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三十九章 木秀于林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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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掌柜这摊事儿要从封家的生意正式进入京城说起。
封柳的老爹，封家真正的掌舵人，不甘心只是做江南第一，于是谋划多日，下了一盘关于“富甲天下”的大棋。而齐掌柜，作为心腹，便是棋盘里第一个过河的卒子。
表面上，封家当时只是在京城里开了一家不起眼的聚源当铺。实际上的生意在暗中铺开。其中有客栈、酒坊、布庄、胭脂水粉铺子，以及像清远居一样的茶楼。
这些生意，都是以私人的身份做的，并没有打着封家的旗号。一则是初来乍到，不宜太过张扬、引起同行防备；二则是这些三教九流混迹的场所，能够让人放松，更容易听到秘辛八卦。
齐掌柜不仅仅是聚源当铺的掌柜，也是封家在京城里所有生意的统管人。正所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京城的一切，其实等于已经脱离了封家的掌控，忠与不忠、成与不成，全在齐掌柜的一念之间。
能够跟随封老太爷白手起家，走过风雨飘摇的三十几年，齐掌柜的能力是毋庸置疑的。不过几个月，聚源当铺的生意就已经风生水起，盖过了不少京城本地的老铺子。
同行是冤家。京城的生意拢共就那么多，聚源当铺赚得多了，别家自然就赚的少了，更差些的更是门可罗雀，没有生意。
为了拖垮聚源当铺，周围三条街的典当铺子都开始降息揽客、延长当期。齐掌柜见状，不声不响，也跟着降，而且如若选择死当，则降得更多。原本这是个赔本赚吆喝的买卖，不宜长期施行，可齐掌柜愣是凭着毒辣的鉴宝眼光，收了好几件绝世孤品做死当，不仅没赔，还赚的盆满钵满。
因着这样的眼光，竟还搭上了朝中大员的官眷，请他去府上，给新购的宝贝掌掌眼。
眼见这一招没有奏效，各铺面的掌柜又生一计。各家都舍出一两个伙计，把守在巷子两端、长街两旁。只要见着要典当的客人，就许下一些精巧的赠礼，一路拉着客人往自家去。
齐掌柜哈哈一笑，大手一挥，买了个驿站，购进了四辆豪华马车。凡是聚源当铺的贵客，皆提供马车上门取货的服务。真的富贵人家也并不在乎那相差无几的利息，宁愿选择聚源当铺，省去多少心力。
可以说，前面的几仗，齐掌柜赢的十分漂亮。但也是为了这个，不甘心认输的对家使了阴招——绑架了齐玉。
他们一方面索要齐掌柜拿不出的天价赎金，一方面又利用暗门放出消息，以天价收购封家生意上的底牌。除此之外，还对齐掌柜的借贷来者不拒。可以说是一箭三雕。
封家对自己的老伙计一向不薄，这些年齐掌柜属实跟着发了财。可饶是这样，根本填不上赎金。掏光家底之后，又暗自挪用了封家账面上的本金，还借了不少高利贷，这才凑够了。
哪知绑匪言而无信，又要了第二笔。并且原本放贷给他的那些主家，联合起来向他逼债。
齐掌柜走江湖这些年，哪里还能看不出这是对家的把戏，是一场不死不休的拉锯。对方的目的，根本不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打的是老东家封家的主意。先给他挖了一个金山银山都填不满的坑，再引着他不得不卖掉封家的底牌来抵债……
一头是老来得女，亡妻和自己唯一的血脉；一头是封家的命脉，千百人的饭碗。倘若卖了封家的底牌，女儿也许能活；而那千百个被砸了饭碗的人，也许会比对家更穷凶极恶。
也许是防着齐掌柜一时想不开彻底走了绝路，也许是表示自己不急于一时，让齐掌柜再好好考虑。对方每日都带来一个齐玉亲手做的茶壶，提醒齐掌柜人还是好好的活着。
如果不是饱饱和阿九误打误撞的破局，齐掌柜还不知要瞒到什么时候。
现下，齐掌柜也是冷静下来，将来龙去脉原原本本的讲与封柳。和饱饱事无巨细的汇报不同，齐掌柜将不重要的细节一概略去，只选了关键的部分，并且还带有自己的分析和推断。
讲到这些日子殚精竭虑的遭遇和对方下作的手段，封柳气愤至极，一把拍掉了砚台，砸到地上，一声闷响。
紧接着，就见边上那硕大的屏风也倒了，跟着倒过来的，还有一个睡眼惺忪的大活人。
饱饱手里还握着没吃完的半块糕，一脸茫然。
封柳和齐掌柜比她还茫然。
封柳一脸问号：“你怎么在这儿？什么时候来的？”
饱饱迷迷糊糊答：“我晚上没饭吃，来这儿找点吃的……”说着把手里掐着的糕塞进嘴里，含混道：“这夜宵怎么越吃越饿啊……”
话音未落，封柳的肚子很是配合的“咕咕”一阵响。他也饿了。
封柳揉了揉肚子，推开门，打算叫个小厮送点饭菜来，却看到外面已经泛白的天色。
“天亮了？我就说怎么越吃越饿，原来是该吃早饭了……”饱饱自言自语着直奔小厨房。
封柳也自言自语道：“她这是胃口醒了，脑子没醒。梦游呢吧？”
少爷管家这么没规矩吗？书房就任由一个丫头进进出出的，还随便吃东西……这是那个年少掌家、杀伐决断的少爷？昨夜还在感慨封柳有老掌柜风姿，今天就看见这一幕，齐掌柜觉着自己可能也梦游了……
接下来，齐掌柜眼睁睁的看着自家少爷一边往前飘，一边叫自己：“咱们也去用个早饭，天大的事儿，也等吃饱了再说。”
齐掌柜连忙跟上封柳，心里暗自琢磨少爷什么时候吃饭这么积极了？以往吃饭都要人三催四请的。即使坐在饭桌前，大多也边吃边神游物外，食欲并不甚好……该不会是被这天大的窟窿打击到了，彻底摆烂了吧……
饱饱走到小厨房的时候，发现小厨房并没开火，于是又回去房间找雨雁。
雨雁没在房间，倒是齐玉躺在雨雁的床铺上睡得正香。这姑娘没日没夜的担惊受怕，此番回来，精神是彻底松下来了。
转悠半天，饱饱终于在院子里的长凳上找到了打盹的雨雁。
见到此情此景，饱饱心下了然，怪不得小厨房没开火，厨娘在这儿偷懒呢！
饱饱真饿了，赶紧拉着胳膊猛摇汪雨雁。
被摇醒的汪雨雁很暴躁。蹭的一下跳起来，叉着腰吼道：“吴、饱、饱！你最好是有天大的事，不然你就死定了！”
饱饱后撤了一步，弱弱的回：“吃饭的事，算不是天大的事？”
汪雨雁哼哼一笑，把袖子一撸，攥紧拳头在饱饱眼前一挥：“沙包大的拳头你吃不吃？”
“别闹，雁儿姐，我真饿了，求你，给做点吃的呗？”提到吃的，吴饱饱声音都软下来了，这时候要是给她根尾巴，她马上就能摇出虚影来。
“吃吃吃吃，你就知道吃。昨晚和那小妮子刚聊了几句话，你们就把一桌子菜吃的只剩个盘子了？狗都没你舔的干净！”汪雨雁提起来就十分气愤。
“我冤枉啊！青天大老爷！昨天、昨天我连口汤都没喝上！”饱饱委屈的什么似的。天可怜见，她跟着来来回回奔波了一天，到头来就在书房吃了几块点心。就这几块点心吃的都不安心，听少爷和那老头唠唠叨叨半宿。
汪雨雁听言，半信半疑的放下了拳头：“真的？”
吴饱饱举手发誓：“真的不能再真了！”
汪雨雁看她不似作假，勉强相信了她的话：“好吧，就姑且信你。那阿九也有点太能吃了。吃这么多，感觉我家少爷有点吃亏呢……”
吴饱饱一扬手：“放心吧，比起少爷亏的生意，这点吃的，九牛一毛！”
“什么？少爷生意亏了？”汪雨雁立刻抓住了重点。
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吴饱饱立刻双手捂嘴。这动作，更坐实了刚才的话。
汪雨雁没有再问，可沉默的氛围更要命。吴饱饱觉得那看向自己的眼神包含了很多意思，很多不能拒绝的意思。
也就几个瞬间，吴饱饱就在这样的眼神下溃不成军，主动交出了“投名状”。
昨天封柳和齐掌柜聊了很多生意上的事儿，大部分吴饱饱都没听懂，就单单只听懂了“亏钱”那部分。于是，传达到汪雨雁这里，那一系列复杂的生意争端，就化作“倾家荡产”四个字。
汪雨雁一屁股坐在长登上，安静了许久。悲伤好像也没那么悲伤，沮丧也不很沮丧，只是眼神空荡荡，灵魂不知被收到了哪里。
见她这样，吴饱饱自知闯了祸，也不敢离开，就一并坐下，守着她，等她回魂。
一直等到天光乍破，旭日高升，汪雨雁眼珠转了一轮，整个人才有了活气。
“你还好吧？”吴饱饱试探着问道。
汪雨雁腾的站了起来，像是做了什么决定，快步往前厅走去。吴饱饱见她不似往日清醒，生怕她有什么不正常的举动，赶忙一溜小跑跟了上去
“喂喂喂，你干嘛去？你等等我啊！”
“你该不会是听到他破产了，决定抛弃他吧？”
“那你是打算卖了自己，帮他还债？”
“……，……”
饱饱一溜烟的跟着汪雨雁跑到前厅，就看见用过早饭的封柳施施然端着三才茶碗，正在品尝今晨露水泡的第一盏茶。
汪雨雁神色严肃的在封柳面前站定，封柳一口茶还没咽下，只抬起眼皮看她一眼，就听得她掷地有声的说道：“少爷，以后我养你吧！”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