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朱颜未改》夏清璇

18、第 18 章

　　我缓缓转醒时，映入眼帘的就是我的拂月阁，屋子里充满了浓浓的草药味，我动了动脖子，看见跪坐在我床沿上睡着的小楠。原来我没死，我被人救了，而且现在我还在大明宫。
　　不知道我昏迷了多久，我只记得我昏迷前见的最后一个人是萧珍儿。
　　似乎是听到了我的动静，小楠从睡梦中惊醒，看到我睁着眼睛，喜极而泣，“娘娘，娘娘您终于醒了。”
　　我想抬起胳膊，却发现自己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小楠拦住了我，“娘娘您身体不好先别乱动，我去给您倒点水来。”说着就去端了一碗水来。
　　给我喂完了水，我才觉得身上利索了好多，至少嗓子没有那么痛了。我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却发现嗓子像裂开了一样，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小楠见我说话困难，“娘娘您不用急着说话，您染了风寒，再急着说话嗓子就废掉了。”
　　我听话的点了点头。
　　见我同意了小楠笑着对我说，“娘娘您刚醒肯定饿了吧，我去让一梦给您煮一碗粥。”
　　看见小楠一蹦一跳的离开，我疲惫的闭上了双眼。萧珍儿，这个仇，我记下了。
　　可我为何会在这里，那日救我出来的人真的是李治吗？虽说我心里还有疑问，但我的第六感告诉我，那个人只能是李治，不会有别人。
　　我昏迷时所看到的身影，贪恋的怀抱，痴迷的温暖，都是他，也只有他。
　　或许，他才是我这一世的良人？
　　小楠再次进来时，后面跟着端着一碗白粥的一梦。小楠将我从床上扶起来坐好，“娘娘，您先吃点东西，太医说了，您尽量吃清淡些。”说着就从一梦手里拿过白粥，舀了一勺送到我嘴边。
　　我吃了一口，这粥温度刚刚好。
　　一梦在一旁看着我吃，说“娘娘，您喝完了这碗粥，再休息一下，晚些我去给您做一些药膳送来。这方子是太子殿下专门叮嘱我们，让您醒来之后做的。”
　　太子？
　　那个人真的是李治。
　　我轻轻点了点头，复又躺了下去。小楠看了我一眼，给我盖好被子，和一梦退了出去。
　　这一觉我睡得十分舒坦，不知道是因为心安了还是吃饱了，从前一日傍晚，睡到了第二天日上三竿。
　　虽说是在冬日里，我的拂月阁倒也没有多冷，我醒来时，阳光正好穿过镂花窗洒在我的床面上。我虽盖着被子，也感觉到了那一股暖意。
　　我下意识的叫了一声“小楠。”竟没想到，这一觉睡起来，连嗓子也好了许多。
　　小楠赶忙推门进来，“娘娘您叫我？”
　　“去给我哪些衣物，我要起身了。”我撑着自己的身体想要坐起来。
　　小楠快步走上前来，扶着我，“娘娘您这几日还是在床上多歇息几日吧，不用急着出门。”
　　“我躺了多久了？”我反问道。
　　“加上昨天晚上，娘娘满打满算已经躺了三天了。”小楠说道最后都没有了底气。
　　“这就是了，已经躺了这样许久，怎能不下床走动走动？”
　　小楠无奈的点了点头，转身去给我拿衣裳。穿戴整齐后，一梦便拿着食盒进来了。
　　“娘娘，今日午膳是奴婢亲自下厨做的，御膳房的人都跟去行宫了。”
　　我不以为意的点了点头，坐在桌子前看着这满满一桌琳琅满目的吃食，顿时胃口大开，以风卷残云之势填饱了自己饿了三天的肚子。
　　“行宫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我的语气尽量显得很随意。
　　我看到小楠张了张嘴，被一梦抢了话头，“娘娘，这几日圣上的病情每日愈下，太子爷已经连续几日守在圣上的病榻前了。”
　　“那我是怎么回来的？”我问出了一直萦绕在我脑海里的这个问题，虽然我内心里已经猜到了答案，但从别人嘴里说出来，终究不一样。
　　小楠和一梦对视了一眼，小楠向前走了一步，跪在我的面前“娘娘，是奴婢的错，奴婢没能保护好娘娘。”
　　我赶忙将小楠扶起来，“没事，这事情不怪你。”
　　一梦见小楠这样，咬牙开口“娘娘，是太子爷送带您回来的。”
　　“他没说什么？”我追问道。
　　我注意到小楠拽了一下正准备说话的一梦的衣角，抢先道，“殿下只带了娘娘回宫，交代了一些琐事就赶忙去了行宫。”
　　我知道他们有意隐瞒，但也无心去问个究竟，“原来如此。”
　　我的病好利索时，正巧从行宫传来了太宗驾崩的消息。按照祖制，后宫嫔妃有所生育的皆可留在宫中颐养天年，未有生育者，皆落发出家，为先帝祈福。
　　我一早有心里准备倒也不慌，只是这其他的许多嫔妃，还没得到过皇帝的宠幸，就要为他出家祈福。
　　离宫的前一夜，李治托小楠给我说，出家只是暂时的，如果我不愿意，就去开远门外的一个茶摊寻人帮我。
　　我听后只是笑笑，不以为意，上一世去感业寺自己并没有受什么苦，只觉得李治未免太小题大做。
　　，我们这些都算是废妃，没有人把我们当回事。我们都被御林军骑马赶着步行，但凡有人步伐慢些，就有有人在一旁打骂。
　　前一秒还是宫里被人服侍的娘娘，此时就连牲口的不如。
　　队伍的前方有一个妃嫔不忍自己大好青春浪费在佛寺里，想逃离队伍，被御林军一刀刺死。尸体被人拖走，不知道去了何处。
　　经过这么一出，没有人有逃跑的想法了，只得乖乖的跟着队伍往前走，每个人都在轻轻的啜泣，不是哭皇帝驾崩，而是哭自己命途多舛。
　　我看到这一幕，才深刻的意识到，这一世的情形似乎更恶劣，更可怕。
　　一路走到感业寺，众人都疲惫不堪，可也不能歇着，当即主持便给我们落发。
　　一个接着一个，我排在了队伍最后。我看着她们那副哭天喊地，叫苦不堪的模样，心里就像被刀子剜了一下。
　　为什么作为一个女人，要去承担这些？要把自己作践到如此境地？
　　我安静的跪在主持面前，等待她给我剃发，就听主持说道“这位施主倒是个识趣儿的，贫尼会手轻一点。”
　　落发后，我要暂时告别一下我的名字了，现在在感业寺的，只有明空。
　　可我不能忘记那日在萧珍儿面前受到的屈辱，来日我将千倍百倍的从她身上要回来。
　　李治，我对他的利用或许比感情更多吧。
　　我入感业寺一个月以来，每日都是做粗活。我知道，那些尼姑看似佛门中人，可她们个个心肠比石头都硬，从不把我们这些新入寺的人当人看。
　　这一日晚上，我好不容易将衣服洗干净晾好，就听到有人唤我，“明空，有人寻你，就再大殿。”
　　我连忙在身上的僧袍上抹了抹湿漉漉的手，走到大殿，就见一个绿色衣裙的夫人坐在那里。我看到她不由湿了眼眶。
　　见我出现，她也立即站起身来，看向我，“媚娘，媚娘。”
　　“盈盈。”我们的双手紧紧握在一起。
　　盈盈拉着我坐下，说到“媚娘，自从上次王府一别，我们有些年头没见了，虽说有来回通信，可终究抵不过我们姐妹相见。”
　　我点点头，“是啊，盈盈这些年不见，你，还好吗？”虽说我每每见到李治都要问盈盈的情况，但我还是想亲口听盈盈说她很好。
　　我看到盈盈眼神黯了一下，说“媚娘，先不说我，你在这里还好吗？”
　　我苦笑了一下，“什么好不好的，习惯了，日子也就过得去了。”
　　“当年你被先帝纳入后宫我还替你感到欣喜，如今这样，媚娘，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盈盈此次来究竟是何意，但我总觉得她问的这句话里带着些许打探。我感叹道，“日子还是得过下去，就这样吧。”
　　盈盈见我语气消沉，似乎有些急，“这可怎么能，你得振作起来，你不愿意再进宫吗？”
　　听到这，我才理解了盈盈此次的来意。我问道，“进宫？这怎么可能，且不说现在已经不是先帝在位了，我没有子女，如何能进得宫呢？”
　　盈盈看着我，半晌都没有说话。我又问到，“这些日子，宫里有什么变故？”
　　盈盈见我换了话题，连忙答道，“太子爷刚刚登基，一切还没稳固。对了，当今皇后就是曾经的兰妃，珍妃被册为淑妃。我，被立为婕妤。”
　　我点了点头，不再接话。
　　也许是盈盈看出来我对进宫没有兴趣，站起身来说，“媚娘，我说的你再好好想想，我们姐妹能在一起也是件好事啊。”
　　我不相信盈盈会这么大度的将自己的心上人给我分享，“盈盈，你真当愿意让我进宫？”
　　盈盈笑得有些苦涩，“媚娘，我也不怕你笑话我，我就给你说实话吧，自我入王府到现在，陛下他从来没有在我那里过夜，甚至我见他的次数都是屈指可数。”
　　我听后十分意外，李治，他，他居然没有要盈盈。
　　看到我震惊的表情，盈盈不在意的继续说，“媚娘，你知道吗，我一直以为皇上他不近女色，我进王府后他甚至连珍妃的宫里都不曾去。”
　　盈盈的每一句话都震惊着我，李治身后女人众多，可，可他居然，到底是为了什么？
　　盈盈再次开口似乎是下看很大决心，“直到几个月前，我看到他的将一身狼狈的你从东宫的暗室里抱出来，我才知道他那样做到底是为什么。你知道吗？他抱着你时露出的那份慌张与担忧，我就知道，什么兰妃珍妃，都抵不上你在他心里的重要性。”
　　我不可置信的听着盈盈说的每一个字。
　　盈盈将她的衣袖挽起来，那骇人的伤疤就那么静静的躺在盈盈白皙的手臂上，那似乎是烫伤，密密麻麻的皱皮像蚯蚓一样盘在盈盈的胳膊上，“这伤，也是珍妃的杰作，你被陛下救走的那一天，珍妃疯了一样用我去威胁他。可他就那么眼睁睁的看着那滚烫的热水浇在我身上。”
　　我整个人已经完全愣住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