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终再相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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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几日，姜悦遥整日待在侧殿抄写经书，只和两位瘟神在用斋饭时见上几面，每次都是低着头迅速而又不失礼节地吃上一些就告退，就当是没有看到打量的目光。
用膳时尚可以装守礼，她只怕在寺中碰上，只好每日早出晚归，卯正时就出门，太阳下山才回房，就是希望别在外面碰到五皇子，这可是比柳逸霖还要麻烦的人物，不知道宫里的淑妃究竟在盘算什么。
姜悦遥心知这么躲着也不是办法，时间过得很快，半个月的诵经法事也快结束，后天上午就正式礼成了，那时候该说些什么呢？姜悦遥急得焦头烂额。
还没等到她想到对策，又到了晚边，姜悦遥从蒲团上站起来，沉烟忙上前扶了她一把，她弯下身揉了揉略有些发麻的双腿，甩了甩胳膊，雪霁就从门外进来，语气中带着庆幸。
“申末时，舞墨过来传话，我看姑娘还在抄经不敢打扰，就让他回去了，他说那位公子家里传话，急召回府，说的好像是四皇子比预计的时候回来的要早，再过上几日就要进京了，让他赶紧回京准备。”
姜悦遥猛地心里舒了口气，庆幸之余才想起一个问题，“四皇子这要回宫了？是什么时候的事？不是阳城出了什么事吧？”
“我刚刚听到也是吓了一大跳，向舞墨打听了一下，说是皇上下旨让四皇子殿下回宫度中秋，是上个月下的旨，就在梁思懿斩首后没几天，今日已经七月十三了，听舞墨说，好像没出什么大事。”
梁思懿一去世就差人传四皇子进京？这个时机……姜悦遥心里盘算着这里头的内涵，嘴里应和着，“这速度倒是快，短短一个月，下旨去了再来，现在离中秋还足有一个月呢。”
“那是自然，皇子……四皇子殿下是从军出身，我曾经听管事说过，他们作战急行军时，几日几夜不用下马，和京里这些齐了一个时辰就钻进马车里的公子可不一样，”
耳边听着雪霁的话，姜悦遥的心绪飘远，当时她倒在羌兵刀前，那双横在她面前执剑的手，骨节分明，麦色的手掌上都是老茧，虎口处更是看着就粗糙，和京里的公子不同，和阳城的那些兵士也不太一样。
那时候他的头上还戴着头盔，头盔上还都是沙尘，之后她也没有再见过他，连句道谢没没有机会说出口，他长什么样他到没有什么印象，就记得头盔后沙尘也挡不住的如有实质的目光和那只粗粝的手。
皇上既然此时下旨让四皇子进京，和梁思懿的死，和阳城，和几位皇子都脱不了关系，那在京城的时间也肯定短不了，到时候不知道能不能找着机会道一声谢，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有机会报答他。上辈子她一个人龟缩在永宁伯府，后来又被软禁，哪有什么机会去探听消息，连上辈子府外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想来也不能帮上什么忙。
又过了两日，刚刚还是艳阳高照，还没到午时就下起了瓢泼大雨，夏日的雨下得急，一时间连眼前的路都看不清了。
四皇子带着四个侍卫并上澄江远山两个小厮赶了小半个月的路，终于到了京城外。覃嬷嬷和其他管事和丫鬟婆子带着行李还在路上，大约还要半月才能到京城，而福安和两个外管事现在也应该回到韩城了，等到上京，估摸着也要到中秋前后了。
一行人离开阳城时，本来是想轻车简从小些动静，没想到阳城的世家和百姓还是得到了消息，足足送了他们十里路才停下，秦嘉谕在外生活了七年，如今就要回京，他不像是回家，倒像是远行。
一路行来，入眼绿色也多了起来，不再全是隔壁草原，气候也逐渐燥热，行至京城城郊，眼前也是一片欣欣向荣的繁荣景象，京郊尚且如此，也无怪乎住在城中，长居宫里的人不知道几千里外的折磨。
本想着就直接进京，找个地方歇脚顺便把身上满是尘土的衣服换了，没想到突如其来的天降大雨，一行七人连个歇脚的地方都没有，只得站在路边避雨，浑身上下除了水，就是泥。
澄江忙从身上的包袱里掏出一块帕子，秦嘉谕伸手接过，随意在脸上抹了一把，“这夏日的天啊，真是说变就变，哪儿都一样。”
“殿下，不如就地找个地方休息吧，您这么多日都在马上，就只在驿站歇息了几日，其余都在野外宿营，如今也不是行军，再怎么迟，明日也能进京，倒不如好好收拾，明日也好进宫复命。”远山见秦嘉谕一身狼狈，就怕还没进京就这样把人病倒了。
澄江见秦嘉谕还紧锁着眉，忙笑着建议，“我记得嘉福寺就在京城近郊，之前京中贵族人家逢年节常去上香敬佛，只是日常不常见百姓前去，人不多，不如投宿一夜，明日一早也能收拾妥当进宫去。”
一听说是嘉福寺，秦嘉谕不禁松了眉头，当年他母妃过世，除了宫外的皇家家庙里供了牌位，点了灯，还在兴福寺足足做了一个月的法事，那已经是他七岁时的事情了。既然如今进了京，也该给母亲上柱香，让她放心。
秦嘉谕轻点了点头，“别露了行藏，还没进京还是小心些为好。”
“小的知道。”远山一马当先，往山上探路去了。骑着马不需一刻钟，就到了兴福寺大门口，恰在这时，雨也停了。
看门的机灵小和尚见来了一群高壮男子，身上穿着厚厚的袍子，早就已经被雨水打湿，摄于他们逼人的气势和身旁看着就非凡品的骏马，小和尚还是躬身上前询问，“请问是哪家的将军？”
远山在旁拱拱手，“我是幽州凌将军府上的，特意来京城传信，赶了二十多天的路，想借贵宝地休整一夜，明日一早就进城复命。”
贤妃娘娘出自幽州，凌将军就是殿下的外族，说起来也不算骗人。
小和尚点点头，他常年和京城各官家贵族打交道，见远山这说话架势，也不像是来骗他的，不过明日一大早就走，虽然也不便多问是幽州那里什么将军，但称呼中间这位公子一声“凌小将军”总不会有错。
“凌小将军请进，敝寺住持今日闭关修行，寺里没有太多人，只是正殿有官家女眷在做法事，是位小姐，今日午时法事就完成了，其他时候，她只呆在偏殿抄经和厢房休息，将军别往西院厢房去惊扰了娇客。”
秦嘉谕点点头，并不在意，也不说话就跟着小和尚往东边厢房去。
过了午时，长达十二天的法事就此结束，看着供在佛堂的三盏长明灯，姜悦遥觉得心里的沉甸甸的包袱就放下了。又上了三炷香，她扶着沉烟的手就往外走，本想往在前院花厅散散心，又担心柳逸霖找来，只能带着两个丫鬟偷偷地往后院走。
兴福寺的后院连着久曜山，后院除了山景还有一个内湖连着小院，从远处看，烟波浩渺甚是开阔，想到住持的话，姜悦遥止住了脚步，不知道还好，知道湖边小院里住了许多外男，到底不适合她和两个丫鬟独自前去。
一场暴雨刚过，显然也不适合上后山，姜悦遥站在湖边，一时间不知道该往哪去。雪霁似是看出了她的踌躇，笑着建言，“我前几日在院子里和洒扫的师父聊天，他和我说，兴福寺除了后山春日的桃花，和后院的碧玺湖，还有一个地方，靠近后山有一块碑林，和兴福寺一道从前朝传下来的，据说有很多名家的墨宝。”
姜悦遥一听起了兴致，既然无事，不如就松快松开，换换心情。
来不及用午膳，秦嘉谕一行先就着院中的井水在净房里梳洗，换下了身上满是泥的袍子，想了想，还是从包袱里拿了件墨色绣云纹的锦袍。
梳洗完毕，把随身的包袱放在床头，秦嘉谕留着四个侍卫在屋里休息，带着两个小厮往门外散散心，路过正殿，想起刚才小和尚的话，既然今天法事就要结束，也不知女客是否还在殿内，秦嘉谕想了想，还是明天一早走前再来给母亲烧柱香更妥当些。
他记得还在京城时，虽然在宫里读书习武，但也跟着宫里的师父出宫了几趟，他记得有次章太傅曾带他们来过一趟兴福寺，就是为了去后院看前朝几位书法大家的真迹，索性也不带两个小厮，就往碑林走去。
走到寺外还有沧海桑田之感，走进碑林却感觉过去了十几年，碑林还是一样，信步其中，也不知道前朝大家留下墨宝时，有没有想到如今的巨变。前朝绵延三百二十六年，本朝至今也一百余年，这一次要不是垂天之佑，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来到这里。
任凭思绪信马由缰，身后传来一阵女子的嬉笑，秦嘉谕没想到会在这儿撞上女眷，可是身边连处刻意暂避的地方也无，不由轻斥自己在幽州果然待得太久，连避讳女眷都不知道该如何做，无奈，只得转过身来，京里应该也没有人认得出自己，只要道一声抱歉避过去就是了。
他一转身，就见到一个约莫不到十五的年轻姑娘，梳着双丫髻，一身鹅黄色衫裙，脸上还挂着嬉闹时的笑，一双眼睛弯弯地翘着，脸颊上透着粉，连额角上还挂着汗。
他挑一挑眉，总觉得这姑娘看着面善，却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嗤，怎么回事，他离京七年，七年前这小姑娘估摸着也不过七八岁，他怎么可能会有印象，今天真是把脑子都晒糊涂了。
他看着这姑娘也是才注意到他站在跟前，眼睛瞪得硕大，眼里的讶异就快要透出来了，真是贪玩又胆小，他点点头，说了声“见谅”，就要转头避开，谁曾想，身后传来一声女子的惊呼。
“殿……四皇子殿下！”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终再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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