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面生花》冷墨花雨

4、四

　　四
　　夜色沉沉，住院才一日，小薇就已经按耐不住了，眼神冒着星光望着窗外，一闪一闪。她还偶尔对着范一可笑，那个笑很长很长，一直长到像浩如烟海的时空一般。她的手上接连不断的打着点滴，有白的，黄的，像小薇最喜欢的插画一般，惹得她心花怒放，摇曳着的嘴唇像是插着一朵花儿。
　　她在听他给自己熏陶历史人物时，对着点滴瓶，用小拇指一笔一划的写着，写完后，放到嘴唇边摇摇晃晃。
　　他打来她最爱吃的火腿盖饭，小心翼翼的扶起她，她的身上总有一股特殊的婴儿香气，像有花蝴蝶在围着嬉戏。就像她一样，总是那般单纯可爱，总也长不大！看着她细小白皙的手腕上扎着的针眼。一个接着一个，密密麻麻，像石榴籽一样在手背上，一可的眼睛缥缈着，又像一瞬间进了沙子，他的心像跌掉在泥潭中，一路辗转反侧，一路坐立难安。
　　小薇，你是这样乖巧可爱，你是像天使一般，你是深夜丛林深处的精灵，同样你是萤火虫，曼妙可爱，影姿生辉！
　　他低着眉眼想着。
　　“一可哥，你也吃一口呗，”她硬是抢过来喂了一勺送到他嘴边，“你快吃，你看看上面有那么大一块肉肉呢。”她瞪着大眼睛，嘟着嘴唇说。
　　他望着她，精致的眉眼，有些干涩，小巧的嘴唇，少点鲜红，一对笑靥如花却挂在脸庞，脸庞上少了些许往日的鲜嫩活泼：“好，我吃，剩下的你要全部都吃掉，OK！”
　　她点头，怕他没看见，小手拽着他的衣角，他转过头，她再努力点点头，额角的一抹刘海，像浪花一般，轻盈飞舞！
　　她吃的津津有味，趁他不注意，又把一块分量十足的肉放进他的饭盒，“一可哥？问你个问题呗！你说？四大美女你最爱哪一个？”
　　“王昭君。”他给她把温水拿来，用手摸了又摸，不是很烫。
　　她拨动着那一双水灵灵的眼眸，像深秋葡萄那般发紫的眸光，“怎么会是她啊？一可哥哥！”
　　“对啊，怎么是她呢！你猜一下？”他喂给她水喝，她一身粉色连衣裙，一颦一笑都像是泛着十里桃花，她每喝一杯热开水，他都用嘴巴吹了又吹。
　　“因为，因为她长得像我。”她朝着他笑，笑的捂住嘴唇，露出半点浅红。
　　他端起盒饭，把筷子给她，脸上也油然而生出一片笑意，这丫头，开始自恋了，但是，这样很好，似乎能盖住她脸上的秋天气色，“因为，你们两都姓王。我只选姓王的！”
　　对，姓王的。
　　哈哈，范一可和王小薇，嘿嘿的笑，合不拢嘴。走廊外的人都探头探脑的往里面瞅。
　　在医院的几日，小薇恢复很快，范一可每天都在陪着她，好像空气一般与她形影不离，就连小薇上厕所他也不放心，在旁边踱来踱去，打扫卫生的阿姨看到几次，用别样的眼神审视着这个英气十足的男子，刺眼的眼神从脚跟打量到发梢，然后使劲的摇着头，叹着粗气：“真是人不可貌相，偷窥贼！恶心吧唧！”范一可似乎也感觉到一丝酸涩，像是吃到柠檬，摸着墙壁上的牌子，幸好，小薇一会便出来了。范一可赶紧上前抚着她的手臂，生怕地板太滑，小薇力不从心摔倒了。然而却听到不远处姗姗来迟的一句方言话，“无事献殷勤，还不是你老婆呢，偷偷摸摸的猥琐样子······恶心吧唧的。”
　　小薇笑的前俯后仰，抓着他的手臂，一本正经的大声说，“老公，下次不要在外面啦，我肚子还不是很大呢，一个人可以走放心吧。”
　　范一可脸庞的尴尬足足可以装下半边天，侧脸的红晕溢到耳根子了都，握着小薇的手，不停地冒汗，那本俊俏的眉毛像被雨打湿的墙边画，丢了颜色！小薇痴痴地望着他，“一可哥！一可哥，你的脸怎么那么红！红的吓人呢！”范一可摆过头给了她一个斜斜的眼神。不偏不倚的解读给了她。小薇偷偷地捂着嘴笑着，心里乐开了花！
　　离院之前，主治医生办公室，范一可呆了足足一个钟头，大概在手机软件里面存满了几百字的心得，心脏病患者的注意事项，心脏病患者吃什么好，心脏病患者早餐吃什么，午餐吃什么，晚餐吃什么。心脏病患者出行乘坐什么交通工具，心脏病患者适合的运动，心脏病患者可以艾灸吗？等等等等之类的。
　　像一个好学的三好学生全神贯注的听着，记录着，孜孜不倦。
　　夜晚，静谧的美好，厨房里确是灯火通明，好像有鱼的鲜美味道偷偷溜飘出，好像还有鸭子的鲜美味道溢出，有个忙碌的身影，透过暗色的玻璃，显得娴熟而高大，精美而绝伦。
　　“小薇，快来尝尝。”
　　范一可在餐桌上摆满了丰盛的一桌，不输五星酒店的一桌子。饭香味钻满了屋子的每个角落，包括甘草的叶子上。小薇才刚刚打开卫生间的门时，一股股汤香味，缱绻至她的浑身上下。湿漉漉的发香都抵御不了此刻的这般诱人，小薇急匆匆的小跑过来，望见他的眸光正一闪一闪，就像他们头顶的光，能闪耀出最冰清玉洁的纯美。小薇被这气氛一瞬间感染到了极点，突然眼睛就模糊起来，范一可赶紧搂住她，擦拭着她甜甜的眼泪，“小薇，怎么哭了！这是怎么了，是饿坏了吗？”
　　他用手揉着她的胸口，对着她会心一笑，“别哭了，哭的女孩子永远没有笑的女孩可爱，我们的小薇以后不能不开心，要开怀大笑！”
　　他把她扶到凳子上，看着她还裹着浴巾的模样，上半身露出白皙的皮肤，像美丽的云朵，一尘不染，白的刺眼睛！
　　“来，先把衣服披上，”范一可给她拿出一个外套，发现小薇尽然是光着脚，洁白的脚趾与墨白的地板交相辉映，“穿上鞋子，来。”他蹲下身子，刘海碰到她的小腿，青涩的发像是触碰到烂漫的音乐，时间变慢了。
　　他的头悄悄的被她抱住，耳朵好像贴在她的腹部边，她的呼吸一起一伏他都能感同身受。
　　听到她温柔湿润的一句，“一可哥，知道吗？就是刚刚，我发现我爱你爱的不能自拔了快！”
　　她哽咽着的嗓子，像她湿湿的发丝。
　　“你知道吗？没有你啊，我可能活不到灿烂的今日，你的无微不至，像父亲那般对我的疼爱，让我时时刻刻想流眼泪！”
　　他给她穿鞋子的手颤抖的停住，他的脸庞被她光滑纤细的手抚摸着，他轻轻地抬起头望见她湿润的眼眸，“不许哭啊，刚刚才讲过，不好看了！”
　　她愣住了一般，痴痴地看着他，看着他的眼角如星河绚烂，看着他的脸庞，伟岸如山峦，她看着，仿佛这许久的注视像一瞬间，又像是惊鸿一憋！
　　一可哥是那么的俊美，一可哥是那么的善良，一可哥遇见你真好，能被你照顾是今生最大的福气啊！
　　“好，我答应你，不哭啦。”小薇嘴角卷起，像云雾被拨开！
　　她的脸上挂上了一个似曾相识的笑容，温馨又俏皮。
　　小薇吃饭像是从来没有这般吃的滋润与开心，不停地夸赞他的手艺，直到喝完所有鲜美汤汁。
　　她说，这样的美味，恐怕只有古代皇帝这样身份的人才配拥有，她比皇帝厉害，可以在几百年后还喝到！
　　他说，小薇，那你可能是古代穿越到我们这里来的！
　　她说，这就单说这个菜吧，一看就是精挑细选，就像顶级厨师一样，万里挑一！
　　他说，只要好吃就行，每天都做给你，每天都做不同的！
　　······
　　夜已深，他悄悄的走进房间，生怕打扰到小薇，盖好被子，刚闭眼，却被一双手握住，另一双手，突然伸向他的大腿处，范一可，有些紧张，呼吸急促，“怎么啦，你是害怕了？”小薇忽然闪着眼问道。
　　他确实有些害怕，他害怕她再次受到委屈什么的。
　　“小薇，以前你怎么从来不主动，不要被感动就想要报答我啊，”他把她的手拿下，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背，一点一点的。“等结婚那天可好？这是你的心愿不是！”
　　她在黑暗处，凝滞的表情，停住了微微的小手。
　　她又像被感动了似的，把他紧紧的搂住，微弱的一句，“好，我等着那天，那天，我一定好好报答你！”
　　“恩！”
　　“恩！”
　　早晨，窗外有温散的阳光溜进来，范一可做好早餐摆在桌上，写了一个纸条，纸条上记录的是每个药该吃的分量，还有中午饭菜的选择，并嘱咐小薇，心情一定要舒畅，千万不要动怒。
　　动怒了也没关系，你不开心了，我一定能感受到！范一可发了这样一条微信给小薇，然后启动车子，一路开到公司楼下，这几天请假了好几次，公司早已经是乱成了一团粥，和他一起打下天下的孙副总，已经打电话催促了他好多次，说是再不来公司，立马散火，大有歇火罢工之意！刚到公司楼下，孙副总一行众人，便立马围了过来，“我说一可啊，你说你这几天都在干嘛？你知不知道？现在已经冒出来了好几个竞争对手了啊······”
　　范一可转身对他笑了笑，“是李氏集团还有汪氏集团吗？”然后一行人走进电梯，但电梯只进去了两人，“还有一个城北房产集团吧！”
　　孙副总睁大了眼睛一眼茫然，“是谁？是谁跟你汇报的？”
　　“没有人，是我自己。”范一可看了一眼表，嘴角微微一笑，“我们是公司的领导，当然要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啊！”
　　孙副总脸上挂着些许不服气，“你啊你，大学那会就爱卖关子，你说你要是早有对策了干嘛不跟我讲讲啊！”
　　“通知下去，一会召集集团内部会议，中层以上必须参加，到不了的，连接视频会议······”
　　电梯门未打开，一句句掷地有声的通知像铿锵有力的演讲！会议一直开到下去四点，开完会，范一可立马给小薇打了电话，知道她刚午觉睡醒，这才安心。窗前的绿萝，绿的青翠欲滴，范一可望着窗外的车水马龙，心底油然而生出时间冉冉的急速！思绪随着一辆辆车子，斗转星移······
　　点了一个外卖，一可正吃得津津有味。
　　“一可！不好了！”孙副总喘着粗气，推门而入，脸上豆大的汗珠，“南山的旅游项目，因为设备原因，造成技术障碍，游客不慎受伤，现在施工方和管理人员正在协调，现场听说还一度发生肢体冲突啊······”
　　“不好，这个节骨眼上，一定不能让投资方撤资，”范一可望着窗外沉沉的天空，黑压压一片。仿佛地狱的口子，正在像人间张牙舞爪般盛开。“你快回家，你老婆快生了，我开车去一趟。”范一可拿着风衣，迅速的穿好。对着他挤出一个笑脸，像是如沐春风似的。
　　“一可，你可要开慢点，要小心啊！”
　　孙副总望着这个风一般的男子，风度翩翩的样子，还是一样的帅！
　　车子一路疾驰，开往郊区偏僻深处，范一可给小薇发微信告诉她不能给她做晚饭了，甚是抱歉。小薇回复了一个可爱的表情，然后告诉他，在家等他，一定要小心仔细开慢点，不管多晚，都等他！范一可脸上挂起一个红晕，心里默默的甜了许多！车子绕了好几个弯，南山的路崎岖难开，南山的夜路更像九曲十八弯一般深不可测！顶着不见星辰的夜色，路上不见任何其它车子踪影，车窗外簌簌的雨点已经打了下来，小轿车就像一叶扁舟荡漾在狂风骤雨的大海上。
　　车终于开到，范一可的现身，立马有了转机，伤者家属赔偿高额补偿金，以及后期所有费用，施工方调查处理原因，旅游管理主任被当场免职，原因是他本人未经批准请假竟然擅自离岗。处理完成后一可又开了一个临时会议，重点是事故原因。但由于天气状况，必须天亮后在细细调查，范一可嘱咐好，又重点强调了接下来的注意事项！开会的中层个个点头，被他的气质感染很深。会开完，小薇便打来电话，嘘寒问暖，范一可偷偷地嘴角洌开了一朵花！他望着雨点，每一滴都像是花开了一样。一可甜甜的告诉她，立马开车回家，一个小时后见！
　　车开的很慢，车灯晃了又晃。山路依旧崎岖难行，可他的心却那般舒畅！突兀间，仿佛有打雷声，声声入耳，仿佛有巨大的闪电声，刺透肌肤般扎入骨髓，一阵车辆碰撞，一阵阵滚落山崖的可怕之声，响彻山谷云霄。
　　而一可怎么也不会想到，这样的车子就像事先预埋好的开头一般。
　　也许，就是在这样突然地时候，生命戛然而止，停滞了下来，像风把浪花带走。可是眼里好像还有许许多多晶莹！可是他好像没死，手指动了动，能听到，血从头顶哗哗留下的感觉，像瀑布一般，能听到手机不停呼叫的音乐铃声，震耳欲聋般痛彻心扉。可好像死了，可是他的心却那般疼，他的意识浑浊，他的□□疼痛万千，可是他的嘴唇喃喃，细细的似周围的雨点潇潇，似远处忽明忽暗的路灯，快没了呼吸。
　　小薇！小薇！
　　诗雯！诗雯！
　　咦？怎么脑海里还有诗雯？这是怎么了！
　　原来，她正在不远处，在风中，在雨里，在风雨交加处！
　　她捂着嘴唇，眼泪簌簌而下，在望见他的地方，衣衫褴褛般的颤栗，眸光里荡漾着他浑身是血的轮廓，她吓得绊倒在地，嘴角颤颤的喊着他的名字，一字一字，眼泪流进唇边，打湿了她含在口中咬字不清的名字。
　　“一可！······一可！”那么短的距离她失魂落魄般像前艰难爬着，心疼难忍，生怕嘴角再也喊不出他的名字！
　　他一向俊美的刘海，上面满是血迹斑斑，那一向含情千万的眉眼，此刻瑟瑟不堪，那一向精美的嘴唇，此刻含着鲜血层层溢出，可即使这样，他仍气若游丝般挣扎着说出颤抖的那几个字，也是他模糊的记忆与视线绕不开的几个字，“诗雯······诗雯，你······怎么在这里······怎么哭了！”
　　他的眼睛像顷刻间逝去不返的流星，一睁一闭间，留下长长地痕迹，璀璨万分。他看见她哭着爬进满是碎片的车底，哭声似乎很大，盖过了他耳边冷冷的雨声，风声，呼呼声！沾着泪珠的发，噙在嘴角，沾着鲜血的手，慌不择神！似乎哭的太狠，她一下子咳嗽起来，想去擦拭他额角鲜血的手无力地掉落下来，那一瞬间，他似灯火摇曳的眸光清晰望见她的手臂满目疮痍，淤痕累累，没有一寸他记忆里的肤如凝脂！这是怎么了？又被绑架勒索了吗？她的手握着他累累鲜血的手心，轻轻的抚，与他对望的眼神，从没有过得冷，冷过她所有的刻骨与铭心！
　　他的眼神越发迷离，望不见一处光泽，若隐若现，却能闻见，她那隐隐约约的清香！这是他曾经爱过她的味道！
　　听到最湿润不堪的话语，声音干涩，夹杂着无数眼泪，“一可，你要活着······我求求你······一定要······”
　　“范一可，一定要活着啊，我答应你过我要过得幸福，你要看着我幸福啊······没有你，我怎么会幸福······！”
　　他已经听不清，用尽最后深深气息努力睁开眼睛，想要留下她这一生，给他最姹紫嫣红的模样，可是，却望见她手臂冷冷瑟瑟的颤抖，像被暴雪侵蚀一般，她的，唇角的发丝，依然灵魂般噙着她簌簌的眼泪，似月光般皎皎无垠的牙齿，一点，一点点，努力咬下他身后的安全带，用尽全力，拖着他重重的身子，却只是移动了一点。牙齿吃力的咬着他的衣领，慢慢的，绊倒，慢慢的爬起，她的牙齿渐渐渗出鲜血，一点点流下去染红了他的白色衬衣，白里透红间，像她心里的唯美日出，一望无垠！她的样子是那般从容，一直努力拉着他，慢慢移动，不被夜色与风雨阻隔！却也不堪，每每前进一点，她软弱无力的嗓音依然唤不醒他明媚的眼睛睁开一丝。
　　“一可，醒醒，一可，醒醒，一可我来晚了，一可······我不允许你睡着······一可，你快起来，是我对不起，你难道不想听我亲口说一声我错了，一可······求求你醒醒！”
　　他从来没有见过她这个样子！和她恋爱那会从来没有见过。从没听过她这么失落的嗓音带着哭泣！
　　她还说，“范一可！我爱的男人！怎么能这么脆弱！”
　　还说，“一可，你不是说，喜欢我身上的味道吗？你闻闻，味道还在······”
　　还说，“你知道吗？我每日每夜都在想你······你走了······我也不会独活······”
　　像是有个无穷的梦，翻来覆去，折人心弦，梦境中开出万物，滋润的那般楚楚怡人。
　　小时候，常听老人说，人死后会过黄泉路，有一条河叫忘川河，河上有座奈何桥，喝一碗汤，忘记前世今生，忘记生命里所有的一切，范一可浑浑噩噩般，总像是在寻找那座桥，碰见那个老婆婆，与她寒暄几句，最好是不要喝那个汤，因为那个汤据说是用人的魂魄熬成，味道不知怎样！好人的味道自然是其香远矣，坏人的味道肯定有些辛辣，自然是对肠道不好！万一碰见那些常年不清洁的鬼魂，那这汤汁，定是十里飘臭，有些毛骨悚然啊！
　　会不会也有那座桥，周围是三生三世的无尽桃花，尽是旖旎从生，尽是氤氲漫漫，桥身周围飘荡着一个声音！浮在桃林的枝头。我愿化身石桥，受五百年风吹，五百年雨打，五百年日晒，只愿那姑娘从桥上走过！
　　那姑娘是他一生挚爱，永不悔改！可那姑娘曾背叛了他，他值得吗？我们曾经都以为自己运气很好，和别人不一样，你看看我的那个TA是多么美好，是我的天使，是我的美梦成真，是我的阳光和游戏，是我的记忆和未来，是手指尖的香味，是最爱的电影，是每天早晨的睡眼惺忪，是地铁上的眼前一亮，是夜晚公交车玻璃上路上的光飘进照耀到脸颊的舒服和怀旧，是在铁轨上一下子沉重到感觉变大的感觉，是飞机起飞后，城市灯火阑珊，星星点点。你却依然温柔的状态·······
　　可好像我们都忘记了，这个世间流转的比阳光快，比雨点快，当然也比落叶飘下的速度更快，所以，一个人变心的速度更快，快了交通，快了物质，也快了感情的起起落落！
　　睁开眼时，身边已然不见那踪影，也闻不见那馥郁的清香，不知道梦里是否喊过她的名字。
　　他还不能说话，望着小薇一双泪眼模糊趴在他的床边，像只猫咪正在哭泣！她一身蓝色连衣裙，娇小的身躯，手里握着他的手，微微的热，却也微微的颤抖。
　　“一可哥！你醒了！”她匆匆的眼睛扫过他微弱的目光，大喊：“医生，医生，醒了，醒了！”
　　他想笑，却不能，脸绷着无数胶带，这可好，不会成了木乃伊了吧，他动了动腿，胳膊，恩，完好无损！
　　还好，还好，总算放心了，他叹了一声，只有自己的意识才能听到！脸上的胶带绷着他根本不能发音！小薇叫来无数白衣天使，她的眼里噙着晶莹的泪花，激动地抚着墙壁，他想告诉她，小薇，我很好，你放心，不要激动，你激动了，对身体不好。可他一个音也发不出！只能痴痴地看着一切！白衣天使在他身边忙前忙后，他看到门缝有一个身影，是马副总，他的脸上也浮着无尽的悲伤，面对着几个警察做着笔录。
　　他这才想起一切，从南山到车祸，再到······再一次证明他的记忆是好的，幸好，还能记起爱过和所爱之人，医生嘱咐小薇，不要让他活动，他需要安静，一定要静，但其实他想吃很多东西，肚子里很饿，如果有一桌美食他一定会如狼似虎般狼吞虎咽，可现实是，小薇只轻轻的喂了他半碗粥，这样的粥，也是人间美味，比白开水强！
　　周围很安静。很静。
　　小薇她望着他浑身的伤，手心颤抖，“一可哥哥，对不起，那晚我不该让你去的······”她拼命摇头，把脸转向窗外，侧脸上浮着难以言说的红晕，像是愧疚，又像是胆怯，她又弱弱的一句，“都是我，都怪我，我没有照顾好你······”
　　“一可哥，你知道吗？你这样的状态我心都化了，我恨死自己了快······”她像是太过着急自责，说话的时候，眼泪决堤了一样，后续变得语焉不详。
　　他望着她，说不出一句，温热的眼神，想要安抚一下她，却也做不到！良久后沉沉睡去。
　　这一定是这座城市最优质的医院，医院就像种在花圃里，四周泛泛着馥郁的芳香与婀娜的花影轻曳！傍晚，小薇打来粥，今天换了一种味道，里面像是加了一种茉莉的清香，喝进去，含在口中，回味无穷，小薇的眼睛依然是那么憔悴，像是干涩的花蕊，不见一丝鲜艳欲滴，眉毛依然精致玲珑，却少了一些可爱，他吃的很多，想要用这样的方式，告诉她，他很爱喝这个汤，他很好，很健康，即使手脚还不能动，但是眼睛可以上下翻转，依然可以眉目传情！
　　小薇总在空闲的时候，或者是他不困的时候给他讲笑话，他脸上的绷带拆了不少，所以也会忍俊不禁的浅笑一两下，她看着他笑，她眼神立马眉清目秀开来，眼睛里像是荡漾着粉色的热气球，在天空缤纷夺目。虽然她也会偶尔讲以前他们的往事，一起点滴生活的细节，以及他是如何无微不至关心到她骨子里的，说这些话的时候，她的眼睛有些湿润，里面像是融进了光，很是灿烂，她的手努力抓着他的，像是想要化进心里，捂了许久，她慢慢，慢慢放进心口，她一身浅蓝色的连衣裙，胸口那里有一朵粉红的心，耀眼的像是太阳，他的手温热的贴近她的柔软，颤抖了一下，两下······
　　“感觉到了吗？那时候一可哥哥就是用这双手打动了它的，现在它想跟你说悄悄话······”
　　静谧，静谧般感受着她的心跳，和往昔一样活泼，略带现在这般的心事重重。她又把另一只手，轻轻附在上面，脸上挂着浅浅的红晕重重，喃喃的说，“一可哥，听到它像你表白了吗？怎么也不答应一声！”说完话后，微微的抬起头看向他。
　　他目光依然留在她的胸口，天籁般的颜色，深深的吸引着他。然后一点点抬起头，对着她，知道吗？小薇，你是一个很好的女孩子，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好你，谢谢你的陪伴！是我太无能，还没照顾好你，却已经是病泱泱的人了！
　　“一可哥不想说，也没事，我一直陪伴着你就是了，”她的眼神闪过一丝失落，像是沉白夜色里的一抹迷雾，“一可哥，我去给你再打点粥。”她匆匆的走开，一直低着头，脸上的表情一定很是低落，就像她的手一样，刚刚突兀的冷！
　　小薇，很想告诉你，可是开不了口，他望着她的影子渐渐迷离。
　　门口似乎有个身影，来来回回了好几遍，然后打开门，身影背对着他！他轻轻地抬头，眼睛像是被灌进了雨点，手指不禁的颤颤。她小心翼翼的走过来，一身黑色，戴着一顶帽子，帽檐压得很低，像是遮掩着什么，长长地睫毛下一双眼睛，像是刚刚哭过一般，布满了星星点点的晶莹泪痕，她的头发有些湿润，看着浑身是伤的他，突然捂着嘴唇，哽咽着，那灿如星火的眉眼，一瞬间，失魂落魄，她一点点靠近他，手指尖一点点触碰到他的白色床单，却莫名的颤栗不已，她轻轻地把被子拉了拉，身体微微前倾，像被风吹散的灯影，摇曳不堪。
　　她哆嗦着身子，像是被雨淋湿一般，微微的一句，“一可，你······是不是好一点了······”声音哽咽成伤，又关切万分。
　　他一直抬着头，望着她，眼泪在眼圈打转，可她的帽檐压得很低，他望不见她的脸庞，甚至连她一向殷红的嘴唇，也是若隐若现般才闪出！
　　她的手抓着他的床单，像是托着他的手心一样，一直轻颤，她带着哭腔的身体，像随风就能带走的轻盈麦穗，弱弱的又一句，“······你知道吗？我的心一直为你纠疼，生怕你醒不过来······”
　　她不敢看他，更不敢与他直视，可是她多么想看他，多么想与他直视，哪怕是对视一下，就一下，似乎一下就好！
　　他的嘴唇抽泣，舌尖开始蠕动，有满肚子藏着的话想要和她诉说，想要把这压在心底之言，细细讲给她听，他想要谢谢她救了他的命，想要问问她身上的伤怎么还没好，他还想告诉她，她的男人尽然和别的女人勾搭！
　　对的。都告诉！
　　“一可，为什么，一看到你，我的心就恍惚不已，湿润不已，抽泣不已，你告诉我，这是怎么了？”
　　她的嗓音更加湿润，湿润的像被暴雨打湿的梨花，一朵朵接着一朵朵！再也不见曾目光所及楚楚怡人的白色花浪！一阵风吹来，窗檐轻轻吹开，径直吹到她的脸庞，温柔的吹起她的帽子，脸上的疤痕累累，已经到了触目的惊心！一可一下怔住，马上，他的眼泪一滴滴溢出，夺眶而出，一泻而下。诗雯，忙把头垂下去，她慌不择神的望了一眼他，用手捂着自己的脸，她的脸上满是淤青和泥泞的怆伤，和那晚，她手臂的伤痕如出一辙，这！怎么会！会是这般！
　　她捡起帽子戴上，嘴唇抽泣不已，她手指扭捏在一起，像是丢了魂一般，发出颤颤的语气，低到土壤里一般，“照顾好自己，我不能在来看你了，一可！”她用满脸的淤青，硬是给他挤出一个生硬的笑容，灿烂的令人恍惚，她轻轻地说，“不要让小薇知道，我来过这里，不要讲我和你的一切，她是个好姑娘，我相信她会照顾好你的，你们一定会幸福！比我幸福！”
　　他满脸已是泪痕，看着她模糊的身影，嘴唇上下打颤，在她出门的刹那，终于爆发：“诗雯，是不是有人欺负你，诗雯，不，你别走，告诉我······”
　　声音很低很低，不知道她听到没有，可是他闭着的眼睛，脑海却波涛汹涌，他的嘴角裂开，终于发出了音，他听到良久后，小薇，失了声的一句，“一可哥哥，天哪，你终于开口说话了，医生说你这辈子都不会在讲话的！为什么我一直努力让你开口，你都一直没有开口······”
　　小薇满脸的泪水，喜悦到了极点。
　　为什么，为什么！他也不知道！是小薇你不曾带给我伤痛吧！一个人只有在若即若离，受过刺激，受过伤害后，才会开始慢慢看清，开始恨一个人，而你，总是带给我快乐和开心，一如既往地好，你说说，我怎么能变得有起伏呢！
　　可是，小薇，你却和我一样，一如既往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