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终于回京 ...
-
这次的圣旨就比当时下令驰援阳城的来的迅速得多，不过短短半月，远在阳城的四皇子秦嘉谕就收到了来自京城的旨意。
将态度明显过分恭敬的礼部侍郎带下去休息，秦嘉谕让小厮传了府上的长史和幕僚，书房里的灯足足燃到了三更。他已经七年没有回京，这次回京后他也没想过再回来。
和军营中日日的枕戈待旦不同，京中所有的危险都来自身边的未知，此次一去，今后的路也大不一样了。
次日清晨，秦嘉谕让府中小厮把凉州上下原先和近段时间拔擢的五品以上官员都请来府上，从民生、农耕、疫病防治到修整、练兵、城墙修补，桩桩件件，事无巨细地交代了下去。如今的阳城已经不是半年前的样子，一切军政事务逐渐走上正轨，也无需他秦嘉谕留在这了。
前厅在忙，后院也停不下来。
虽然说是进京过节，但是府里的管事也清楚，这次一去，恐怕就要长驻京城了，府里上上下下都十分兴奋，虽然忙得脚不着地，但是一扫之前的沉郁，极为难得的欢欣气氛再忙也散不去。
殿下明明骁勇善战，治军有方，还极得民众拥戴，谁不赞一声天潢贵胄，少年有为。让他们看，一点都不比京城里那几位皇子差，他们难道能保家卫国？能让他们安居乐业？
可是府上的都知道，虽然对外都说殿下是来韩城历练的，但是大齐自建国以来，从来也没有让皇子到幽凉历练的先例，之前哪怕有外出办差的，多半也就是去中原腹地或者江南，就算偶有来到幽凉的，也最多几个月就回京去了，像自家主子这样，一待就七年的，从来没有。
虽说是历练，但是之前传言，四皇子是在当时太子离世的变故中惹了圣怒，才被发配到阳城来的。
这个传言虽然被福安管事和覃嬷嬷狠狠整治过，处置了几个嘴碎拎不清的下人，但是四皇子府上众人还是心有揣揣，就担心哪天四皇子遭了皇上厌弃。
可是这次，皇子殿下立了大功，救下了这么多人的性命，就连皇上都无法忽视殿下的功绩，说是团圆过节，可是之前七年除了宫中惯常的年节赏赐，过年时皇上连手写的“福”字都没有赐下过。幽凉两地的百姓都知道，梁大将军之前还在时，因为深受宠信，年年都有。
这一次，礼部专程派了侍郎前来传旨，更是仅仅花了半个月的时候就到了阳城，府上众人嘴里不敢议论，但是脸上的笑意却是落不下来。
秦嘉谕年逾二十，尚未娶亲，常年奔波于沙场军营，后院连个侍妾也无，府上都没有个能主事的人，福安管事和覃嬷嬷也只好张罗着回京的一应准备。
这搬家可是个大工程，时间又紧得很，所幸四皇子府上大件的东西都在韩城的府上，阳城里很多东西，都是就地添置的，并不是很多。等这边先收拾清楚了，轻车简行，和皇子殿下先行回京，过些时日，福安管事再去一趟韩城料理府务。
福安管事和覃嬷嬷都是在京中就伺候着四皇子长大的，福安是四皇子身边的大太监，因在韩城，秦嘉谕有意不显出自己皇子的身份，因此虽然韩城的大小官吏都知道福安是个太监，对外也只称管事，而覃嬷嬷，则是四皇子的奶嬷嬷，二人在府中极有威望。
覃嬷嬷总是板着一张脸，看着十分不好亲近的样子，最近几日也是眼角眉梢都带着喜意，福安就没有这么矜持了，脸上挂着笑，和气得很。一有空闲，总爱拉着覃嬷嬷往门房喝茶，散了伺候的人，一张嘴就开始忆往昔。
讲起宫中贤妃娘娘在时，虽然日子过得也不是多轻松，但那时四皇子好歹有人护着，等贤妃娘娘一去，四皇子连带着他们的日子就越发难过起来。
“那时候殿下多小的一个人啊，上书房下学回来，背上腿上青青紫紫的，都分不清究竟是练武所伤，还是被二皇子和三皇子欺负了，从来也不说。说句僭越的话，我那个时候这心啊，也心疼得不得了。”
“说起这事，我就忍不住，当时那事，乱成那样，殿下怎么就敢这样出了京城？怎么就敢来了幽州？我在宫里也待了小半辈子，当时也是吓得不行。”
覃嬷嬷原来还抿着茶，听着福公公说着当年旧事，听到这话，立时放下茶杯。
“老福，你这是高兴糊涂了，怎么什么话都敢说，别是这幽州凉州呆久了，都忘了宫里的规矩。”话语中很是讳莫如深。
“该骂该骂，这不是看着就我们两个老家伙在，一时说漏嘴了嘛，记住了记住了，等回宫里，我就闭上我这嘴。你说说看，这京里不知现在是个什么光景，殿下都离京七年了，听说连五皇子都出宫办差了，咱们殿下连座宅院都没有。”福安笑着扇了自己两下，转眼又开始担心宫里的境况。
覃嬷嬷也是一脸忧心忡忡，“二皇子、三皇子和五皇子如今也不知是个什么样子，当年咱们离京时，二皇子和三皇子就斗成这样，如今又多了个五皇子……五殿下小时候看着娇纵得很，但是他那母妃也不是个省油的。不说了，不说了，这也不是咱们两个做下人的可以妄议的。”
“今时不同往日，咱们殿下这七年，可不像是他们待在京里享福，什么都是殿下自己刀尖上拼下来的，这别人不说，光是二皇子，原先靠着他娘家舅舅不知道吃了多少，如今咱们殿下回去，不论其他，这二皇子只怕是恨得后槽牙都痒痒。”
想起早年间好狠斗勇的二皇子，还总是仗着贵妃和他舅舅，老是以指点武艺之名欺负自家殿下，福安就笑得咧开了嘴。
“你看看，你看看，这么些年了你还这么不长进，这点事都记了这么久。”说是这么说，覃嬷嬷的表情也是松快不少，可转眼就想到了更要紧的事，“咱们殿下今年都二十有一了，他离京这么远，圣上也不说，皇后也不提，连个为他操持婚事的都没有，三皇子只比殿下年长三岁，如今长子都已经七岁了。”
“哎，你说你，就爱操心，这次回去，就算圣上不提，就凭皇后娘娘一贯的‘贤名’，怎么着也该为殿下挑个德言工容都十分出色的贵族千金出来，你担心个什么劲儿。”
“唉，说句托大的话，我奶了殿下一场，又看着他长了这么大，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娘娘走的又早，殿下什么事情没遭过，如今不求显贵，只希望能有个贴心人在，我就算马上闭了眼，见了娘娘也能有交代。”
“嗐，这好事情，你说些什么呢，”福安听着忍不住抹了抹眼角，也不理覃嬷嬷，站起身就往外看着手下的粗使收拾去了。
后院的事情不需要秦嘉谕操心，送走了众位大小官员，交代好了阳城和凉州往后时日的事务，又留了庞先生和府上其他幕僚，闭门在书房里谈了足足一个时辰，让澄江送走了人。
也不要人伺候，打发了远山守在门外，秦嘉谕揉了揉有些胀痛的额角，盘算着之后的路。
从出京已经七年了，他甚至已经快忘了京里是个什么样子，已经习惯了幽州的气候风土，习惯了枕沙宿日的生活，甚至连口味，都不知不觉地喜食牛羊肉了，秦嘉谕不由轻笑，倒像个地地道道的幽州人。
他筹谋了这么久，从前两三年起就开始有意识地，吩咐府上专事情报的暗卫分批分次往京城派人，到处想方设法地安插人上京，就是为了今天做准备。原先想着，最迟明后年，也该等到他的机会了，谁能想到，变故来的这么突然。
梁思懿的去世，对他来说是大好，说句实话，就算三皇子或是五皇子突然暴毙，对他的影响都没有这么大。二皇子最近几年，势力扩张得如此迅速，还不是托了他舅舅的福。
虽然大齐以文为重，重文抑武也小一百年了，但是哪一任皇上也没有放松对军队的管控。他自幼练武，又在十四岁那年自请来了幽州，也就是看中了这一点。
也不是他多想争，可是不争，他甚至不一定能好好地活下来，甚至还不如京中平民子弟，这个道理他十年前就知道了。
这么多年，他一直在努力扩张，不断消化手下的势力，可惜梁思懿就在凉州，他也不敢明目张胆，只暗地里慢慢来，就怕被梁思懿、被京里注意到。谁能想到就这么半年时候，他掌控的速度比先前几年都快。
如今梁思懿不在了，南边，孟建德也是二皇子握着的最大的筹码了。自己吃了他的东西，秦嘉谕心道，就凭自家二哥看似大气实则霸道的性子，也不知道会使出什么招数，只可惜自己再不是能站着让他打的弱质幼童了。
秦嘉谕自己捏起墨锭，随意地磨着墨，藏青色的常服袖口落下，他也不在意墨点溅到骨节分明的手腕上，只拿起笔，该早些给周让去封信，得让他多盯着点京里各家，尤其是三位皇子府上，自家那几个好兄弟，这么些年还能改了本性不成。
吹干了信纸，秦嘉谕随手抽出了书架上的书，这几个月，他唯一的放松方式，除了去演武场上练练剑，连马都跑不了，只能在书房里翻书疏放疏放。
行军紧急，他的书都没带来，就将姜家书房里所剩仅二三十的书从头到尾都翻了个遍，还找到了姜家父子的研读笔记，从陈兵团练到战时布阵，从粮草军备到战后修复，方方面面事无巨细，还都能结合实际，一看就是真是在阳城一线总结出来的经验。
秦嘉谕翻了多少遍，书角都起了毛边，还特意差人抄了几本给还在忙碌的阳城军政各位官员，省了他们不少精力，不知道比梁思懿那个草包强出多少去，真是可惜可叹。
要是他能选，秦嘉谕摩挲着手里的书页，他宁愿再迟两年回京，也不愿让阳城上下遭了这般大罪。
这些书都带着进京吧，自己先行一步，这二十多本书就看着福安装箱，和行李慢些走。秦嘉谕想了想，还是从书柜里抽出了这本笔记，这本还是自己随身带着，别丢了，日后要是能有机会，就找人去书局印了去，也算是不辜负姜将军一番苦心，也安了后人一片心意。
想到这，秦嘉谕不由得记起了那个倒在姜府门口的姜家姑娘，娇弱得和她父兄半点都不像，这几日不知道是不是心里松快了许多，他发现这主院和书房里，到处都是姜家姑娘的印记，连回廊的柱子上，都有姜姑娘的“大作”，他不由笑着摇摇头，看着娇气得很，没想到内里倒有些顽劣。
秦嘉谕又用目光逡巡着书柜上剩下的兵书，几乎本本都有姜家父子的笔记，鬼使神差地，他用手摩挲着那本《武备志》，想了想，还是抽了下来。
其他的都是姜家父子俩的手记，唯独这一本，上面有姜家小姐的……涂鸦，到底是闺中女儿，万一流落在外也不好，他也随身带着吧，到时候要是有机会托人带给她，也算是不枉姜家仅剩的一丝骨血。
秦嘉谕把两本书好好地装进匣子里，也不差小厮来收拾，自己就收进随身的包袱里，准备过几日就轻车简从，带着几个小厮和侍卫先行一步几骑回京。
***
梁思懿斩了之后，京中诸人是交口称赞，据说当日京城里不知多少百姓去看热闹，还应景地准备了烂菜帮子，倒是没人准备鸡蛋，倒不是心有不忍，只是不愿为这狗官可惜东西。
程姨娘只怕也是知道姜悦遥这几日的心情，消息是每日都通过雪霁悄悄地传到清连轩，经由雪霁绘声绘色地描述，当日连个收殓尸体的人都没有，连二皇子府上的都不来收尸，最后还是刑部派人匆忙忙捡了尸首去，最后也不知道葬在了哪里。
这场热闹足足持续了大半个月才日渐平息，又过了几天，姜悦遥借着去正院请安的机会，向阮夫人提了要去兴福寺住上一个月，为父母和兄长祈福。
她心里盘算得清楚，阮夫人想必也并不是多待见她，再加上柳逸霖的缘故，恐怕是希望她能在庙里多待些日子，无论如何都、会应了她的请求。
哪能料到，阮夫人不过沉吟片刻，张口就道，“这也是遥姐儿你的孝心，如今尘埃落定，也很是应该去庙里拜拜，只是你到底是个姑娘家，就算府上有下人跟着，也不是很妥当，你舅舅有正事要忙，让你表哥护送你去一趟，既合了规矩，也该让他上柱香，全了孝心。”
姜悦遥是怎么样也没能想到，阮夫人居然让柳逸霖和她单独出府，一时间找不到理由拒绝，她的话占了大义，无论是出于姑娘的安全和名节，还是出于侄儿对姑姑姑父的孝心，她都找不到话反驳，只得应了下来，还得千恩万谢。
回了清连轩，沉烟和雪霁是面面相觑，姜悦遥也无法，只得挥挥手，“你们俩去收拾东西吧，这次得在寺里住上一月，东西得备周全些，让我好好静静。”
打发了两个丫鬟，姜悦遥烦躁地把头埋进了靠着的隐囊里，究竟是怎么回事，阮夫人居然让柳逸霖陪她去兴福寺，她难道不是恨不能将他们两个隔得越远越好吗？
她特意让柳逸霖去一趟，只怕是没有这么简单，只是姜悦遥挠破头，也没能想明白究竟能有什么目的，也只能答应下来。打定主意，到了寺里就住进为女眷准备的后厢房，日日给父母兄长祈福念经，除了正殿，就待在厢房里哪也不去好了。
好歹是佛门清净地，兴福寺更是京城诸多世家贵族的常去礼佛的地方，想来柳逸霖也不敢做什么出格的事，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终于回京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