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第五十一章 一段回忆藏 ...
-
露水未干、鸟鸣清脆。一根光溜溜的麻绳摇啊摇，从院中的老水井里摇出半桶水来。
吴饱饱捏着个粗陶的茶碗，舀出一杯来漱口。
井水入口微甜，带着地下数十丈深度的凉意，凉得吴饱饱牙齿微痛，打了个冷战。
满满一口深井水，还没来得及在嘴里流转，就被如数喷出几步远。
封柳身手矫健的跳开了：“你干什么？我刚换好的衣服！”
鸦青云纹贡缎长袍、素银东珠冠、无一丝杂色的翡翠扳指……是不是刚换的不知道，但再不懂行的人都能看出这一身奢靡的很，也骚包的很。
“你你你你……”
“你什么你？没规矩！叫少爷！”
吴饱饱端着杯子、转着圈，上下左右的打量封柳：“你干嘛穿成这样？花枝招展的……”
“这叫玉树临风，富贵逼人！不会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封柳从腰间抽出折扇，“唰”的打开，摇了两下展示了一下玉树临风的“风”，“闲着的时候，跟着离磊他们去多读读书。”
“行吧，富贵逼人少爷。”吴饱饱从善如流。
这话怎么听怎么像骂人。封柳觉得她是故意的，受了扇子往前一点，就要教训她几句。
“刘管家！您这是怎么了？”吴饱饱惊呼。
“装！你就装！别想转移话题开溜！”封柳才不上这个当。
吴饱饱紧跑了几步，一把扶过刘管家走过来，封柳才看到刘管家还真是跛着脚过来的。
“怎么弄的？摔了？”封柳上前一步，搀住刘管家另一边。
“没摔。昨儿没睡踏实，恍恍惚惚做了好多梦。梦里跟着老太爷和山匪打架，我一个飞脚……”
“踹在山匪胸前了？”
“踹在墙上了……”
“……，……”
“喊大夫看了，不大要紧，就是脚指头折了，得养几天。”
封柳点了点头：“是得多养几天。伤筋动骨一百天嘛，您就踏实在家里呆上三个月。”
“三个月？那铺子的事儿……”刘管家面露难色，“少爷你准备让谁去处理？浅夏是个机灵的，但太年轻，恐怕压不住阵。老齐前阵子刚遭了事儿，一时半会儿心里恐怕还是不稳当。封言封语打架是把好手，生意的事儿一概不懂……”
“整个封家大院里，最靠谱的，最有用的”，封柳指了指自己的鼻尖，“难道不是少爷我吗？”
刘管家：“……”
封柳掸了掸袖子上并不存在的褶皱，拿腔作调的：“我一大早拿出这身行头，就是准备亲自去的。咱们不是摸了对方的底细？那可是是镇国将军府的人，不那么好打发。”
“镇国将军府”五个大字像一束闪电，从吴饱饱的耳朵打进去，又从两只眼睛照出来。封柳和刘管家的嘴巴张张合合，声音却消失在空气里。周围的花草树木、脚下的石板泥土，渐渐模糊，只从那光里掉出一个提枪纵马的银甲少年……
“少爷，你一个人去多不合适啊，显得咱们人单势薄的。”吴饱饱眼睛转了两转，居然憋出一句像模像样的理由。
封柳将笑不笑：“哦?那依你看我带多少人合适？”
吴饱饱：“阿九受伤了就算了，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但封言封语得带上啊，少爷你的安全重要。白小白和卫三爷最好也带上，看着就不好惹。”
封柳点头：“行，那就这四个吧。”
“哎！哎！等一下”吴饱饱急的一下蹿到他面前，“你看你光带着一群男人也不行啊，得有个聪明伶俐的给你端茶倒水。”
封柳强压着嘴角，尽量保持严肃：“你说的那个聪明伶俐的，不会是你自己吧？”
“这有什么好质疑的吗？”吴饱饱叉腰，“别忘了，聚源当铺的问题可是我发现的，齐掌柜的掌上明珠也是我救的！”
“好好好”封柳从善如流，“你最聪明伶俐！正好我出门，刘管家脚又伤了，家里需要留个聪明的坐镇，你陪刘管家，端端茶、跑跑腿。”说完抬腿就走，根本没给吴饱饱反驳的空挡。
开什么玩笑？封言封语也就算了，白小白和卫三儿一身的江湖匪气，往哪儿一戳都像是来找茬的。至于吴饱饱，脑子时好时坏，做事毛手毛脚，唯在好运这件事上算是有个长处，可也不能完全倚靠。
上了马车，封柳正襟危坐、闭目养神，准备静心冥想一下好有个好精神去应付接下来的谈判。马车可能轧到了什么东西，狠狠地颠簸了一下，有什么东西忽然撞到了他的小腿。
身体本能快于一切，封柳抓着车窗就是一个换位，整个人都绷紧了，随时准备跳车。
只见座位底下一只小手捂着头钻了出来，露出吴饱饱龇牙咧嘴的脸：“这车夫驾车技术不行啊，可撞死本姑娘了！”
封柳一看爬出来的是灰头土脸的吴饱饱而不是什么奇怪的东西，大大的松了一口气，随即十分嫌弃的坐到离她很远的位置，生怕她给自己这身崭新的行头蹭上印子。
吴饱饱暂时忽略头上撞出的肿包，凑近封柳，封柳十分警惕的侧身，退了一点：“你离我远点！”
面对少爷的嫌弃，吴饱饱难得没有抬杠，反而露出难得的谄媚：“你看你接来我一家人在府上吃饱穿暖、能练剑、能读书，我多少也得报答一二，才算不辜负少爷一片苦心，对吧。”
封柳抿紧嘴巴不吭声，只给了吴饱饱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吴饱饱觉着这眼神对自己不是很有利，再不来点狠话，随时可能被踹下车。
这大概是她离镇国将军府最近的一次，也说不准是唯一的一次。为着这个机会，她咬咬牙舍了面皮，笑成了一朵喇叭花：“少爷，谈生意一个人真不成！你看万一遇到危险……我就是那护主的狗、报信的鸟……”
“……万一遇到危险，你就是那砧板上的鱼！”封柳忍不住翻着白眼接了一句，受不了的朝外面喊：“转向，先去一趟青绫街！”
吴饱饱大惊：“我好不容易跟上你的车，你就这么不想带着我吗？”
封柳认命的叹了一口气：“给你换身像样的衣裳，别像个灶台里爬出来的叫花子一样。”
吴饱饱闻言高兴的就要来抓封柳的袖子，被封柳一扇子指过去抵住肩窝：“别过来啊，老实点！一会儿不许东张西望、不许胡言乱语、不许……”
话还没说完，吴饱饱就高兴的点头如捣蒜，两只手交叉捂住嘴巴，在脸上留下好几个灰扑扑的指印。
算了，封柳望着车顶，在心里又是一声叹气。从来了京城，他叹气的次数真是越来越多了，也不知道是京城生意太坎坷，还是意外的人和事太多……
这吴饱饱今天的表现很不寻常，封柳一时之间竟摸不准她到底是冲着什么。饶是他这个从小被吹捧为天才的少东家，又怎么会想到其实这只是再寻常不过的少女心事……
马车停在了一间衣裳铺子门前。铺子的老板只瞧了封柳一眼，便知道来了大主顾。那通身的气派，怕是包下整个铺子也不在话下。
老板小碎步迎上来，弯着腰陪着笑：“贵客您看点什么？咱们小店虽然看着小，各种料子、款式可都是很齐全的。前儿还新做了几双金线绣的云靴，摆在里头，您……”
“不是我，是她。”封柳打断老板的介绍，扇子一指吴饱饱：“给她选套合适的，要快。”
老板顺着扇子看了一眼吴饱饱，上下打量，随即回头给了封柳一个“十分了然”的笑容：“懂的懂的，这就领这位姑娘里面换了衣裳，一会儿您瞧瞧。”
那眼神分明是把吴饱饱当成了得宠的丫头，把封柳当成了惯会撒银子哄女人的纨绔。吴饱饱还沉浸在“镇国将军府”的兴奋中，完全没注意到老板的神情。封柳倒是看得明白，但他懒得说，只希望赶紧换了衣裳办正事。
也就半盏茶的功夫，老板便带着吴饱饱出来了。
为了讨好这个大客户，老板不仅给吴饱饱换了全套行头，甚至还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帮忙洗了脸、上了妆面、梳了头。
上身是一套天青色软绸短袄，袖口边缘滚了一圈花蕊纹样，素净而不失俏皮；下身是一条流光马面裙，折线工整，透着端庄。
吴饱饱自从被准许同行，就一直保持着高度兴奋。现下换了新衣裳，一双大眼睛闪着光就这么跑到封柳面前，提着裙摆转着圈，展示给他看。
俩人认识也有一些时日了，从最初的洗澡乌龙、到因铭佩而起的误会，再到救人……唯有今天，封柳才见着这姑娘笑的明媚又张扬、笑的娇俏又恣意，笑的……让人心跳漏了一拍。
吴饱饱放下裙摆，十分正式而标准的行了一礼，然后满面含春的抬眼问封柳：“好看吗？”
这话问的封柳脸一红，别开视线，别别扭扭的说：“就那么回事儿吧！”
封柳心想，这姑娘怎么就这么不矜持呢，哪有这样问一个男人自己好不好看的，不矜持！他倒是完全没想过，这句话其实是想问另一个人的。
吴饱饱完全没有被封柳的回答打击到，仍旧沉浸在自己的少女心事里。倒是老板为了促成生意，连忙回应：“好看的好看的！姑娘原本就标致，这衣裳也就是给姑娘添添彩！”说完赶紧瞥了一下封柳，见封柳点了点头，就知道这单生意算是稳了。
老板见封柳应得痛快，还想再推荐几套给封柳这个大主顾，被封柳阻止了：“就这套吧。”
匆匆结了账，封柳拉着思绪飞扬的吴饱饱快步上了马车。老板望着二人的背影啐了一口：“看着非富即贵、人模狗样的，得了这么漂亮的姑娘，就只赏一套衣裳。呸！什么东西！”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第五十一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