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四十一章 学堂众口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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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救回了被绑架的齐玉，找到了聚源当铺亏空的原因，吴饱饱就在期待封柳会以怎样的雷霆手段复仇。
是给狱卒塞银子，让清远居的黑心掌柜受遍十八般酷刑；还是到官府老爷面前喊冤，判他个千里流放？
是派自己秘密潜入，毁掉齐掌柜借贷的条子；还是以彼之道还至彼身，也去绑了对家的家眷……
江湖嘛，就该这样快意恩仇！
当然，以吴饱饱的性格，必然不会停留在心里暗自揣度的。一肚子的想法根本都没隔夜，只在脑子里转了半圈，就跑去书房，倒豆子一样问到封柳面前了。
封柳好笑的看着饱饱：“这就算报仇了？”
饱饱很不服气，扬着头反问：“那你有什么高见？”
原本端端正正在看书的封柳闻言，合上书，一只脚蹬在前面的矮凳上，小臂横在膝盖，整个人都向前倾，瞬间拉近了二人之间的距离。
这样的距离，吴饱饱稍微不老实的扭动一下，都能撞上面前这根挺拔的鼻梁。
她面前这张俊脸，既不沉稳坚毅、也不轻佻市侩，倒是有许多读书人的清澈和耿直。这人两条眉毛很整齐，一根杂毛也无。可能因为眉峰不明显，所以看人的时候没什么攻击性，显得十分平易近人。
两个人这些时日有过很多次的近距离接触了，但之前都是因着事发突然，大部分注意力都用在了针锋相对和紧急事端。这次不同。吴饱饱挑衅之后，精神完全集中在封柳身上，准备全力捕捉他的错漏之处，宁可枉杀、绝不放过！
人一旦集中精神，所有的感官都会被无限放大，平时注意不到的细节会从身体的每个缝隙钻进来，就比如现在。吴饱饱不仅能在对方的瞳仁里看到自己清晰的倒影，还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拂动了自己脸颊上的绒毛，留下一丝丝痒。
今日没有出门安排，所以封柳穿着家常的袍服，没有熏香。略高的体温暖着衣物上残留的皂角味，一点点融在周身方寸之间，四肢微动带起的小风就能把这味道送至吴饱饱的鼻端。
这日常又柔和的气味很能拉近人与人之间的距离，营造出很多疑似温馨的氛围和想象。尤其再配上收敛了嬉笑怒骂，带有些许认真的表情。
不知怎的，吴饱饱脑子里鬼使神差的蹦出来汪雨雁常挂在嘴边的那句话：“少爷他才貌双全……”
“哈，看来你知道少爷我的见解必然是高见！既然你这么说，少爷我就勉为其难的给你讲讲，什么叫报仇。”凑近的封柳突然开口，然后抱着胳膊放下腿，向后靠去，脸上挂着饱饱再熟悉不过的戏谑。
刚刚真是被猪油蒙了心，被脏东西夺了舍，才会产生这货“才貌双全”的错觉！饱饱愤恨的想。一定是喝了汪雨雁的大补汤，被她传染了！
封柳当然听不到饱饱内心的咆哮，听到了也不会在乎。他一贯很在意封府上下一心这件事，所以只要有机会，他都会不遗余力的给府中所有人洗脑。作为一家之主（少主也是主），他不希望家里有频频闯祸的莽夫、也不希望有遇事就退的怂包。对外时，所有人都需要目光坚定、手段强硬；对内时，又必须能屈能伸、内心柔软。
封柳不知从哪里抽出一把折扇，向上抛出老高，又稳稳接住，这才慢悠悠的开口：“受刑是得到证据的手段，不是报仇。公堂审判是对罪有应得的昭示，也不是报仇。”说着，封柳的折扇转了一个圈，指向饱饱：“至于你说的偷欠条，等同于承认自己还不起，算认输。而绑架对方家眷，说明你斗不过对方，转而选择更弱小的下手，算孬种。”
打小混迹江湖，有着“劫富济贫”英雄梦的饱饱，听不得“孬种”俩字，气鼓鼓的就想反驳，可又无从下口。两眼瞪得溜圆，却没能回出一句话。
封柳“唰”的一声，拇指顶开了折扇，摆了一个风度翩翩的造型。
“让我来告诉你，什么是真正的报仇！”
“对方用偷的、骗的、抢的得了钱，我们堂堂正正、连本带利的拿回来，叫报仇！对方用邪的、歪的、脏的伤了人，我们用正的、直的、干净的拳头打回去，叫报仇！对方喊了帮手，撒开天大的网、挖了海深的坑，最后我们全身而退、绝地翻盘，这叫报仇。”
讲起报仇，封柳两眼放光、神采奕奕，全然不似轻义逐利的商贾，倒像个沙场点兵的将军，威风凛凛、杀气十足。
饱饱不想承认这番慷慨激昂的论调帅极了，只轻飘飘挤出来一个鼻音，不太坚定的唱反调：“大话谁不会讲？真有本事说到做到才行啊！”
其实刚才封柳说的时候，她已经信了，现在只不过是碍于面子，不想承认自己被鄙视了。
封柳“哈哈”一笑：“你且瞧着！”说完把扇子合上，在饱饱头顶一敲，背着手神在在的出去了。
晚饭过后，吴饱饱“瞧着”那两尾灰不溜秋的小鱼和那俩圆咕隆咚的娃儿，不敢置信：“你说的瞧着，就是让我瞧这个？”
封柳一声不吭，给了汪雨雁一个眼神，抬腿就走。
汪雨雁憋着笑，一把按住暴躁的饱饱：“别恼、别恼，少爷这是各有各的安排。”
“呸！凭什么大计划不带我？”饱饱很是气愤。
“怎么不带你啦？营救齐玉的时候不是带着你？”汪雨雁好脾气的哄着。
“那是他带我吗？那是我带他！”不提还好，提起这个饱饱就有气。
当铺那诡异的农民是她发现的，茶壶的秘密是她揭开的，人质是她找到的，阿九也是她带着捞出来的……这前期准备都铺垫完了，眼看要两军对垒、登高拔旗了，就把她一脚踢开？
“哎呀，牵牛要千牛鼻子，种花要种向阳处。少爷肯定是要在最关键的时候才把你派出去的！”汪雨雁说的言之凿凿。
“而且”看着饱饱被捧的有点动摇，汪雨雁话头一转：“看住两个娃娃也很重要。你想想，你都给清远居的掌柜送进牢房了，那他的手下们能放过你？抓不住，也要抓了你身边最亲近的人泄愤吧？离磊和梅梅现在的处境最危险。你看住他俩，那就相当于拿住了咱们的底牌！”
“是……是吗？”饱饱的眼神有点迷茫。
“当然是了！”汪雨雁打蛇随棍上，“你看齐掌柜，在江南那也是有名有号的。女儿被扣住了，那不就是任人宰割？齐玉现在人是回来了，魂还飘着呢！昨晚睡下了又是哭又是喊又是叫救命的……天都亮了那噩梦还没完呢！”
这话倒是实话，不然今天一大早她也不能困的去长凳上打盹……
汪雨雁一边好话一箩筐，不要钱一样的往吴饱饱耳朵里面倒；一边小厨房不停火，好吃的拼了命的往吴饱饱嘴里塞。虽然认识时间不长，但此人已经完全拿住了吴饱饱的死穴，把人哄的南北不识。
吴饱饱对复仇计划的好奇心，仅在美言、美食的第一轮攻势下就溃不成军、烟消云散。于是，吴饱饱略带怨言的接过带娃的活计，按照平日里上学的时辰送梅梅和离磊去学堂念书。
说是送，其实是抱。两个娃娃被送到学堂的时候，眼睛都没睁开。叫醒了这个，又趴下了那个。
吴饱饱也困呐，但是毕竟有“我是大人”的包袱，只得强打精神给俩娃娃鼓劲。
说来也怪，当初两大两小住在城外的时候，醒的比鸡早，睡的比狗晚。天不亮要赶去山里采菌子，天黑了还有精神吊一罐萤火虫，窝在被子里照着画本子讲故事。
如今搬进封府，门窗不漏风、房顶不漏雨，饭中无虫，菜中有肉，面色是一天赛一天的红润，可就是睡不醒。
啧，真是富贵迷人眼、饱暖睡昏昏。饱饱在心里暗自想着。
陪着俩娃端坐了一堂课，因为打瞌睡而被闻岚先生的书卷点了头顶两次，吴饱饱从质疑孩子到理解孩子。
饱饱觉得，自己很冤枉，于是举手示意，想要为自己正名。
闻岚先生及时给予回应，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饱饱很满意。心中暗想，闻岚先生不愧是谦谦君子，果然不会像封柳一样，动不动就冷嘲热讽。
清了清嗓子，吴饱饱朗声说道：“闻岚先生，真不是我听课不认真，主要是我刚加入，也没基础不是？我是个中间加入的半吊子，听话只听半截哪儿能听得懂啊？
闻岚微笑点头：“你说的不无道理，这原是我的错漏。从今日起，午憩时间，我当为你补上缺失的课业。”
饱饱听到前半句绽开的笑容，马上就被后半句撕裂了。午憩？这就没了？前面的课业？全都要补？
如果时间能够倒流，她真想回到刚刚那句话之前，给自己一个巴掌清醒一下。不，是回到今早……不不，是昨晚，昨晚她就应该去找封柳一哭二闹三上吊，无论如何都要跟阿九一起参与大计划！
不知道是有意针对，还是课业安排本该如此。第二堂课的内容，是普及律法，而且普及的是关于偷窃的律法。
“诸窃盗，未得财者，笞五十。”
“得财一尺，杖六十。”
“脏多一匹，罪加一等。”
“脏满五匹，判一年。”
“累至五十匹，流放三千……”
在闻岚先生的课堂上，饱饱有幸第一次了解到盗窃入刑的厉害；而真正参与到封柳复仇计划中的阿九，此刻在监牢之中，也第一次亲眼见识到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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