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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小姐自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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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平街主街道上的酒楼只有三家,从装修到内设无一处不美,说不上雕龙画栋,也有精雕细琢。外地人来宁州,首先就会来这三家酒楼,而岑希进去的这家素有宁州五美之称,至于剩下四美暂不赘述。
来客入店,抬头正对着精致招牌,上书‘珍馐楼’三字。
宁州有五美,不尝珍馐何谈宁州?
“几位客官不好意思,包厢都坐满了,小的为您几位寻个干净地方,如何?”
迎上来的小二极有眼力,一行人又是丫鬟又是侍卫,必要点包厢,不由扼腕,谁让今日二楼全被包了呢。
岑希哪知小二心思,只稀奇地看他一眼,点头道∶“可,带路吧。”
她原本也没想坐包厢。
小二赔着笑十分殷勤,引了几人入座后,忙麻利地擦桌擦椅,手脚利索。
丫鬟又擦了擦桌椅,岑希坐下见几人站着,奇道:“坐呀,吃个饭哪来那么多规矩。”几人便一一坐了。
等菜还有些时间,闲来无事,岑希在这里却不敢瞎看了,只能捏着袖子数上面的绣花。
正数到一半,二楼突然吵闹起来,有人撞倒桌椅的声音,茶具噼啪碎了满地,却全程没有丁点人声。岑希听这杂乱的声音,约莫是单方面挨打。
总之听着就很惨。
看似端坐席上,帷帽下岑希暗暗龇牙,听着声音仿佛亲历了拳脚,不过三息,楼上突然安静下来,似是柜子倒了发出吱呀一声,再也没了声音。
岑希一直时不时往楼上瞟,此时更是好奇,却也知道不该多问,只能心里痒痒,仿佛嗓子眼噎着什么,上不去下不来。
主子一会摸衣袖一会扣桌角,围坐的几人不明所以面面相觑,也就混熟了些的小圆脸敢开口问∶“……小姐,怎么了?”
“啊?”岑希回过神,收回手装作若无其事,一会才压着声音道∶“刚才那声音,听着多疼呀……哪个人这么惨?”
岑希说着又摇了摇头,端起微凉的茶喝了一口。此时两名侍卫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看向主子∶“小姐想知道吗?”
岑希下意识点了点头,等反应过来时岑一已经窜上了二楼。
不!我并不想知道!
咦?
身轻如燕,如履平地,一个飞身就没了影子!
岑希一脸激动,她抓住小圆脸的手,却问另一个小哥哥:“这是什么!好厉害!”
目光还黏巴巴地追着早已消失了的人。
许是眼神太过炽热,岑二小哥哥本只应了一声,想了想多说了两句∶“小姐若是想学,想必公子乐意之至。”
看大公子对这位大小姐的疼爱,怕是会亲自教学。
她怕自己没那么多胳膊让他折……
岑希唔嗯着含糊两句,正巧小二端着托盘过来。
菜肴精致,色香俱全,岑希一下拉回视线,肚子适时地咕噜一声。今日着急出门,岑希只吃了几口糕点,此时被菜香勾着,险些按捺不住。
小二放下菜就要走,手里一重,托盘上银亮亮一颗闪着光,此时自然手比脑快,小二将其收了起来。
随后躬着身赔笑道:“客官有何需要,尽可吩咐!”
“二楼如此喧闹,你们不管吗?”
岑希若有所指扫了眼上方,房门依旧紧闭着,声音收敛许多,加上大堂喧哗已经听不到什么了。
小二一愣后扬起熟练的笑作了个揖,左右看看无人,凑近些低声道∶“小姐不常出门罢,小人多嘴一句,出门在外还是少看少听为好。”
说完往上瞟了眼∶“这宁州虽比不上京都,可也是遍地权贵。”言尽于此弯腰做礼便走。
“哎等等!”
岑希哪里肯让人走,抓了人欲要再问,却被一下甩开手,岑希惊得瞪大了眼睛。
“小姐请自重!”
小二受了惊吓,噌噌噌跑了。
岑希一脸茫然全不知道发生了何事,一看边上几个随从都一副眼观鼻鼻关心的模样,独独小圆脸一脸惊恐拽着她∶“小姐!”
随即压低了声音道∶“小姐,外面人多嘴杂,恐污了您名声。”
不是……怎么就污了名声了???她不就……不就扯了下衣服吗!
哎小哥,你别走啊!
所幸他们的位置隐蔽,岑二环视一圈,握剑的手推出半寸刀刃,白光掠影,印着几根惊恐缩回的手指。
“出门在外,小姐请自重。”冷酷无情的小侍卫如此道。
“我……”好大个哑巴亏!
岑希憋红了脸,气得无话可说,所幸被层层帷帘挡住看不真切,谁知帷帽后眉色含羞似春情,倒可惜了。
这一气,岑希就想打道回府,低头看到一桌美味精致的佳肴,恰此时肚子咕噜几声,岑希卸了气便顺着欲起的姿势坐了回去。
算了,天错地错,美食无错!
宁州城内热闹非凡,城外却静得连声鸟叫都无。
正值晌午,日头高挂,阳光透过幽深山林,一地碎金。
隔的老远,便能感觉到林中冷肃寂静的氛围,方圆五里更无人靠近。
林中一处却聚集多人,呈包围之势分散而立。
正中四个人,泼皮流氓样没个正形,此时却没有平日的嚣张。
四人被麻绳紧紧捆在一起,此时正声泪俱下地忏悔,什么罪该万死什么早知当初。对着面前的人,企图换来一丝生机。
微薄又可笑。
“哪只手抓的人。”
此话问的没头没尾,边上黑衣剑士却听懂了,肃着脸一板一眼答∶“李鬼左手,潘小明左手,潘小毛右手。”
被点名的人仿佛被划了生死簿,却还想着,铡刀还未落下就还有一丝希望。
李鬼眼巴巴望着当先的蒙面人,恨不得趴在对方脚下乞求∶“求求您,饶了我吧!你放我一马,呜呜来世做牛做马不这世,这辈子!下半辈子!我都给你当马骑!”
“呜呜是我见钱眼开,我知错了,呜呜饶我一命吧!我还不想死呜……”
“李鬼,这你可撇不清关系!”
“大人明察秋毫,岂会被你蒙骗!大人,李鬼骗我们兄弟二人参与,得的钱全给他拿去了!我们顶多算个帮凶,大人饶我们一条狗命,免得脏您的手。”
潘小明知道今天逃不过,只求能留条命,怎样总比死了强。
同胞弟弟潘小毛就没那么机灵了,只会一个劲应和,却也求生欲爆棚∶“对对对,大人明察秋毫!我们的确做错了,但罪不至死啊,大人饶我们一条狗命吧!”
尽是丑态。
明显是领头的那人一撩衣摆,蹲下来抽出了一柄匕首,他看着刀对李鬼说∶“原本那把匕首不见了,我便用这把代替,不会怪我不够诚意吧。”
“你来看看,这如月的刀锋,像不像你用惯的那把?”
说着刀刃便擦过对方眼前,未等反应便扎进了对方左肩,慢条斯理一绞,轻巧上挑,动作流畅一气呵成。
转瞬一条大好臂膀落了地,细看指尖还在微微抽搐。
“啧,手滑了,我该先剜你的眼珠。”
不过,都逃不了。
京都繁华,滋养着百姓,也养出了娇嫩纨绔的世家子,街上时有闹事。
十年前的广安大街上,曾有一场市集闹事,马车过市受了惊,满街小铺翻的翻散的散。
待一切尘埃落定,马车里空空如也,数十奴仆找遍了街道,家中长辈甚至去鸣鼓报官,却毫无线索。
谁也不知道,那富贵花般的女孩儿究竟被藏到了哪里。
是怎样一双手造了冤孽,又是怎样一团脏垢玷污了人间。
市集上一如平时的热闹繁华,背地里多少腐败的人性生生不息。
李鬼一时恍惚失神,胳膊落了地才反应过来,他惨叫一声,抓起断臂想往回接,自然行不通。
血肉沾了泥,李鬼疼得再叫不出声,趴在地上抽搐,像一团和着血的烂泥。
此情此状骇人至极,周遭黑衣剑士却仍旧低眉敛目,毫无所动,领头的蒙面人甚至抱臂旁观,目光戏谑透着欣赏。
潘家二兄弟手脚被缚,见此挣扎着要跑,却只能往后挪动,一寸两寸,越是心焦越是无措。
“别跑呀。”
蒙面人猛地靠近,抓住了潘小明的胳膊,在对方的惊恐乞求中缓缓笑了。
“你当年,是不是这只手抓着她,这样……”
他一刀解了对方的绳索,在对方转身时伸出了手。
他握住那双毛糙粗短的手掌一点点收紧,露出的眼睛逐渐蒙上一层血色,令人心生怖意。
“如此罪孽深重的手,我便替老天爷收了去,如何?”
他言罢,笑着生生掰碎了对方寸寸手骨,在潘小明惊恐的惨叫中,轻缓攀着他软弱无骨的手掌往上,所触之处掌下便一阵抽搐痉挛。
另外二人早已吓得身泛恶臭,孪生弟弟看了全程,终于忍不住扑了过去,却忘了自己也被绑着,一下失去平衡摔在了地上。
“你到底是谁……饶了他吧,他知道错了,他已经这么惨了,就饶他一命吧……”
作为唯一的勇士,潘小明却不敢面对惨淡的现实,身处此起彼伏的惨叫中,他硬着脖子,心里却想着大哥干的事情不死也得半条命,大哥和李鬼都这样了,该偿的也偿尽了吧。
“哦?”像是听到了潘小毛心声,那人转头,露出的眼睛泛着血色,带着不正常的光。
“别急,该你的少不了。”
宽广的大平街道旁鳞次栉比,新鲜出炉的蒸笼热腾腾冒着气。
包子铺伙计一低头,正瞅见底下一双污垢里亮晶晶的眸子,犹豫一下没见着老板,手快拿了个小点的包子递过去∶“去吧,拿回去吃。”
看人走了伙计从怀里取出两枚铜板,攥着欢天喜地道∶“老板,又卖出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