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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下之战 陈菡之抬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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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菡之抬眼看去,见一人踏月而来,一身粗布长衫,却身形挺拔修长,容颜清俊,目若朗星,举止间从容优雅,顾盼间神清气爽。
那人正是十二连环坞二当家秦风眠。十二连环坞乃是十二个山寨组成的联盟,势力遍及中原。这些人都是打家劫舍的绿林豪杰,向来为武林正道不齿。
莫正英喝道:“布阵!”
昆仑派二十一名弟子持剑跃出,分成三队,七人布一阵,施展时七人按照五行八卦,互相交替攻守。
文静婉跳入场中,在旁主攻,布剑阵的弟子随时协助,一边为文静婉掠阵,一边随时等候,准备攻其不备。
莫正英退到一边,拿出一把古琴,竟然抚起琴来。
陈菡之一愣,心想这是什么路数?
仔细一听,琴声中似乎夹杂着无数鸟鸣,间间关关,婉转啼鸣。此时见昆仑弟子剑尖抖动,映着月光煞是好看。
过了一会儿,声音渐响,越到响处,越是高昂,陈菡之只觉心脏砰砰而跳,琴声越快越高,犹如金鼓齐鸣,万马奔腾。陈菡之一颗心似乎都要跳出来,凝神静思片刻,运起内功相抗。
昆仑弟子却面色如常,脚下却越走越快,剑招越来越急,只一味强攻,丝毫不顾自身安危。但三队剑阵互帮互助,若有一人倒下,便有弟子立即补上,连绵不绝,生生不息。
文静婉见被秦风眠被困阵中,心中一喜,忽然瞥见莫正英在月光下抚琴,神情自得,面貌英俊潇洒,便如幼时初次相见一般,顿时心中涌起一股柔情蜜意。
她却不知,秦风眠见莫正英用琴声指挥剑阵,扰乱敌人,便起了好奇之心,要把这个剑阵看完,想着四当家的颇通音律,自己何不也排上这么一个剑阵,让他去练。
忽然听到前面一女童痛呼一声,一口鲜血喷出,这才想起来,那孩子可抵挡不了莫正英的琴声。
当即身子向后急退,右手从怀中摸出一枚铜钱,中指曲起,扣在拇指之下弹出。这铜钱去势之疾,速度之快,众人只听到破空之声,和一声琴弦断裂之声。
秦风眠笑道:“好一首空山鸟语,不过方才两个音错了调,这点赏钱请何掌门不要推辞。”
莫正英大怒,挺剑猛向秦风眠胸前刺去。莫正英身法极快,剑招迅捷。秦风眠右手轻轻一拂,便推开莫正英的长剑。众弟子见掌门人上场,便退开站在一边。
文静婉见莫正英一击不中,执剑往秦风眠眉心挑去,秦风眠身形一晃,在双剑中窜开,左手去弹文静婉的长剑,右手拂开莫正英的剑。
莫正英与文静婉见秦风眠赤手空拳,心想,任你武功高强,终究不敌我兵器之力。
哪知莫正英长剑刚一触到秦风眠袖袍,就似有一股劲道将他的长剑黏住一般,再也抽不出来。正当他焦躁之际,莫正英长剑和文静婉长剑相交,“当”一声,架开妻子的一剑。
文静婉怒道:“你做什么?”
莫正英脸一红,不愿向文静婉承认自己兵刃被黏住,只得再出招向秦风眠刺去。文静婉见莫正英使出松风剑法,也连忙跟上。他二人练这套剑法年深日久,早已纯属无比。
这套剑法是从八卦中悟出,暗合五行八卦,相辅相成,没有丝毫破绽。莫氏夫妇剑上生出嗤嗤声响,剑气纵横,两人内力悠长,组成一片光幕。
陈菡之暗想:平日师父也会教我们一些五行八卦之术,像昆仑派这种剑阵,倒与青山颇有不同。唉,昆仑派夫妇二人组成剑阵,威力大增,青山却无人与师父联手。
秦风眠初时见到这剑阵正奇相合,变化繁复精微,招式上颇有些缚手缚脚。但他深通易理,又天性聪颖,临敌经验丰富,不过七八十招后,便看出破绽,这松风剑法招数虽多,也不过从太极两仪中化来。便向右踏出两步,右手出掌,去拿莫正英背后。
这一掌拿的恰到好处,莫正英不由自主,长剑便向文静婉挥去。文静婉大怒,刷刷刷三剑,逼得莫正英手忙脚乱。再斗数回合,莫正英夫妇蓦地双剑相交,接着感到一股内力从剑身而上,一时胸口血气翻腾。
陈菡之在方才双方过招时,凝神细看,便是希望能记得此人招式,回去好向师父汇报。但她只能看懂三五招,到后来她就再也看不懂了,只能勉强记忆。
此时双方罢手,她也长吁一口气,不期对上一双黑沉沉冷森森的眼睛,不知为何,脑子里冒出一句“草枯鹰眼疾。”
秦风眠忽然身形一闪,跃到莫正英身后,抱起那名女童。他本打算救了人就走,待发现女童受了刑,立时停住。冷冷问道:“谁干的?”
文静婉一脸轻蔑,冷笑道:“便是我下的手,你待如何?”
秦风眠连声说了三个“好。”最后一个“好”字刚出口,就听莫正英惊呼“小心!”一粒石子携着破空之声飞来。文静婉反应不及,眼看要被石子打中。
千钧一发之际,斜剌里出来一柄长剑,将石子拨开。原来莫正英见他面露杀气,暗叫不好,早就关注他的一举一动,此时正好挥剑荡开。
但秦风眠内力强劲,石子上携带了巨大内力,剑身触到石子时,莫正英手臂一阵酸麻,长剑“铮”地一声,断成两段。石子被荡开,堪堪擦过文静婉侧脸留下一道两寸长的剑伤。
昆仑弟子见掌门人长剑被一粒石子打断,文静婉亦避不开这枚石子,均心中大骇,此时被秦风眠眼神轻轻一扫,又是心头一寒。
秦风眠轻飘飘道:“你割一条舌头,便要你们还一双眼睛。”他声音清缓平和,似乎在说一件极其平常的事情,却听得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文静婉平日最是爱惜容貌,此时脸上留了疤,早已气得发狂,正要拔剑上前拼个你死我活,忽听身边一声惨叫,一名弟子双手捂着双眼,倒在地上惨叫,鲜血从指缝中流了出来。
文静婉掰开那弟子双手,见那昆仑弟子眼中被一粒石子打中。
秦风眠的声音远远传来:“小小回赠,不成敬意。贤伉俪大恩,秦某铭记在心。”文静婉与莫正英追出几十米,早已不见秦风眠踪影。
第二日一早,陈菡之便拉着静安前来告别,静岸奇道:“你来得路上还说要在昆仑山好好游玩一番,怎么现在倒如此着急?”
陈菡之自然不能说莫正英夫妇昨夜打了败仗,心情不佳,何必在此讨嫌,只好胡编:“咱们出来这许多日子,师父怕是要担心,还是早些回去得好。”
静岸骇笑:“你怎地突然间这般懂事了?莫不是被吓着了?”
陈菡之只好干笑两声。
两人去向莫正英辞行,见莫正英仍是一脸和煦,却不见文静婉。莫正英恰如其分地客气了一番。陈菡之心想,这位莫掌门可真是好涵养。
哪知当年莫正英初登掌门,几位师兄师叔不服,言语间多有不客气,但莫正英人前谦虚大度,人后苦练技艺,又得师姐相助,方才坐稳位子,若论“忍”字一诀,江湖中只怕无出其右。
两人出得山谷,见昆仑山山势雄奇峻伟,规模宏大,山顶白雪皑皑,放眼望去一片苍凉,不由得心中一片开阔,方觉天地之浩大,众生之渺小。
两人谈谈说说,不知觉便到了晚间,出不了昆仑山,错过了宿头,只得随便找个树林胡乱将就一宿。
月至中天,一片清辉。陈菡之只觉一阵冷风吹来,往火堆旁凑了凑。忽然一声凄厉的叫声传进陈菡之耳朵里,陈菡之陡然坐起,再仔细一听,又没有任何声音了。扭头看一眼静岸,见她犹自睡得香甜。
陈菡之从包袱里取出两件衣服,分别给静岸和自己盖上,添了柴,续了些火,便又倒头睡下。
没过多久,又听见一阵低暗的哭声。这哭声不甚响亮,却夹着“阿,阿”之声,仿佛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若非周围静的吓人,陈菡之是决计听不到的?
陈菡之顿时睡意全无,坐起来凝神细听,果然听到几声极细微的哭声,这哭声是粗粝沙哑的,却如针尖一般钻进陈菡之心里。陈菡之推推静岸,问道:“师姐,你听到什么了么?”
静岸睡得迷迷糊糊,道:“没听到啊?怎么了?”
陈菡之叹口气,便道:“无事!”
过了一会儿,这哭声渐渐变成了呻吟和呼痛之声。
陈菡之穿好衣服,推了推静岸,在她耳边道:“师姐,我去那边看看!”
静岸只当她要方便,含糊道:“你小心些。”
陈菡之应了一声,提起剑朝声音方向走去。她在树林中拐了几个弯,望见前面几十米处有团火光,便弯了要,屏住呼吸,一步一步慢慢朝前面走去。
她不敢走太近,悄悄伏在一块大石后面,偷眼望去,见秦风眠白衫染血,盘腿坐在地上,双手放在膝上,闭目凝神,似在运功疗伤,旁边蜷缩着一个小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