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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枕戈待旦 “《山海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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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海经》中记载:西海之南,流沙之滨,赤水之后,黑水之前,有大山,名曰昆仑之丘。据说这昆仑山是西王母的道场,可惜咱们时间紧,将书信带给何掌门后便要立即前往临安,不然倒可游览一番,看看能不能见到神仙。”说这话的正是一名十七八的妙龄少女,语带稚气,似乎颇为遗憾。
身边一位浅绿色衣裙、略微年长的女子微微一笑,道:“你呀,就爱胡思乱想,每日练完功总爱看些闲书,咱们习武之人,认得些字即可,哪个似你这般整日苦读?”
那少女低头一笑,问道:“师姐,这昆仑派到底在哪儿?这昆仑山绵延千里,咱们怎么去?”
那年长女子笑道:“八九年前,我曾与师伯到过昆仑山,大约记得些路,不然你道师父为何派我来?走吧,翻过前面那座山,傍晚时分应该就到了。”
两人加紧脚步,但见极目之处荒野漫漫,萧条苍凉,一口气奔出数十里。翻过一座山头,忽而眼前一亮,这山谷却满目苍翠,奇花异草遍布谷中,流水潺潺,花香扑鼻,倒似人间仙境。与这绵延千里,荒无人烟的昆仑山脉极不相符。
两人顺着谷中小径,又走了约莫一个时辰,方才看见前方白墙灰瓦,一片屋宇隐蔽在树林之后。不及上前,就听树林中一片鸟雀惊飞之声,七名灰衣男子从树林中窜出。为首一人喝问:“你们是何人?来此为何?”
那年长女子道:“青山弟子静岸、陈菡之求见昆仑掌门莫师伯。”
为首弟子一脸狐疑地上下打量两人一番,道:“两位请稍后,待我们去禀报掌门。”说完,对身后一名弟子使个眼色,那名弟子立刻飞奔回去。
众人等了片刻,便见一名身材高大的昆仑弟子快步走了出来,见到两人连忙躬手行礼,口称得罪,静岸和陈菡之认得此人是昆仑派首徒赵甲,连忙回礼,道:“哪里哪里。”
赵甲带着静岸和陈菡之向里走去,静岸和赵甲随口寒暄,先表达了对对方师父的深刻敬仰,再抒发了对对方门派武学的热烈兴趣,两人言谈投契,仿若多年故交。
陈菡之暗中翻个白眼,百无聊赖之下,便四下张望,微风吹过,树叶随风摆动,阳光一照,叶子绿油油地有些反光,陈菡之扫见寒光一闪,定睛一看,发现树林中隐约埋伏了不少好手,有的站在树梢,有的躲在草丛之后。再见赵甲虽然故作轻松,但眉宇之间似乎颇有心事。
赵甲带着两人穿过树林,来到一座质朴雄伟的庄园,穿过三进院落,来到后堂,见一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端坐堂上,便是昆仑掌门莫正英,旁边端坐一位衣着华丽的妇人,满头珠翠,想来便是掌门夫人文静婉。
陈菡之心想:听说这位掌门夫人是莫掌门的师姐,武功之高不下于莫正英,看起来怎地像个富家太太。
静岸躬身行礼,道:“青山弟子静岸、陈菡之见过莫师伯。”
莫正英虚手一扶,示意不必多礼,笑问:“二位贤侄女远道而来辛苦了,你师父近来可好?想必剑法又精进不少。老夫怕是要赶不上喽。”
陈菡之努力控制自己的嘴角不去下撇。静岸却一本正经:“师父一切都好,师父经常说莫师伯的松风剑法天下闻名,她心中很是佩服。”
接着双方互相夸奖一番,又互相客气一番,终于进入正题。莫正英问:“不知尊师派你们来所为何事?”
静岸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给莫正英。
莫正英看毕,沉思片刻,道:“请告知尊师,八月十五的剿匪大会,老夫必到。”
静岸躬身道:“是!”
众人又说了一阵子话,莫正英起身道:“两位远道而来,一路辛苦,只是老夫今日还有要事,不能相陪。”
静岸和陈菡之忙道:“哪里哪里,师伯自去忙吧,万勿客气。”
莫正英起身离去,吩咐弟子带两人去用饭休息。
两人由昆仑派首徒赵甲陪着用了饭,再由一名女弟子带去客房。
一路上陈菡之见昆仑弟子尽皆形色匆匆,夜晚在派中也衣冠整齐,腰悬长剑。纵使月光溶溶,花香扑鼻,仍觉一股肃杀之气。陈菡之笑道:“贵派规矩可真大,夜间在门派之中行走,仍剑不离手,真教人佩服。”
那女弟子脸色微变,干笑道:“哪里哪里,只是师父对我们弟子要求甚严,所以大家这般苦练。”
陈菡之“哦”了一声,心想,这位师妹胡扯的能力可远远比不上她的师兄师父,又开口问了几句,那女弟子额头上渗出汗来,忽听静岸问道:“昆仑派地处西域,我们这一路行来,满眼荒凉,这山谷中花木却如此繁盛,不知是何故?”
那女弟子见有人解围,如蒙大赦,忙道:“师姐别看这昆仑山高耸荒凉,却也正好挡住了西北寒风,夏季山顶积雪融化,流入山谷,才使得谷中树木得以生长。”
静岸似乎突然对花木产生了极大兴趣,又就谷中花木一一向那女弟子询问,两人聊得欢天喜地。
那女弟子将两人送到客房,陈菡之嘟着嘴抱怨道:“师姐,昆仑派绝对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我差点都套出来了,你干嘛拦我。”
静岸道:“人家门派私事,不愿我们得知,你又何必强人所难?你从这位师妹空中套出消息,若被莫掌门得知,便要怪罪与她。”
陈菡之撇撇嘴,这位师姐心地宽厚,待人最是厚道,平日对她也是诸多照顾,当下也不好再争辩。
静岸见她闷闷不乐,抚着她的肩膀,道:“别不高兴了,咱们这次任务顺利,还有些时间,路上让你回家几天,好不好?”
陈菡之欢呼一声,抱着师姐笑道:“师姐,还是你最疼我了,你不是喜欢我上次带给你的胭脂么?我这次回家再给你带一些。”
静岸见她一时喜一时忧,倒好笑起来。
到得半夜,忽然远处传来呜呜之声,这声音并不算大,只是陈菡之本就没有睡着,侧耳一听,似乎是洞箫之声。
陈菡之轻轻穿上衣服,蹑手蹑脚走出房间,跳上房顶一看,见宅院正中央一片火光,沉思半晌,心想,我就远远地看一眼就来。
陈菡之蹑手蹑脚,屏住呼吸,向灯火方向走去,见昆仑山庄前广场上燃起一片火把,莫正英向南而坐,旁边的莫夫人卸下首饰华服,一身劲装短打,显得英姿飒爽,只是年岁似乎比莫正英略大一些。
莫正英左边地上坐着一名七八岁的女童,这女童头发被血迹黏在一起,面色苍白,嘴角隐隐有血迹。其余昆仑弟子七人一队,脚踩八卦,布好剑阵,站在场中待命。人人一脸肃穆紧张。
陈菡之心想:不知是什么仇家,值得昆仑派这般大动干戈。她轻轻跃上一棵树,身形隐在树后,打算看个究竟。
滴漏一滴一滴下去,月亮一寸一寸升高,晚风夹着一丝丝花香,火把一跳一跳,映得每个人脸上一明一暗。
忽然一名昆仑弟子来报:“师父,子时已到。”
众人陡然清醒不少,文静婉“霍”地站起,问:“那恶贼来了么?”
那弟子摇摇头,道:“各处都未有消息传来。”
文静婉正要发火,莫正英轻轻按了按,道:“继续守着,敌人就是要我们按捺不住,自乱阵脚,不可上当。”
文静婉点点头,在椅子上重重坐下。莫正英也回头坐下,闭目养神。
又过了一个时辰,文静婉早已不耐,在地上来回踱步,火光将她的影子拉的老长。
半晌,又叫一名弟子来问了几句,莫正英倒是镇定,一直不言不语,恍若不见。
有大胆的弟子问:“会不会是那魔头只是虚张声势,不敢来了。”
莫正英骤然睁眼,喝道:“放屁,你们都见过那恶贼身手,需要怕吗?他不过是想扰乱军心,都给我打起精神。”
文静婉瞪着眼睛,道:“难道他不来,我们便一直等着?照我说,还是一剑杀了这女童,不然这魔头还以为咱们怕了他。”说着,抽出长剑,走向那女童。
那女孩见文静婉目光中露出杀意,眼中露出无限惊恐之色,只是她穴道被点,不能言语亦不能动,只能眼睁睁看着文静婉一步步走来。
文静婉长剑几乎要刺到那小女孩喉咙,却被莫正英一剑架开。
文静婉怒道:“你做什么?”
莫正英道:“这女娃儿是用来牵制那恶贼的利器,岂能随意丢弃?”
陈菡之向那女孩看去,那女童面色苍白,嘴唇中隐隐偷着紫黑,忽然心中一跳,对人质用刑还说得过去,只是人质不过是个七八岁的女童,似乎有些过分。何况还下毒。
文静婉道:“你怎知他一定会来?这又不是他的种,说不定早已被他视为弃子。我们还要一直供着他们吗?”
莫正英道:“此人向来心狠手辣,睚眦必报,他说过的话一定作数。”
文静婉冷哼道:“好啊!我知道了,那贼人说‘这女童少一根指头,便杀你一个儿子,少两个指头,便杀你两个儿子,儿子不够女儿凑,再不济还有小妾’,你既舍不得心上人,何必做这昆仑掌门,去当个寻常农夫罢了。畏首畏尾,混什么江湖?”
莫正英心想,你自己生不出孩子,却来记恨我的妾侍,欲除之而后快,焉知你不是借刀杀人。待听到文静婉提及掌门之位,心中更是不快。这些年每每与文静婉吵架,她便要搬出当年扶持之恩,他早听得腻烦了。更气她屡屡在众弟子面前下他面子,当即怒道:“你早就看五姑不顺眼 ,想除掉她,我岂会不知?今日你想借刀杀人,我决不能容你。”
文静婉大怒,挥剑朝莫正英刺去。莫正英急忙挥剑相迎。二人同门数十年,对彼此招数内力都极为熟悉,此时同时施展昆仑派决定剑法,一来一往旗鼓相当。
陈菡之看着这突然间打起来的两个人,直接愣住,心想:这莫夫人脾气之大,比之师父尤甚。她闺名文静婉,除了名字外,是既不“文”也不“静”更不“婉”。再见昆仑派弟子都是一脸习以为常,不由得暗自咋舌。
她却不知,当年莫正英初登昆仑掌门之位,众位年长的师叔不服,多凭师姐文静婉一力支持,这才坐稳位子。后来文静婉一直无所出,莫正英便以此为由纳了两房侍妾。
莫正英位子越做越稳,好色的本性渐渐暴露出来,侍妾娶了一房又一房,文静婉早已心怀不满,却又没有办法,脾气才越来越暴躁。
两人拆了百来招,谁也赢不了谁,都气呼呼地坐下。
过了许久许久,连陈菡之都认为那人是不会来了,忽然一阵轻风吹来,只听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秦某来迟,贤伉俪赎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