高阳喝多了开始口无遮拦，碰巧被去抓把柄的长孙无忌听到了，房遗爱为保高阳，自愿锒铛入狱。
　　“你，不想出去吗？”我试探的问道。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不想。”
　　我看到他那么孤寂的坐在那里，似乎世间的一切争斗纷扰都与他无关，他好像很享受这难得的清净。
　　我想了想，说“高阳曾说她会想别的方法救你出去。”
　　他恍若未闻，将双目缓缓闭上，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失望地转身，想要离开。
　　就在牢门关上的那一瞬间，我似乎听到他说，“她要救的人，不是我。”
　　从大理寺出来，我很久都没有从房遗爱的那句话里走出来，“她要救的人，不是我。”那句话里掺杂这失望，后悔，但唯独没有不甘。
　　高阳想救的人，到底是谁？
　　是辩机吗？可世人都说辩机已经死了。
　　我心里琢磨着这件事，漫无目的的在长安的街头行走，并没有看路，就见迎面撞来了一个小孩。小楠眼疾手快，将那小孩拦了下来，所幸并没有冲撞到我的肚子。
　　那小孩的父亲赶忙走了过来，将小孩抱起，“实在对不住这位夫人，小儿顽劣，还望夫人海涵。”
　　我看着那水灵可爱的小娃娃，笑着说，“没事，孩子贪玩是天心，不过你这个做父亲的可要多小心些。”
　　“是是是。”说完，那位父亲就抱着小孩准备离开。
　　我下意识瞥了一眼这个父亲，却着实让我移不开眼，这人，这人实在与一梦太像了。
　　可当我反应过来时，人已经走远，我当即让小楠跟了上去，自己则看了一眼挤在前面人堆里给我买点心的一梦。
　　一梦提着大包小包的点心欢喜的跑到我跟前，“夫人，您喜欢吃的都在这了。哎，小楠姐姐呢？”
　　“我让她去南街买胭脂了。”
　　一梦似乎并没有听出来我这个假的不得了的谎，依旧欢喜道，“那夫人，我们去前面的茶楼吃杯茶等小楠姐姐吧？”
　　我回头看了一眼淹没在人群中的小楠，点了点头，“你这么一说，我也有些累了，那就去坐坐吧。”
　　在茶楼里等了近半个时辰，才看到小楠在刚刚分开的地方出现，我从茶楼里出来，就见小楠心事重重。
　　一梦注意到小楠两手空空，“哎，夫人不是让你去买胭脂，你怎么就这么一副表情回来了，而且什么都没有。”
　　小楠愣了一下，随即说道，“正是因为没买到夫人说的胭脂，我才郁闷啊。”
　　我笑着走上前去，“既然没买到，也无妨，时候不早了，我们先回吧。”
　　回到宫里后，我便支一梦去与弘儿玩，留下小楠在我身边。
　　“娘娘，奴婢打听到了，那人家住在城东的赵村，是大约十年前引时疫举家来到京城投奔亲戚的，时间正好吻合。别的奴婢还没来得及查，怕娘娘着急，就先回来了。”
　　“你找时机再查查清楚。”
　　“喏。”
　　正在此时，李治推门而入，“怎么，要查什么？”
　　我示意小楠下去，说道，“你还记得当年小楠是如何入府的吗？”
　　李治微微回忆了一下，“是小楠的父母，为了一两口薄田将小楠卖了出去，我见她可怜，便收留了。”
　　我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那一梦呢？”
　　“一梦？”李治顿了一下，“是府里的人在城外捡的，据说是被人故意遗弃在河边的。”
　　遗弃？如果真的是遗弃，那么一梦的这个亲不认也罢。
　　李治又问到，“你还没说让小楠去查什么。”
　　“今日我们在街头，见了一个男子，长得与一梦极其相似，我觉得像是一梦的亲戚。”
　　李治不在意的哦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了。
　　我却心事重重，这一梦能寻到亲人自然是好事，可这门亲究竟认还是不认，还得靠她自己。
　　几日后，小楠便把当年的事查出来个大概。
　　当年赵氏一家，从外地来投奔亲戚，一行五人，他们的父母，还有一梦的两个双胞胎哥哥。
　　其中长兄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刚一到长安便落发出家了。现在整个家中便只剩下一梦的二哥一家了。而一梦入府时，也不过五岁。
　　我听后，当即便把一梦叫到跟前。
　　“娘娘，有什么吩咐？”
　　我和蔼的笑道，“没什么，只是你我主仆只见说说体己话。来，坐着。”
　　一梦有些莫名其妙的被我拉着坐了下来，“你还记得你入府以前的事吗？”
　　一梦迷茫的摇了摇头，“记不太清了。”
　　我不死心，追问道，“多少有没有一点印象？”
　　一梦似乎很用力的在回忆，但最终还是一句，“不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