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枷锁挚爱》会笑的雪

33、她死了

　　“要不是看在我男人份上我才不帮你。”知倩从砸碎的门窗爬进来。消瘦的脸蛋，竹竿一样的身材，白净的皮肤，白大褂套在她身上就像套在衣架子里。孙天磊跟在后面用肩膀抵着她的脚。
　　“知倩，你说我是你男人，你同意做我女朋友了呀！”孙天磊一高兴肩膀一抖，知倩脚一滑，踢在了他的脸上。
　　“孙天磊你这笨猪送我进去。美得你！”知倩气不过，免费送他几脚。
　　“哦哦，好。”孙天磊捧着她的脚往上一推，知倩摔了进去。
　　“知倩，你没摔着吧？”
　　“孙天磊小王八，我跟你没完！”知倩把血袋里的血倒在怡文身上。
　　“你把血倒在她身上做什么？这么珍贵的血多可惜。”
　　“笨石头，你帮不帮我？”
　　“帮，当然帮。”
　　“闭上你的嘴，乖乖的按我说的做！”这个一息尚存女人让知倩心里充满同情。她和赵弘望是没有结果了，这个男人是她的恩人也是她的仇人。他救了她，给了她不一样的人生，供她上学，给了她一个家。她错就错在有了不该有的心思，以至于云傲晴对她动了杀机。她渐渐明白，不爱你的男人，你再努力也是白搭。她逐渐明白，他昙花一现的温柔与美好只不过看在她是一个可怜孤儿的份上。他在她身上只不过窥见一点自己过去的影子罢了。他对她只是悲悯，仅此而已。她恨他，恨他的冷血，恨他的无情。她没云傲晴那么痴情，那么执着。不爱，她就潇洒离开。没有他，她知倩照样过得很好。
　　门外一群护士好奇的偷偷靠近想看看里面发生了什么。孙天磊打开门，贴在门上的人摔了个趔趄。
　　“这女人大出血死了！都怪你们没同情心！”
　　“她死了，是不是也要追究我们的责任啊？”
　　“别瞎说，我们又没做什么，闲事少管，引火上身。”
　　“哎，我知倩有心无力咯。”门外一群人傻了眼，怡文倒在血泊中，一动不动一看就是没气了。知倩双手叉腰，恶狠狠的教训起这些姐妹们。“我说你们医者父母心啊，你看看你们那怂样！”
　　“阿弥陀佛！这女人死得太惨了！”胆小的人闭上眼睛。
　　“知倩姐姐，我，我也是来实习的，才来不久。我害怕。”胆小的妹子被她一吼，积在眼里的泪水一下滚了出来。
　　“这可怎么办？”
　　“送太平间啊！”人吓人吓死人，知倩偷着乐，胆小怕事的孩子最好哄了。
　　“不用联系家属吗？”
　　“联系家属？你看这几天有几个人来过？找谁去？”
　　“不是有个男孩来过吗？”
　　“那你去找啊，等找来死者的冤魂不散不散留宿在医院里，那才好玩！”
　　“啊！不要吧。我看早点把她送太平间里去等家属来认领，早日烧成灰。”
　　“就是，就这种死去的女人怨气很大的。”
　　“知倩姐姐，我们害怕，要不你，你来处理吧？” 知倩掠过这些颤抖的姐妹们，白眼一翻，心里感慨：书白读了，先生白教了。一遇事就怂，大热天的抖得跟筛糠似的。干嘛要学医呢。
　　一副担架，一张白布。怡文就这么被送往顶楼的太平间。
　　“孙天磊，你要是敢说出去，我捏碎你的脑袋。”知倩拍拍他的肩膀，孙天磊觉得双肩发麻，他不知道羸弱的知倩哪里来这么大的力气。
　　“放心，我不会说的，都听你的。”
　　“这才像话。”知倩跳起来摸摸他的脑袋，飞扬的发丝扫过他的脸。阿嚏，他忍不住打了个长长的喷嚏。
　　“知倩，你的头发好臭啊，都说女孩子是香发飘飘，是骗人的。”
　　“真的？”知倩将信将疑，嗅了嗅，是消毒水的味儿。“别跑，孙天磊！你小子找揍！”
　　“我错了！可你说过我说实话你不会打我的！”
　　知倩伸手毫不留情，拳头嚯嚯挥在他身上。“我现在心情很不爽就想揍你！”
　　孙天磊仰天长叹：这就是直男的悲哀。
　　“她在哪儿！”赵弘望的心突突的跳。他回来看见的只是一个空空的病号床，她消失了。
　　“在太平间里！”小护士被赵弘望揪住衣领，他手上青筋暴起，直接将小护士提了起来。
　　“不可能，早上还好好的，晚上怎么就去了太平间！”
　　“这是真的！我们都亲眼看着！”小护士被吓哭了，她才来这里没几天哪见过这样的场面。
　　“是的，我们都看着她倒在血泊中没气了。”旁边的护士诺诺的回答他。
　　“谁来过？”
　　“一个漂亮姐姐带着一个凶狠的男人！”
　　“她是谁？”
　　“我不知道！我什么也不知道！”小护士哭的更大声了，使劲的蹬着双腿。这几天总看见凶神恶煞的人，真的是那个女人的鬼魂回来了，她早上才死啊。
　　“你别为难人家小姑娘了，这是我处理的。”知倩从另一个病房里出来，直直的望着他。
　　赵弘望的眼里一片血红，一把揪住她的衣领提了起来。“是不是你干的？”知倩眼睛眨也不眨，回望着他。小护士压低哭声，抖得更厉害了。
　　知倩艰难的咽下一口唾沫，“这么多年，你还不了解我么？是你把我从大街上捡回来，给了我不一样的生活，现在我成了一名合格的护士。你是我的恩人。” 赵弘望望着她，松了手。
　　“她在哪？”
　　“她死了，她在太平间。她被你的女人弄死了。”知倩看见他面部抽搐了一下，努力控制自己抽搐的嘴角。她丝毫也不害怕的迎着他的目光，阴冷，绝望，心疼，害怕？她都看见了。“赵弘望，看得出来，她，其实也是爱上你了。为何，你不能好好待她？”
　　“如果，你还有一点愧疚的话，就不要告诉她的妹妹，还有她爸。”
　　她，其实也是爱上你了，为何，不能好好待她？他后退了一步，努力平稳自己的身体，大脑一片混沌。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知倩都看出来了，还有谁看不出来？自从母亲死后，他就恨女人，虚伪的女人，他恨元湘的无情，恨母亲的痴心错付，恨他周围这些莺莺燕燕，打着爱他的旗号接近他的女人。他故作深情，蛇蝎般的柔情毁了多少女人的美梦。他自知不是好人，他已经习惯了，习惯做一个恶人。可黎怡文是他的梦，不敢触碰的梦，他不敢想，不敢承认，他其实很早就注意到她了。一次次的伤害，爱得越深。他自欺欺人的否认。掩盖内心不堪的丑陋。他这人不配拥有爱情，可是他的爱情来了又有挡得住？她是平凡的人，他是被扭曲的恶魔。恶魔与人注定无法在一起。
　　他逃避似的躲过知倩探究的眼睛，一把揪起地上颤抖的小护士。“太平间在哪里？带我去！”
　　“我不去！她的鬼魂会杀死我的！她回来了！”小护士死死抓住门，周围的护士一片尖叫，抱在一起发抖。小护士哪里扛得住赵弘望？他抓住她的后领轻轻一提就被拖走了。知倩静静的看着他，看着他的狼狈，看着他失去理智的大叫，看着他额头留下的汗水。心里难受，却又如释重负：赵弘望，你也有今天啊，活该你比我还痛苦吧。是谁说的冷血的人终究也是深情？
　　“救救我！你找知倩吧，她不怕，我不去太平间！有鬼啊！知倩，救我！”知倩的眼角滑落一滴泪，转身离开。很遗憾，她和赵弘望没了任何结局。她也很幸运，她不是一个痴情的女人。不会把自己落在一个死胡同里面。
　　阴冷的空气让小护士打了个颤。她看见那些盖着白单的死尸坐起来直勾勾的看着她：你来了，我们等得好苦啊！
　　小护士尖叫一声跑出去，“不是我！真的不是我！不是我不想救你！你放过我吧！”眼前一片流动的血，那血越聚越多，慢慢的汇成一片血海。
　　“没事的，没事了。”护士们拉住疯狂挣扎的小护士，企图平静她恐惧的心。
　　太平间的房门虚掩着，一股阴深的气息。赵弘望一个一个去掀白布，死去的面孔有不甘的，伤心的，绝望的，平静的，伤痕累累的，狰狞的面孔，有的已经腐烂了，依旧没人来认领。他从这一件找到那一间，依然没有他要找的面孔。
　　“怡文，黎怡文！你就这么恨我，死了也不见我一面吗？”他一拳打在墙上，手很疼，心更疼。原来那个可恶的女人不知不觉占据着他的眼睛，他的心还有……他听见推门的声音。
　　“谁在里面吵闹？也不让死人清净。不会真的是死人在说话？”老护士轻轻的推开门，小心翼翼的看着赵弘望，他看见他胸口一起一伏的还在呼吸，松了口气。
　　“好好的，吓死我了！守了这么多年停尸房还没遇到什么奇怪的事。多亏了我平时吃斋念佛。”他看着赵弘望，“先生你找哪位啊，出来登记下吧。”
　　“怡文，黎怡文在哪里？”
　　“李怡雯？”
　　“是的，黎怡文，这是她的照片。”赵弘望掏出手机，那时候怡文还是长发飘飘，笑起来柔和的像一汪清泉。
　　老护士瞪大他不是太好使的眼睛反复看着。从墙上取下一个本子。“这死人和生前差别还是很大的。这里每天都有人进进出出，生者不来死者可进啊。这上面都有，都记着。”
　　“你倒底见过没有？”他揉着发昏的脑袋，眼前噩梦般的一幕又浮现在脑海：一张白布盖住了他的妈妈，那血浸透了白布，他看不见妈妈的脸，医生把她扔上担架，塞进了救护车。他听见周围人的叹息：估计也救不了了。他被那个男人拖着离开，泪眼朦胧中，救护车的鸣叫声越来越远，周围的人影遮挡了他的视线。在昏过去那一刻，他宁愿就这样随妈妈离开。不，他要为妈妈报仇。
　　“这人我不太清楚，这个李怡雯嘛！中午之前就被家属认领送去火葬场了。”
　　“什么？谁接的她！”老护士被摇得头昏眼花。
　　“那里有电话有地址，自己去看！”他关上停尸间的门，作了个揖，嘴里念念有词。“打扰你们休息了，安息吧。”
　　赵弘望火速赶往葬场，白布裹着的人被推进灶炉里。熊熊大火吞噬了一切，生前的所有都随着这大火化为灰烬。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一切归于虚无。死者从此活在了活人的记忆里。“黎怡文，你真的这么无情！”旁边有人在抽泣，默默的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赵弘望目光一扫，旁边的照片上一位女孩笑得很开心，那张面孔不是她。刚才一定是太紧张，加上光线太暗，看错了。心慢慢的回到胸膛里。墓牌下面写着：李怡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