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贼的大生意》旧城守夜人

52、第五十二章 乱吃乱拿乱

　　得到了吴饱饱“绝不乱搭腔”、“绝不乱吃东西”、“绝不乱看乱走”以及“绝不和少爷抬杠”的诸多发誓赌咒之后，封柳才终于肯带着她从马车上下来，走进签铺子的牙行。

　　这牙行算是京城里老牌的牙行之一，颇有些名声，位置就在永宁大街的拐角，可以说接的是八方客。单是这个地方，就知道老板不简单，颇有一些手段。

　　封柳在前面端着少东家的架子闲庭信步，吴饱饱在后面趁着他不注意，抓了一把待客的瓜子，背着手悄悄的剥。

　　瞧着封柳这通身的气派，好几个牙人几乎是一溜小跑凑过来，想抢下这个大主顾。其中一个机灵些，眼见跑不过，隔着老远就伸长脖子开始招呼：“您打哪儿来呀？咱们有清净的雅间可以先坐坐，您要谈什么生意，我帮您张罗着。”

　　封柳扇子一开，不疾不徐的摇着：“生意前些天谈过了，平安巷的铺子。”

　　他没质问为什么谈妥了又被截胡，也没透露要再看看的话，就只轻飘飘的“谈过了”三个字，让人摸不准他的意思。

　　这牙人听说“平安巷的铺子”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笑容，拱手说道：“您说的这个铺子呀，确实是有不少人来谈过的，最后是定给镇国将军府那边了。您要是喜欢那个地段，我再给您介绍几个别家的铺子？保证只好不差！”

　　话接的这么顺，明显是被人提前教好的说辞。

　　意料之中的事儿，所以封柳没恼，他这个身份，还不至于为难一个底下传话的牙人。

　　封柳一双笑眼看着牙人：“镇国将军府定了？”

　　牙人点头：“是呀，定了。”

　　封柳：“可我们刘管家前几日也是跟我说，这铺子他定了。不知我们是谁先定的啊？”

　　牙人面露难色：“这……我着实不太了解内情，要不，您里面坐，我去把我们这儿的管事找来，给您说说？”

　　说完，牙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就要把封柳往二楼的雅间引。

　　封柳又是一笑，瞅准了接近大门的位置，一屁股坐定，施施然道：“几句话的事儿，怎么好意思独占一间房呢？我就坐这儿等等吧，也别瞎耽误工夫，你说呢？”

　　牙人看着这不当不正的位置，心里暗骂了一声。雅间不去，专挑了人来人往的位置，怎么看都是不打算善了的意思。幸亏这单买卖不是自己经手的，用不着顶雷，传话的时候挨两句骂便是了……

　　着急甩开这烫手山芋，牙人很快领来了管事的。

　　牙行的管事很年轻，比封柳大不了多少。看这岁数就知道不是论资排辈爬上来的，要么有人，要么有钱。这年轻管事，五官端正，身形挺拔，这副皮囊放在人群里也能算是佼佼者。就是冷着眼、绷着脸，一点笑意不带。走起路来也是虎虎生风，完全不像生意场上的。

　　“平安巷的铺子过了契的，您要想看，随时都能去看。”管事的跳过寒暄，直接甩出来这么一句。语气硬的像是宣判和通知。

　　“你说的看，是看契啊，还是看铺子啊？”封柳被这样不客气的呛了一下，心里滕的冒出一股邪火，刚才的笑却还结实的焊在脸上。

　　“两样都能看。”管事的话说的简单，意思也简单：铺子反正是没了，但是可以给你看两眼解解馋。

　　“哦？这么快就过了契？不知是红契还是白契？铺面也交割完了？”

　　白契是牙行牵线，引买卖双方签了，就算是私下里有了承诺。红契确实要相关衙门审过了一应材料才能放。只要红契没下，一切就还有变数。

　　“昨日刚签了白契，已安排递交了有关衙门，红契略等几日也就有了。”

　　封柳一听，白契已经签了，再要去追，也不是不能成，但可就得好好费一番周折。这个铺子，他和老刘一起看过的。要说位置，确实不错，但也不是那么不可替代。何苦下这么大的本钱去和镇国将军府叫板。有这功夫，看看别的也不是不行。

　　封柳刚要说话，就见门口来个人一阵风似的刮进来。进来也不叫人，只扯着嗓子喊道：“平安巷的铺子还在不在？”

　　管事的使了个眼色，刚才接待封柳那个牙人赶紧迎上去：“您也是来看那个铺子的？哎呦，不巧了，那铺子前几日出了。”

　　“什么？出了？怎么就出了？”那人一拍桌子：“不管出给谁了，把人给我找来，我给双倍！这铺子必须给我！”

　　这人蛮横得很，一番叫嚷引来了不少人的注目。牙人赶紧拿起对付封柳那一套，又要把人往雅间领。

　　原本已经打算放弃的封柳，见这人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又把转到嘴边的话咽回了肚子里。旺铺多少人来争都正常，但争到镇国将军府下了场还有人公开叫板，那就不太正常。这铺子一定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价值埋在里面。
　　封柳笑眯眯看着冷脸管事：“铺子和契都可以看？”
　　冷脸管事：“……可以。”

　　二人转到僻静的房间，管事冷脸归冷脸，还是端端正正把白契摆了出来。

　　一时间，屋内陷入短暂的安静。这种安静显得二人之间的空气有些凝重。

　　“咔吧、咔吧”的声音让这凝重持续的时间还没一泡尿长。封柳循声回头，就见吴饱饱背着手往后一缩。

　　封柳伸出一只手，手心向上摊开，吴饱饱慢吞吞的拿出背后的小拳头，磨磨蹭蹭的放进封柳的手心。

　　一小把有点潮湿的瓜子落下来，有几颗特别顽固，粘在手指上，吴饱饱在封柳手掌边刮了刮才干净。

　　见到这瓜子，冷脸管事的冰山脸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

　　到底是乡下人，上不了台面。

　　没收了瓜子的封柳不好意思的朝管事笑笑，低头继续看。

　　白契上面该有的都有，条例都是官方的范本，手印、签字一个不落。要说一定挑点毛病出来，那就是签字的人是镇国将军府的一个门人。

　　都说宰相门人三品官，一个门人能买得起旺铺原也在情理之中。但一个门人打着将军府的旗号，那就有点不寻常了。

　　“这契我看完了，那铺子……”

　　“今日前面的生意您也瞧见了，活儿多人少，没有空余的人手。哪天得闲了，才有人能去跑一趟。”

　　封柳点头：“成，今日多有打扰，那……”

　　冷面管事：“……您自便。”

　　说着，开了房门，做了个请的手势，立时就要把这乡下佬送走。

　　封柳也不打算在这里虚耗，抬脚出门之际，意味深长地看了冷面一眼才走。

　　嘱咐车夫主转去平安巷，主仆俩便一前一后上了马车。

　　马车帘子刚撂下，吴饱饱便蹿到封柳身边，急吼吼地用手肘怼了他一下：“不是说镇国将军府抢了咱们的铺子？那咱们干嘛不直接去将军府谈？”

　　封柳和蔼可亲的微微一笑：“你想去啊？”

　　吴饱饱闻言就要点头，但直觉那笑有点阴森森的，硬是把点了一半的脖子梗在那儿，接了句：“……你是东家，听你的。”

　　“哦？听我的？”封柳边说边把手掌摊开，掌心里赫然是刚才没收的瓜子。

　　吴饱饱看着这把瓜子，想起来自己进门前刚赌咒发誓的“绝不乱吃东西”，十分心虚的一缩脖子。

　　封柳：“说说吧，除了这个，还有什么？”

　　吴饱饱不敢直视封柳，从袖子里摸啊摸，摸出来一枚石戳，一叠白契，全数交给封柳。

　　眼见封柳面色已经沉了下来，吴饱饱赶紧解释：“我真不是故意的，这不是以前拿惯了不好改吗？但你放心，我在咱们府里一次都没顺过！”

　　封柳不吭声。

　　吴饱饱急道：“你得理解，毕竟贼不走空嘛！但兔子不吃窝边草，道上的规矩，不对自己人下手！”

　　“你要是生气，大不了我晚上偷偷的把东西还回去……”吴饱饱越说声音越小。

　　“比起这个，我觉得你需要先跟我讲讲，为什么提到镇国将军府你就兴奋？该不会是想去镇国将军府上踩点吧？”

　　“怎么可能！”吴饱饱一下子声音就高了起来，引得马车外的行人纷纷侧目。封柳赶紧给了她一个眼神，吴饱饱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失态，连忙压低声音：“我是义贼好吧？从来不取好人的钱财。”

　　“行，那你说说，到底为什么？”封柳一抬下巴，示意吴饱饱继续。

　　吴饱饱想了想，这事儿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于是总结了一下：“我年纪还小的时候，遇上了乱匪，刚好有个小将军在剿匪，顺便救了我。所以我想去看看镇国将军府里有没有他。”

　　封柳看了她一眼，神情不似作假，这话也有几分可信。

　　本来也都是实话，只隐去了少女春心的部分，以及……她很确定，就是镇国将军府的人。

　　“救命恩人呐？”封柳这话在嘴里嚼了两遍，嚼出点滋味来，“你不会是打算找到那人以身相许吧？”
　　吴饱饱一听这话，就感觉奇经八脉的血沸腾着冲到脑袋，脸滕的一下就烧起来，两只耳朵都窜起三丈高的火苗。

　　一看这大红脸，封柳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讥诮道：“看来你还真这么打算的。你说万一找来找去，发现正是镇国府的少将军，那你这还真值得许一许。说不定还能许出个千古佳话来。”

　　这话说的酸不溜丢的，可惜吴饱饱的脑子全在刚才烧起来的那把火里燃尽了，完全没品出味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