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朱颜未改》夏清璇

19、第 19 章

　　盈盈越说越激动，“媚娘，你我姐妹一场，我也不隐瞒你，我对皇室并没有多深厚的感情，哪怕有那么一点，也在那盆热水浇下来时消耗殆尽了，我只想求你，求你回去，帮我扳倒萧淑妃，这样我在宫里的日子也好过一些。”
　　我虽然震惊，但我依旧知道盈盈此时的话也不能全信，我冷冰冰开口，“是王皇后叫你来的？”
　　盈盈一听这话，瞬间瞳孔放大，“媚娘，媚娘你信我，我不会害你的。”
　　听了盈盈说了那样许多，我已经身心俱疲了，“盈盈，你先走吧，我会好好考虑的。”
　　盈盈看了我许久，最终缓缓开口，“媚娘，你好自为之。”说着从身旁侍女手里拿过一个包袱递了给我。
　　我接过包袱，丢了魂儿一般回了自己的房间。
　　这个点，同住的人都在做晚课，房间里并没有人。我将盈盈给我的包袱打开，里面是我做才人时穿的一件衣裙。浅粉色的丝绸，上面绣着栩栩如生的石榴花，这样艳丽的颜色，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了。如果我没有记错，这件衣裳是我当日与李治一起去剿灭叛军时，在长安城门口的马车上换下来的。
　　我的手轻轻抚摸上这精妙的刺绣，我恍然间看到，自己的双手已经因为日日的操劳而干裂起褶。这才一个多月，我就已经是这幅模样了吗？
　　我正想寻个镜子出来，却发现整个房间连一面镜子都没有。是啊，一个出家人，要镜子做什么呢？我不能想象我的容貌变成了什么样子，我将那衣裙轻轻贴在我的脸颊上。
　　就在此时，有人破门而入，看见我就一阵骂，“好啊你，你在这里做什么？衣服洗完了不知道去做晚课吗？”此人正是感业寺的监寺。
　　我来不及藏手上的裙子，被她抓了个正着。她一把夺过我手上的裙子，骂道“这是什么？都到了这儿你还不死心，还以为自己是什么凤凰呢？”说着，就见她把我的裙子撕成两半。
　　我完全有能力去把裙子夺过来，但是我没有。我想，我需要一个理由让我下定决心回宫。
　　监寺见我不说话，继续骂道，“出家人就要有出家人的样子，你现在跟我来。”
　　说完拽着我的手腕就往佛堂走。此时，所有人都在做晚课，看见我和监寺的出现有些意外。她们当中许多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监寺手中的那个衣裙。
　　监寺把我拉到众人面前，让我跪下，冲所有人大声道，“明空，私藏俗家物品，六根不净，现在当着众尼的面，略作薄惩。”
　　说着就把那衣服丢在我的面前，递给我一把剪刀“把它剪碎。”
　　此言一出，许多人都是一惊。我内心苦笑，原来一无所有的我，是这么容易被人践踏的。
　　见我半天没有动作，以为我不愿意，监寺狠狠的推了我一下，将我推趴倒在地上。胸口狠狠的撞在地面上，我似乎感觉心跳都停了一秒。
　　我冷笑出声，“好啊，我剪。”说着，我从地上爬起来，拿起剪刀就把衣裙剪碎。一边剪一边笑，我的笑声渗人，所有人都像看一个病人一样看着我。
　　可是我笑，是因为我终于懂了，终于看透了，我笑过去的我懵懵懂懂，分不清敌友。可就在刚刚那一摔，我想通了，我也知道了。
　　我唯一可信的人，恐怕只有他了。
　　随着最后一片衣角翩然从空中落下，我收起了笑声。从这一刻起，我才是真真正正的重生了，曾经的那个我，已经随着这个衣裙消失了。
　　监寺一时也看愣了，半晌才说，“罚你在这跪一夜，明天不许用饭。”
　　说完，所有的人都离开了，偌大的佛堂就只剩下我一个人。我回身看向身后的佛祖，久违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我想回宫去，我想回到他的身边去，原来我真的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坚强。
　　我站起身，趁着夜色，消失在了感业寺。
　　如今已经是春暖花开的时节，可我却没有一点心情去欣赏这山野景色。
　　走了整整一个晚上，我躲过了感业寺的层层守卫，终于在天将亮时，看到了长安城。
　　我从来没有像此刻这般想要见到他，从这一世我第一次遇到他开始，一切都不同了，我只恨自己不早一点看透这一切。
　　清晨的长安刚刚苏醒，城门甫一开，熙熙攘攘的人就赶忙进城，来自各个地方的人，他们服装各异，却齐聚一城。这样的天下，谁不向往呢？
　　站在开远门外良久，我露出欣慰的笑容。小楠所说的茶摊，就在开远门外一里外，似乎是专门供进出城的人提供歇脚的地方。
　　此时我一副尼姑打扮，很是引人注意。我站在角落处盯着那茶摊许久，知道一个熟人出现在那个茶摊。
　　张玄。我心里默念了一下他的名字。
　　他正与茶摊的老板说着什么，我思量了一下，从角落里走了出来，站在了茶摊前。
　　张玄一抬头，就与我四目相对。对于我的出现他似乎一点也不意外。他警惕的环顾了一下四周，给我打了手势，让我跟在他的身后。
　　我跟着他走到了一个无人的僻静处，还不等他开口我就开门见山道“我要见李治。”
　　经过一晚上的冷静，我也想通了，昨天盈盈的出现让我意识到，王皇后和萧淑妃已然知道我在李治心里的地位，王皇后知道我迟早都要进宫，昨夜让盈盈来，无非就是为了卖我一个人情，顺带在李治面前彰显自己的贤德。
　　张玄看了我一眼，斟酌道，“此时并不是最好的时机，不过陛下有安排，先将你安置在城郊的一座别院里，那是陛下做太子时私下建的，朝堂上和后宫知道的人不多。”
　　我知道此时李治应该是忙于初登基的事务，也不强求，“这样也好，只是我是逃出来的。”我话说了一半，想来张玄应该知道我的意思，
　　“此时您不必担心，我会处理的。”
　　得到他肯定的答复我才彻底的放下心来。
　　张玄安排了马车将我送到了李治的别苑，我从马车上下来，就看到了这个宅子的大门，谈不上大气恢弘，但也给人一种低调精致的感觉。
　　赶车的小厮对我恭敬道，“小的只能送姑娘到这，姑娘自己进去便是。”
　　我点了点头，上前走了几步，抬头看了一眼门楣上挂的匾额，“回心苑”。
　　这字，我一眼便看出来是李治所题。我反复咀嚼回心苑这三个字，原来他一早就料到我一定会从感业寺逃出来。
　　或许我之所以能那么轻松的从感业寺逃出来也是因为他？
　　我没有往下细想，只轻轻推开门，缓步走了进去。我刚进门，就看到前院的台阶上坐着小楠和一梦两人。
　　她们二人百无聊赖，双手支撑的头，听到我推门，突然抬头。很是欣喜的站起身来，“娘娘，娘娘您总算来了。”
　　我浅笑着点了点头，“是呢，我来了。”
　　一梦毫无顾虑的说，“陛下之前还说娘娘一定回来，果真如此。”
　　我听到他说到李治，心里一沉，原来他真的已经为我做了完全的准备。
　　一梦说着，注意到我已经被剪掉的青丝，说“娘娘，您的头发？”
　　“既然是出家，当然要剃度了。”我不以为意道。
　　一梦似乎很替我委屈，“陛下还说要我们保护娘娘不受任何伤害，一根头发都不能掉，他反倒直接让娘娘剃了个光头。”
　　一梦刚说完，就被小楠拦住了，“你胡说些什么。”后又转头对我说，“娘娘赶路一定累了吧，您不如先去休息一下？”
　　我点点头，的确，自己走了整整一晚上，怎么可能不累。小楠打了水来，我沐浴过后便睡下了。
　　感业寺的姑子们睡得都是大通铺，每个晚上整个屋子都充满了奇怪的味道，有不洗澡的酸臭味，劳累过后的汗臭味等等搅和在一起，还有那些睡不安分的人发出的咯咯吱吱的声音。
　　我在感业寺的夜晚没睡过一个好觉，所以一旦换了一个好点的环境，我沾了枕头就睡着了。
　　我是被饭菜味叫醒的，我醒来时就看到一梦和小楠在外屋布菜。我从床上起来，披了一件袄子就出去了。
　　小楠见我出来，忙说，“娘娘醒了，吃点东西吧，这些都是宝禾楼大厨的拿手菜，娘娘尝尝是否合胃口。”
　　我看到桌子上摆着的各种各样的菜式，拿起筷子大快朵颐。追求是要有的，但填饱肚子是我当下需要做的第一件事。
　　吃了半饱之后我才缓缓开口，“是请了宝禾楼的厨子来府里吗？”
　　小楠一边给我布菜一边说，“是的娘娘，这宝禾楼算是长安最好的酒楼了，这厨子也是拔尖的，和宫里御厨的手艺不相上下。”
　　一梦在一旁补充道，“这是陛下亲自指来府里的厨子。为的就是想让娘娘吃到可口的饭菜。”
　　我心里暗笑，一梦是多么希望我能领李治的情。
　　“既然这样，那就留在府里吧，这菜我觉得的确不错。”听到我的肯定，一梦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我不由打趣道，“你这么希望我把这个厨子留下？不会是看上人家了？”
　　一梦顿时羞红了脸，“娘娘莫要玩笑奴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