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贼的大生意》旧城守夜人

46、第四十六章 犯点小错立

　　阿九顺着声音抬头一看，就见屋檐上齐刷刷站着两排人，站在正中央的正是吴饱饱。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封柳也在。

　　一愣神的功夫，战斗就结束了。闻声而来的巡逻队赶到的时候，街上只剩下一滩混乱而难以辨认的脚印……

　　封府，过了一个灯火通明的晚上。
　　阖府上下，只有中了大剂量蒙汗药的封言、封语睡得踏实。

　　阿九因为一双手伤可见骨，没再和一屋子下人睡通铺，住进了刘管家给安排了一个小套间。他睡里间，汪雨雁睡外间。
　　吴饱饱因为犯了大错，也没住在原来的屋子里，而是被封柳关进了书房。

　　院子里好几个小厮、丫头支棱着耳朵，等着听书房里的大戏。这两天到底出了什么事儿，大部分人都不知道，但是东家和新来的丫头天天拌嘴可是所有人都一清二楚。这可是他们每天为数不多的娱乐节目之一。

　　但是今晚似乎不太一样。封柳是黑着一张脸进书房的，进去半天了，也没见大发雷霆。吴饱饱更奇怪，平时说话能顶五百只鸭子的嘴，竟然一声没吭。

　　书房里，封柳一手搭在桌上，食指一下一下点着桌面。

　　封柳：“怎么不吭声了？平时不是挺能言会道的吗？”
　　吴饱饱：“……”
　　封柳：“今天晚饭前不是还跟我好好展示了一下什么是江湖义气？”
　　吴饱饱：“……”

　　吴饱饱站的笔直，头却要低到尘埃里。她听到封柳鼻子里传出来一声冷哼，头更低了。

　　今天她放倒了封言、封语，本想着卫三儿、白小白一走，这事儿也就了结了，哪曾想后面的事情完全失了控。二人带她到牢里接阿九是个意外，后面又来了一群杀手是个意外，寡不敌众差点全军覆没更是个意外……

　　意外之下，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封柳救命。

　　她甚至没去想，今晚犯了这么大一个错，封柳还会不会帮忙。也没想自己和阿九顶多算是封柳的伙计，作为东家，封柳肯不肯大半夜的调集人手来救援。

　　刚刚她瞅准机会，一路狂奔，从长街到封府，那不算近的路程里，她的脑子是空白的，手脚是冷的，人是飘的。直到跌跌撞撞进了书房的门，看到如平时一般端坐在书案前的封柳，才感觉人落到了实地上。
　　救人回来的路上，她心一直悬着，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一行人是从后门进的封府。前面是几个护院开路，中间押着杀手，后面是压阵的封柳和受伤的阿九。最后是失魂落魄的饱饱。

　　她距离前面的封柳也就三两步的距离，身高原因，视线只到封柳的肩背。明明一路上封柳除了交代事情就没说过其他的话，但她就是感觉到了态度上的冷淡。那种冷非常明显，冷到背影都挂着冰碴子。

　　现在，她站在书房挨着骂，心里才踏实起来。

　　“装哑巴是吧？你以为不说话就能蒙混过关了？”封柳看她不吭声，更生气了，一指头就戳在她脑门上。封柳万没想到这人挨骂也不专心，正在神游物外，就受了手指头这么点力，整个人都向后仰过去。

　　封柳一下没反应过来，赶紧一伸手拽着她领口往回收了一下劲儿。这一下劲儿又使大了，弹回来的吴饱饱一头撞在封柳下巴上，疼的封柳闷哼一声。

　　顾不得自己头上撞出个包，吴饱饱赶紧抬头去看封柳：“怎么了？怎么了？让我看看？”

　　刚才那一撞，封柳牙齿磕破了嘴，这会儿疼的捂着嘴，血就从指缝里漏出来……

　　“哎呦！你……你吐血了？我……我去喊大夫！”饱饱大惊失色。

　　“咳，不用不用，少爷血气方刚，血多的是。你先去看看阿九吧，少爷这边有我呢！”刚才一直鼻观口、口观心、假装自己是件家具的刘管家忽然开口。

　　“他……他……”吴饱饱犹自担心，但人已经被刘管家笑呵呵的请了出去。

　　封柳一手捂嘴，一手对着吴饱饱出门的方向狠狠点了两下。刘管家一把按下封柳的手指笑道：“行了少爷，小姑娘认错了，你也敲打过了，就让人安心回去吧。”

　　“闯了这么大的祸，回来还一声不吭，就这么饶了她？”封柳随手抓了张宣纸，擦着手指上的血迹，语气很是不好。

　　“咱们摆了好些天的龙门阵，不就为了顺藤摸瓜吗？折腾许多天，不如小姑娘这一晚上……”刘管家给端了一杯茶放在封柳手边。

　　“她这一捣乱，多少人跟在后面擦屁股！”不提还好，一提这个封柳就来气，“平时交代她做事，脑袋就是个摆设。添乱的时候，脑子倒是灵光了。一把蒙汗药直接放翻家里最能打的两个，简直就是对家派来的卧底！”

　　“我绝对跟她八字不合！从她进来我就开始倒霉！等这事儿了结，我得去算算她是不是命里克我！”封柳犹在愤愤不平，含了一大口热茶漱口。

　　“要我看呐，这丫头是你的福将！”刘管家摸着胡子若有所思。

　　封柳没忍住，一大口茶带着嘴里的血沫子喷了出来，赶紧又胡乱抓起一张宣纸擦着自己前襟。

　　“就她？福将？”封柳一脸你在说什么的表情。

　　刘管家摆事实：“你看，聚源当铺的秘密，人家挖出来的；老齐的闺女，人家救的；顺藤摸瓜的网……”封柳一眼横过来，刘管家不慌不忙改口道：“……网是你下的，人家以身做饵，给你愣是扯出一屋子的藤……总有一根能摸到瓜。”

　　眼看封柳不吭声的默认了，刘管家笑眯眯的总结陈词：“立了这么多功，随便一个也抵了今天的过。”

　　封柳用舌头舔着嘴里的伤口，有点咸还有点刺痛，不接话。

　　刘管家从他光屁股的年纪就照看他，哪能不了解他是个什么葫芦，此刻又卖什么药。眼睛一咪，就背着手走了。

　　“哎，您干什么去啊？”封柳后面喊他。

　　“老喽，熬不住夜喽，后面的体力活还是年轻人干吧……”刘管家的声音逐渐飘远。

　　“个老狐狸……”封柳呸了一声，自己琢磨那一屋子的藤要怎么审去了。

　　吴饱饱丛书房出来就魂不守舍的，耷拉着脑袋回了自己房间。汪雨雁没在，屋子里又空又暗，安静的可怕。

　　这种夜深人静、四下无人的情况，人的感官和情绪会被格外放大。吴饱饱那平时迟钝到瘫痪的神经伸出小小的触手，八方延展。

　　很多事，经不起细想。越咂摸，越容易咂摸出点别的意味。譬如现在，吴饱饱脑子里全是来到封家之后的生活。有吃饱了的，也有吃饱了撑的；有忙活的，也有白忙活的……虽然平时被封柳这奸商使唤的跟个陀螺似的，可她这个陀螺没少偏离轨迹跳起来砸他的脚……

　　这奸商，虽然满脑子赚钱，但脑子里也装了不少别的……

　　他给阿九找了师父、配了剑；还送娃儿去读书。也给了自己安安稳稳吃饱、光明正大拿钱的日子……虽然来封府的时间不多，可给他弄伤的次数不少，哪次这个养尊处优的少爷也没真计较。他嘴上喊得厉害，可吴饱饱知道，他没真生气。

　　但这次……是真生气了吧？

　　吴饱饱想了想自己下蒙汗药的事儿、私自放走好不容易抓到的杀手的事儿、以及糊里糊涂跟着杀手一起跑了的事儿……放在江湖上，得算是“吃里扒外”，是要“挨千刀”的，是要逐出门去的……

　　是的，逐出门去……回到那个漏雨又漏风的小院，回到那个有问题只能两肩抗，不能“喊救命”的过去。混江湖，不是只要义气，也要勇气，她现在，好像失去了一些勇气……譬如“江湖不见”的勇气……

　　算了，这么多年，和阿九一起带着两个小鬼头也过得挺好。如果封柳实在气不过，明天撵自己走，那就走呗……

　　“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哭了？”汪雨雁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

　　吴饱饱愣愣的一抹脸，抹了一手冰凉，赶紧别过脸，用袖子擦了两把。

　　汪雨雁一屁股坐在旁边：“你该不会是被少爷骂哭的吧？”

　　吴饱饱不说话，汪雨雁当她默认了。

　　“少爷轻易不骂人，他要是骂你了，一定是你犯了大错！”汪雨雁压根不问事情的来龙去脉，直接断案，给人判了死刑。

　　“哇……”

　　本来只是掉了几颗眼泪的吴饱饱嚎啕大哭，哭的比闻岚让她背律条还要伤心。

　　汪雨雁也不知道自己随便一句话能捅了这龙王庙，只得拉着饱饱去阿九那儿，希望阿九堵上这个窟窿。

　　阿九受伤的两只手，被汪雨雁涂了金疮药，裹了厚厚的纱布。俩人进门的时候，阿九正试图用两个手腕夹起桌上的杯子喝水。汪雨雁一把抢下杯子，“等会儿再喝，你快管管她吧！”

　　见吴饱饱哭的像个傻子，阿九没辙了，曲起手肘抬起吴饱饱的下巴，手动强制她闭嘴。吴饱饱下巴被手肘顶的老高，维持着一个十分诡异的姿势。一边的汪雨雁叹为观止，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能给阿九竖起一个大拇指。

　　毕竟在一起搭伴儿混江湖许多年，阿九清楚吴饱饱的每一处脉门。像这种水漫金山的哭法，说什么她都是听不进去的，只能手动关闸。

　　至于她为什么哭，不用问，阿九也清楚。

　　阿九用脚给她勾过来一把椅子：“放心吧，封柳不会赶我们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