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枷锁挚爱》会笑的雪

32、解脱

　　赵弘望很久没有见到这么多的血，鲜红的带着一个小小的生命像一朵朵盛开的罂粟，快速的汇成一股股血河，沿着楼道楼道楼流下去。
　　“啊！”怡文痛苦的蜷缩在一块，她在血泊中挣扎着，这不仅是孩子的流逝更是生与死的较量。她痉挛着，恐惧的喊叫着，可是谁也听不清她在呼唤什么。
　　“黎怡文！黎怡文！”城天手所触及之处湿淋淋的鲜血。他说，他保护她。却亲手一次次把她推向危险中。
　　“快！送她去医院！”赵弘望从城天手里接过怡文，血从他的衣衫一路滑到地上，滴答滴答落地变成一朵血红的花。怡文的身体渐渐被掏空了，虽然很痛苦，心里莫名的轻松。“赵弘望，卓家欠你的，我是不是还清了？”她解脱了，她和他谁也不欠谁了。那一刻她微微心痛，远远比不上此刻全身抽筋剥髓的痛。她闭上眼沉沉睡去。他似乎还能从她那血迹斑斑的脸上看到一丝笑容。
　　“她这次流产后果很严重，很可能以后就不能怀孕了。”
　　“为什么不能！”城天为怡文感到难过，不能怀孕对一个女人来说是多么大的打击。
　　“小孩你懂什么？就你姐姐这个情况，她本就宫寒，怀孕几率很少，两次流产又遭受重创，能保住命就不错了！”医生瞪了他一眼，“这还从楼梯上摔下来了，我又不是神仙。”
　　赵弘望倚在墙上，看着天花板出神，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云傲晴欣慰的神情里夹着一丝愤怒。她轻轻扶着受伤的脸颊，死死的盯住那扇门，那女人就这样死了该多好？
　　怡文靠在床前呆呆的望着窗外，这栋楼很高，高到可以看见城外的天空。跃过那一层一层高楼大厦，她可以看见天边碧蓝的天空，翱翔的雁群，变换莫测的云。在她面前蒲公英轻盈的飘出窗外，像一朵朵散开的雪花，慢悠悠的飘向天边。红的，黄的，白的，紫的漫天的缤纷与绚烂，不沾一丝尘埃，飞向远方。风的方向就是它们的归宿。
　　“你别伤心了，所有的不快乐，蒲公英都会把它带走的。”
　　怡文转过脸，城天关切的眼神望着她，怡文动动苍白的嘴角，她抬起无力的手触摸了下他的脸颊。她的语气很平静，“我很好，一点也不伤心。你不回家吗？”
　　城天望着窗外，“蒲公英的方向就是家的方向，风让他停在哪，哪就是家。”
　　怡文笑了，苍白的淡淡的笑容浮上她的脸颊。城天找不到一丝悲伤，几天了她从未流过一滴泪。她的泪一定流进了她的心里，冰冷了她的心，所以她才如此镇静。
　　“你可以飞出去啊，你看外面的天多美，你可以呼吸到新鲜的空气。告诉你，我一点都不伤心，那又不是我的孩子。”
　　“真的不伤心吗？城天看着你如此难过。如果你想哭就哭出来吧，城天可以陪着你一起哭。”城天的心一紧，越是悲伤的人越会装作若无其事。
　　“城天，能带我离开吗？”突兀的一句话响在消毒水弥漫的房间里，凄凉，绝望。她闭上眼，脑海里是他戏谑的声音，不屑的眼神，还有他若有若无的气息。黎怡文，我会让你爱上我的，然后像扔衣服一样扔掉。她的心骤然冰冷。她想起她问他的一句话：赵弘望，我们之间，非要这样吗？他没有回答，他已经给她答案了。
　　“好。”半响，城天轻轻点头。
　　怡文眼角滑过一滴泪，落在被单上，很快不见了痕迹。“我应该高兴，现在浑身轻松了许多，我也没什么负担了。”她看见赵弘望进来了，“城天回去吧，我累了想睡会。”
　　“好。”城天看着怡文躺下背过身安静的躺着，他扯了扯被角出去了。赵弘望坐在床边，窗台上还有停留的蒲公英在微微抖动着想随风而去，却被露珠打湿了，无助的躺在那里。赵弘望走过去把它弹了出去。怡文悄悄的翻了个身背对着他，钻进了被窝里。
　　“黎怡文，我好像又失去了……”他的什么低低的，闷闷的。
　　“你就好好的睡一觉吧。”赵弘望伸出手想摸摸她，却又缩回来，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心是这么的难受，他告诉自己，为了这个女人没必要。他脑海里不断回响着那句话：赵弘望，卓家欠你的，我是不是还清了？她本就不欠他什么啊。房间里很快没了动静。怡文从被窝里探出头来，空荡荡的病房让她松了口气。
　　窸窸窣窣的吃东西的声音，她捂着耳朵想离那声音远一点，那声音没打算放过她一样，依然在她耳边响起。医院里有老鼠？怡文迷糊的翻了几次身。“够了！”她睁开眼，柳晓霜笑盈盈的看着她。
　　“醒了？我可等你很久了！”柳晓霜磕着瓜子，整个人靠在椅子上。怡文支撑着坐起来，对上那张妖艳的脸，她变了，整个人从里到外说不出的感觉。
　　“你就是来笑话我的？”怡文摇摇头，虎落平阳被犬欺，她不是老虎却被恶犬盯上了。谁让她跟赵弘望有关系呢？赵弘望啊赵弘望小心有一天被“旧衣服”砸死。
　　“笑话你？现在我不知道是该笑话你还是我自己了。”
　　“你害我现在这样还有什么好笑话自己的？”
　　“我害你？”柳晓霜眼里升起一抹恨意，她翘着二郎腿，眯着眼睛。“是啊，我害了你，我以为赵弘望不会骗我，结果呢。他要娶的是云傲晴！我白白的给她当了垫脚石！”柳晓霜眯着眼想起云傲晴打给她的电话：
　　我们都不是赢家。我知道你也在乎赵弘望，可是他啊爱的是那个黎怡文。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和你一样，都是得不到的我宁愿毁掉。
　　为什么？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什么，你想让我帮你除掉她对不对？杀人偿命，我不干。柳晓霜的心跳快了半拍。
　　我可没说，我知道你嫉妒我，可你想想啊，这么多年你，我谁怀上了孩子？
　　一提到孩子，她的脸气的发白，啪的摔了手机。
　　“与我何干？”怡文看着疯狂的柳晓霜，“朋友一场为了个男人你竟然毁了我的幸福生活。”
　　柳晓霜的思绪被拉回来。“幸福生活？你做梦！卓宇航也就是个骗子！我是帮了你。”或许在她心里还有一丝朋友的情意。
　　“只有狼心狗肺的人才会这样说。”
　　“是啊，我是狼心狗肺，没看清赵弘望喜欢的是你，竟然还把你送到他身边！”她提起怡文的衣领，怡文虚脱的身子任由她揪着。
　　“是啊，他就喜欢我呢，我也不知道我哪来的魅力。”
　　“你！”柳晓霜手一松，怡文倒在床上小腹一阵剧痛。“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就是因为你们两个争风吃醋的女人我才会这样，他喜欢我？他就是一个冷血的人，喜欢看着女人为他残杀，而我就成了那个挡箭牌。不是吗？”怡文直视着她的双眼“你心里应该清楚云傲晴是他的青梅竹马，你能比得过她？你杀了我，无所谓，反正现在这个样子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还要感谢你帮我解脱。杀人偿命，然后，你也会下来陪我。”
　　看着她呼吸急促，涨红的脸，不停的吹着嘴角的瓜子皮，瓜皮黏在她微肿的嘴唇上，她气鼓鼓的样子有些滑稽。怡文笑了。“真不明白，一个渣男有什么好，耍你们团团转，好像你们还很心甘情愿。”
　　柳晓霜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脸一阵红一阵白。
　　怡文讽刺的声音继续响起，“恋爱的女人智商都为零啊。我有个建议，不如你做小，云傲晴做大，你们去国外发展……”
　　“够了！”柳晓霜打断她，“你不明白，你根本不明白。爱情是什么！爱一个人是多么幸福！不，有多痛。你根本不明白他有多好！”看着眼泪簌簌落下的柳晓霜，怡文的心里闪过不知名的滋味。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呢？陷入了自己的感情困局。
　　“呵呵，”笑容再次出现在怡文的脸上，“是那种给颗甜枣再打一巴掌给个甜枣……”然后她的脸结结实实挨了周哥一巴掌，乌紫的嘴唇失去了血色。脑海一阵嗡鸣。城天，你在哪？你不是要带我离开吗？她好累，她强撑着身体望着他们。
　　“你很犟啊。”柳晓霜拦住上前一步的周哥，看了怡文半响，“我也不想杀你，我还没尝试过杀人。不过，赵弘望负了我，哪怕是死我也要让他尝尝欺骗女人的滋味！”她任由周哥把怡文扔在地上，“死不死，看你的造化了。”她知道赵弘望今天有事不会来，就算没事，她也会给他找点事。
　　“其实，我很羡慕你，你和卓宇航那么恩爱，分了，却丝毫不会痛，多潇洒啊。”她柳晓霜做不到，注定是被爱情伤害的人。
　　怡文抬起模糊的眼睛望着她们，这是柳晓霜留给她最后的话。在意识模糊前，门外那些身影谁也不敢靠近。是啊，这辈子，谁没受过伤害。她黎怡文不爱了，可以潇洒的离开，痛了可以蜷缩起来。还真是让人羡慕呢。她紧紧抱着发抖的身子。
　　“我告诉你们这些小护士！今天谁要是踏进这病房一步，就等着收尸吧！”很多小护士被凶恶的周哥吓坏了，纷纷离得远远，绕道从其他地方过去。
　　“上辈子准是得罪了太多人，如此的安分就不让我消停！”怡文咬着牙，躺在冰冷的地板上哆嗦着。小腹一阵绞痛，大脑眩晕着，像有一片金色的海洋，她咬着舌头不让自己沉睡，慢慢的朝床上爬去。一丝丝血迹从她的□□流出来，“好疼。”她的眼泪止不住的流出来。这里没有任何人，没有谁会嘲笑她，同情她，在临死之前哭一场，哭尽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痛苦，死后自会长眠。为什么所有人都怪她，怨她？柳晓霜，云傲晴怪她抢了男人，赵弘望要她还卓家的债，她不知道什么债，也不知道什么深仇大恨，她只想过平凡的日子。上天偏偏跟她来了个玩笑。她想好好的活着，却让她生不如死。如今一切都可以解脱了。眼泪流出来，她觉得身体轻松多了，轻飘飘的。
　　“这就是要上路了吗？”
　　“我来带你离开。”声音很温和，很安心。是城天的声音。
　　“好。我早就准备好了，下辈子，我就做蒲公英，跟随风的季节去远方。”清醒的活着很累。她宁愿做一株草，一片叶子，一朵花随风飘扬，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就躺在风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