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寺中来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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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一大早，永宁伯府准备了两辆马车停在二门外，姜悦遥带着沉烟雪霁坐在第一辆，一个外管事和几个婆子带着一个月的生活用品坐在第二辆。
柳逸霖身边立着一匹白马，身着月白织锦的缎面长袍，碧玉的簪子盈盈透亮，一个人看着倒是像模像样。站在一旁见姜悦遥带着丫鬟从正院里走了出来，难得穿了湖蓝色的纱裙，聘聘婷婷地站在车旁，微风吹过，裙底露出半截藕荷色软靴，整个人显得比前些日子更瘦弱些。
柳逸霖笑得一脸和善，眼神却不自觉四处乱瞟，“表妹不要紧张，这次我陪你去，兴福寺也是咱们府上常去的，和寺里的住持都熟，你不用担心。”
姜悦遥蹙着眉，只好细声细气福了一礼，“多谢表哥，劳烦了。”心里恨不能让他平地摔个狠的，最好崴着脚了扭着腰了，那就去不得了。
“表妹和我不用这么客气”，还要接着说些别的，阮夫人在旁皱了皱眉，也不多话，直接道，“天色已经大亮，快快上路吧，别再多言，等日头大了有你苦头吃的。”
如今已经六月底临近七月，柳逸霖想着到了辰时就烈日当头，尘土飞扬，想想身上混着灰尘和汗水的黏腻感觉和灰头土脸的样子，一下就翻身上马，催着姜悦遥赶紧出发，“遥妹妹在车上也不好受，还是早些出发得好。”
姜悦遥抿着嘴暗自发笑，还真是只有阮夫人才能治得了柳逸霖，也顺势拜别了阮夫人和边上一脸不耐的柳安奕，上了马车。
自己这个表姐，她再知道不过，不是个能藏住心事的人，看她这表情，也不像是知道什么的样子，姜悦遥也不敢细盯着她看，想着估计也看不出什么来，毕竟这家里的大事小事，阮夫人也不太可能和她商量，就扶了沉烟的手，上了马车。
马车一路平稳地驶向城外，这次的心情和上回去安乐侯府的惶惑大不一样了，这是一个好的开始，梁思懿已死，家仇就已经报了大半，等事情一切都了结，也该想想怎么样才能从永宁伯府脱身。
事到如今，只求不要被被宫里那些乌七八糟的事情连累了就好，姜悦遥想着就头疼不已，也不知道是不是一个奢望。
行了大半个时辰，终于出了城，马车沿着宽阔的山道，好不容易到了兴福寺。
六七月的天气，天气燥热，又不逢年节，连个来寺里游玩的都没有，更不用说来礼佛的人。兴福寺在城外久曜山山顶，久曜山说是山，其实就是个小山包，寺内虽说也是贵族人家常来的，但是并不如这些人家在城外的庄子凉爽。
毕竟是永宁伯府的世子亲自前来，兴福寺的住持早早就等在了门外，“阿弥陀佛，柳世子，姜姑娘，这里请。”了空住持一张圆脸笑眯眯的样子，看着慈眉善目，就像是印象中京城富庶之地的寺庙住持，姜悦遥忙也双手合十，道了声好。
住持将二人并几位下人一并引进来，“贵府此行是为姜将军、姜夫人和小姜将军祈福，阿弥陀佛，姜家满门忠烈，姜小姐一片孝心，三位先人定能早登极乐。敝寺做早课的时候是在每日卯时，两位今日还是稍作休息，明日卯初时候到正殿来即可。”
规矩倒是和阳城的一样，姜悦遥点点头，谢过住持，待明日一早做完早课，为家里都点了长明灯，再托庙里的师父做场法事，希望他们能早日安心，修成功德。
柳逸霖有心献殷勤，忙问道，“表妹一路劳顿，麻烦住持了，请问香客来贵寺都住在何处？”
“敝寺来的贵客，都住在后院竹林后的院子里，男香客住在竹林东，女客住在竹林西，都是单独的小院。最近几日，寺里幽静得很，并没有其他贵客住在此处。寺里除了湖边院子里住了赶考的书生，都是来京城赶着春闱，没想到碰上这样的变故，春闱延期到明年，很多身上的盘缠都用完了，大部分能回的借了银子也都回去了，有些实在是没有办法的，就借宿在寺中，他们往常都不出小院，不会惊扰贵客。”
姜悦遥心有戚戚，“也是贵寺的慈悲处，等回到府上，会托管事来捐些米粮。”说完看了看柳逸霖，毕竟这才是府上正经主子。
不出所料，在旁边早就等得略有些不耐的柳逸霖一听，马上接嘴道，“很是应该，挥毫，回头就吩咐长福管事送些米粮来，到底是一件功德。”
“阿弥陀佛，多谢世子和姜姑娘，慈能，慈悟，带两位贵客回房休息。”
“表妹你先好好歇着，明日一早我再来接你。”柳逸霖临走之前仍不忘了说一句。
姜悦遥心里腻烦得不得了，只能草草点了点头，带着沉烟和雪霁跟着小师父就往西院走去。
次日一大早，寅正时候沉烟就伺候着姜悦遥起身，换了藕荷色的长纱裙去了正殿，跟着寺里的僧侣做了早课，点了三盏长明灯，柳逸霖也跟着上了三炷香。
上完香，昨日和师父商量的法事就要开始了，姜悦遥说自己要好好跟着师父做功课，寺里的法事一向盛大严谨，足足有半月之久，她就好声好气劝走了柳逸霖，让两个丫鬟去外间候着，只留自己一人在佛前跪经。
只留她一人在佛前，望着宝相庄严，姜悦遥再也忍不住，不知道对谁能说的苦楚和心酸只好这样倾诉。
“父亲，母亲，阿兄，梁思懿如今已经伏诛，他死了连具全尸也没有，连个能为他收殓的人也没有……大家都说他是卖国贼，他也就苟活了几个月。你们别担心，阳城被四皇子救了下来，半年了应该能恢复得不错，女儿现在过得也好，阿娘，女儿见到了姨母，说起了当年的事……”
絮絮叨叨说了半天，却忍住了不能透露让他们担心的话。
第二天一早，法事还在继续，姜悦遥到侧殿一个人开始抄写经书，柳逸霖来了几次，自觉无趣，索性随了性子，不知道跑到庙里哪里去寻乐子去了。姜悦遥暗暗松了口气，总算把人送走了，真是麻烦。
就这样平平静静过了几日，姜悦遥的心情也渐渐平复下来，一日巳初，大殿门口突然传来喧哗声，在原本宁静的寺中显得有些突兀。
沉烟进了侧殿，附在姜悦遥耳边：“听是有人来找世子，我悄悄躲在边上瞧了，是个年轻的贵公子，大约十五六岁的年纪，人生得极好，看着比世子还要更俊俏些，不像是纨绔的样子，更像是哪家还读书的子弟。”
也不知道是谁，姜悦遥也不甚在意，毕竟柳逸霖交游广阔，有些相熟的世家子弟或是太学同窗来和他一道赏景，也并不是什么新鲜事。
姜悦遥本来也想着没她什么事，结果没一会儿，挥毫从院外小步跑进来，说世子爷请表小姐去前院一趟，有客来了，都是世子爷的好友，让表小姐不必见外。
看着挥毫一脸着急，不似作假，只好放下经书，跟着挥毫往前厅去，她这会儿要是不去，等会儿按着柳逸霖的性子和挥毫此时的神情看，说不定就要到正院来了，要是打扰了法事，倒是不好。
急匆匆到了前厅，姜悦遥就见柳逸霖和边上一个年轻公子正说着话，看着身量比柳逸霖略矮些，估计就是挥毫说的“世子的好友”了。
听到门前传来脚步声，还不等姜悦遥上前问安，前厅里正坐着喝茶的两人一起看了过来。边上这位公子一抬头，就见着一位姑娘逆着光走了进来，也许是刚刚走急了，还在微微喘气，脸上还带着点红晕，身上带着淡淡的檀香味，虽然带着笑意，但是眼睛里透出的心情看来不甚美妙。
他这么多年也见了不少美人，他姐姐就十分貌美，可不知道怎么说，见着这位姑娘，才知道先前书上说的“身娇体弱，眉目含情”的意味，心里想到母妃的话，心下也不免有些痒痒。
柳逸霖实在太熟悉这神情，一见就知道这是起了意，忙站起身转移他的注意力，“五……秦公子，这是舍妹，表妹，这是秦公子。”
这位公子站起身，“这就是姜姑娘吧，令尊的事迹实在令人钦佩，望姜姑娘节哀，之前还不知道原来姜将军和永宁伯府有亲，说起来姜姑娘你倒是和子钰有几分相像。”
子钰，是柳逸霖的表字，他虽未及弱冠，但既然到太学上了学，老师也为他取了字。
沉烟跟在姜悦遥身后，紧了紧眉头，这话说的，实在有些太过于亲近，就算和世子再熟悉，也有些失礼，倒不像是京中惯常的礼节。
姜悦遥却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的身份，姓秦，十五六岁的年纪，柳逸霖对他的态度十分恭敬，看着又十分单纯的样子，带着书生气，不像宗亲，倒像是五皇子。
看着柳逸霖如此谦恭客气的模样，还特意让她一个后宅女眷出来见客，按着他的性子，恐怕是巴不得没有外人知道永宁伯府里还有个表姑娘，更何况这人还是个年纪相仿的男子，那这人，只能是五皇子。
姜悦遥只微微福下身，道一声“秦公子好”就不再多言，略微低下头，避开对面十分有兴致的目光。
她总算明白究竟阮夫人是为什么会允她出来，又是为什么会非得让柳逸霖随行。毕竟，非年非节，出城上香的事并不符合五皇子的年纪，府上又没有女眷，倒是出城来寻半月不见的柳逸霖这个理由，最为合适。
暗叹口气，至少知道有人在暗地里打些什么主意最好不过了，不过，这时候她巴不得能躲远些，只好低着头，装着怕生的样子，“秦公子，表哥，正殿里还在做法事，我在边上抄经，不能断了，我只能失陪了，还望不要怪罪。”
闺中女子在抄经时确实不适合见外男，这也不是她胡乱编的借口，柳逸霖在旁还没来得及说话，五皇子忙道，“还是法事重要，我也你表兄都是多年的交情了，姜姑娘不要客气，我和柳兄还得在庙中多住几日。”
姜悦遥一听更是不知如何回答，只好端端正正行了个礼，带着沉烟又回侧殿抄经去了。
五皇子站在厅前，往前送了她几步，也不回座，就看着她袅袅的身影消失在院外，柳逸霖心里更是着急，这五皇子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时候来，多了一个人在，可算坏了他的打算，这几日他怕是都脱不开身了。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寺中来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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