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杀人灭口？你带刀了吗？ ...
-
孙府。
大夫人在堂屋听着李媒婆“指手画脚”转着圈夸孙府及孙府大公子孙卿行，大夫人当下就心知肚明，看来白府是拒了说亲之事。
孙卿行的为人，外人不清楚，大夫人很清楚。心胸狭窄，背地里小人行径。此次向白府提亲之事想必也是他谋划许久，若成了，他迟早会想尽办法接管白府家财，入住白府，往后与孙府“各自安好”倒也让她省心。
如今，婚事被拒，以孙卿行自负又记仇的性格，难免尽数将怨气推到旁人身上，自然免不了日后暗地里给人使绊。
大夫人端起茶碗，看了眼吴嫂。吴嫂便上前拉住了口若悬河滔滔不绝的李媒婆，劝她先坐一坐，吃些糕点喝口茶再说也不急。一面又嘱咐丫鬟去把二姨娘和孙卿行找来。
片刻功夫，二姨娘和孙卿行就急匆匆赶来了。想是一听李媒婆来了，定是来回提亲之事，二人面上自是喜气难抑。
孙卿行给大夫人行礼后便扶着二姨娘落坐。
“呀……呀呀……这是大公子吧，真是一表人才啊……”李媒婆转了转眼珠子，又站起来对着孙卿行一顿狠夸。
二姨娘听着虽高兴，可心里却急着向白府提亲之事，左右是坐不住的样子，忍不住打断了李媒婆的话，“不知……向白府提亲之事……”
李媒婆一听二姨娘问了，她收了收嘻笑乐呵的神情，说：“白府白夫人一听是孙府大公子连连点头夸好，说论品貌，才学，孙大公子自是一等的。”
“所以，是答应了？”二姨娘抢过话问。
“原是答应了。可……”李媒婆突然一脸为难，吞吞吐吐。
“可是什么？”孙卿行淡淡的问。
孙卿行自听说李媒婆来了，面上稳着，心里却忐忑的很。这不仅是他的婚事，更是他人生的重要一步，而且是决定性的一步。
“原本白夫人是很满意孙大公子的，可突然白府千金白晶晶来了，说……不嫁孙府……”
李媒婆的话像一把刀深深扎在了孙卿行的自尊上。他认定白晶晶定是嫌弃他庶出的身份。
李媒婆见气氛骤然显得尴尬，便接着开始夸孙卿行，顺带不忘推荐吴州城别家的待嫁千金，此时的孙卿行心里都是怨气哪里听的进去好话，站起来笑着说：“既然白府千金拒了这门亲事，也好。至于别家千金……暂时就不麻烦了。”
孙卿行面上笑的宽厚，落在一旁几上的手掌，五指沉沉的抠着几边。
入夜，醉仙居。
醉仙居位于吴州城最繁华的东市，坐北向南，主楼共分上下两层，主楼后连着一个小院。小院左边靠南边是两间厨房，靠北边一间库房。小院右边靠南两间库房，靠北处有个茅房。小院最北面是一堵墙，墙外是一条大路。
院中堆了一些空酒坛，似一堵墙，将右边靠北的茅房挡的满满当当。至少，从左边厨房这头忙活的伙计一抬头绝对看不到茅房，只能见到一堵酒坛子墙。
小院的厨房前有一口水井，厨房的伙计总在井边洗菜洗酒碟。一入夜，酒肆日日座无虚席，厨房的伙计更是忙的停不下来。
主楼一层除了满满当当的酒桌，靠北一偶还有说书的。醉仙居除了酒好，说书的老者，讲的也比别处的好。自然日日生意兴隆。
二楼中间挑空，四面环绕着独立的雅间。每个雅间朝中间挑空的一面做了一排雕花木窗。
图清静，将窗一关，吟诗、闲谈、小聚、畅饮，最是舒心。
图热闹，将窗一开，一楼的人声鼎沸，划拳喝酒，喧嚣热闹，迎窗扑来。当然，开窗听说书才是正解。
醉仙居二楼南面雅间，小二富贵殷勤地端上一道醋鱼，一碟酒糟白切鸡，笑道：“四位公子，说书的马上开讲了，小的把窗给您打开吧？”
陈子畏最好喝酒，尤其独爱醉仙居的桃花酿，还有瑞露。与店小二甚是相熟，一边端着酒杯，一边晃悠悠的摆了摆手，示意他去开窗。
富贵是个机灵的，知道四个纨绔子弟出手大方，每每结酒钱总赏他一些零碎，因此更加细心殷勤些。默默记着哪个人爱吃哪道菜，喜欢喝什么酒。这不，昨日听的那出《大闹天宫》四位公子连连赞好。今日就掐着时辰来殷勤的开窗。
富贵一边挨扇推着窗，一边乐呵呵说道：“四位公子，今日接着讲那孙猴子……”
此话一出，陈子畏刚入口的桃花酿就喷了出来，要不是孙卿云反应敏捷，拿起折扇一挡，早已喷了孙卿云一脸。
陈子畏嘴角还流着桃花酿，笑指着孙卿云赶忙道：“对不住，对不住，孙……孙兄……”说着又忍不住捧腹大笑起来。
“孙猴子……哈哈哈……”牛大仁的笑声一时掩盖了楼下的喧哗嘈杂声。
富贵一时有点懵，竟忘了四大纨绔子弟有个姓孙的。真想打自己嘴，怎么扯上孙猴子了……推完了窗，一脸尴尬的退了出去。
孙卿云收了折扇，嫌弃的放至一边，自斟了杯酒，小酌一口，又拿起筷子夹了块鱼肉放在面前的小碗中，细细挑了刺，送入口中慢慢嚼着，细品之后不忘挑眉赞赏，“这醋鱼最难的就是放醋，多了过酸，少了鱼腥味淡，只有醉仙居的这道醋鱼做的最恰到好处。”孙卿云以置若罔闻，拒绝了孙猴子的话题。
“何苦拿孙兄开玩笑，看来这顿酒钱得你二人来出了。你两还不自罚一杯。”文玉山打趣道。
“来来来，我先自罚一杯……”
“我自罚三杯……”
就在此时，只听得一声醒木拍落桌面，适才纷纷攘攘的酒楼内，突然静了下来。
“昨日说到第十三回，孙悟空大闹天宫被压五指山下。今日接着来说一说五百年后，有一位叫唐三藏的高僧路过五指山，救出了孙悟空……至此，孙悟空头上便多了个金箍。”
讲到此，一楼有人站起来起哄说：“孙卿云头上也有个金箍，传言胎里带的，该不会就是孙猴子的那个金箍吧？哈哈哈……”
“哈哈哈……”
下面顿时哄笑声一片。
“各位客官若想听坊间轶事，小老儿便来讲一讲金仙观……”
说书人也是混口饭吃，孙卿云好歹也是知府老爷的公子，怎好拿来消遣，他才不想自找麻烦。
“戴金箍出生，这可不就是坊间轶事？还有比这事儿更离奇古怪的？”
“没错。这可是当年吴州城最撼人听闻的轶事。听说，孙卿云出生那夜，孙府上空一片金光……”
“不对，我听说是孙府里面到处是金光……”
“莫不是，孙猴子转世？”
“孙大圣法力无边，那孙卿云自小羸弱，拿药当水喝，怎会是孙大圣转世。”
“就是，不可能。”
“……”
下面七嘴八舌议论纷纷，你一句他一句，一搭一唱，越来越热闹。说书老儿反倒成了摆设。
方才，孙卿云同其他三人看着窗下众人。而此时，三人默契的将目光转向了孙卿云。他们认识孙卿云时，他额间便日日勒着抹额，谁也没见过他的金箍。心下好奇自是难免，可他从未将金箍示人，莫不是在意此事……
一时，三人心中思绪万千，只得静静看着他，却不敢轻易问出口。
孙卿云又专注的吃起鱼来，一口桃花酿一口鱼，一楼众人对自己的种种猜测与议论声清晰又刺耳，他却充耳不闻。
孙卿云边吃着，突然抬头又赞道：“这鱼好吃。小二，拿碗米饭来。”说话间，又夹了好几筷子鱼肉放到面前的小碗中。
富贵站在门外时刻关注着里边的动静，这一喊，他立马接上话，“好嘞。马上来。”
牛大仁都好奇的托着下巴看着他细细嚼着鱼肉，一口一口吃着米饭，不紧不慢，全神贯注，直至看着他将碗底最后几粒米饭扒拉进嘴里，放下碗……
“你们怎么不吃啊？看着我干什么？看也能看饱？”他脸上又是云淡风轻的笑着。
“吃，吃。富贵，再来三碗米饭。”陈子畏喊道。
孙卿云伸了伸懒腰，笑说：“你们想看金箍？”
突如其来的一问，三人默契而不自觉的左右摇晃着脑袋，一致否认。
孙卿云抬手抚了抚额边的抹额。转而顺手托着脑袋眯了眯眼睛，突然又睁开一个眼睛偷看他们，笑道：“看好你们的好奇心，小心好奇害死人。”
富贵端上三碗饭。分别放在三人面前。
三人不知为何要尴尬而专注的扒拉着碗底的米饭。
孙卿云即不想取下抹额给他们看金箍，又不想看着他们尬吃，适合上个茅房，出去透口气。于是，下了楼，路过厨房，看到伙计忙进忙出十分忙碌，自然个个忙的没人抬头去看他。
孙卿云抬头看了看天，月朗星稀，春寒未退，微风吹来还有丝丝凉意，只是刚才里面太闷热，此刻倒也只感到沁人心脾的畅快。
“咚!——咚！咚!”隔着小院最北边的墙外，传来了打更的声音。一慢两快，这么快就三更了。
孙卿云刚走到空酒坛堆砌的酒坛子墙边，他使劲嗅了嗅，除了空酒坛的酒气茅房的臭味外，还有一种淡淡的香味，他好像在哪里闻到过。
他嗅着那股淡淡的香味刚绕过酒坛子墙，突然一个黑影闪现，随风带来一阵浓郁的香味，他还来不及细想，黑衣人左手一把掐住了他的喉咙，右脚踩住了他的心口，倏忽间，他已躺在那人脚下，动弹不得。
从脖子的触感可以断定，这是一只养尊处优纤细白嫩又充满力道的手。
“你是……”孙卿云刚想说话，掐在脖子上的手猛然一用力，他手足乱蹬，原本惨白的脸上立显过分夸张的窒息模样，张着嘴直喘息，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黑衣人蒙着头，只露出一双眼睛。垂眸瞥了一眼，看着孙卿云毫无还手之力羸弱不堪的模样，好似不费摧毁之力就能断了他的小命。她甚是鄙夷又无奈的叹了口气，只得将紧紧掐着他脖子的左手微微松了松，踩在他胸口的右脚也稍稍抬了抬。
“咳咳咳……女侠，饶命啊……”孙卿云瞬间从猝不及防的一脸茫然，转为撒娇式泫然欲泣地低声求饶。
“女侠？”黑衣人陡然心中一惊。
踏在他胸口的脚又稍一使力，微微一旋，他面露哀哭，连连低声求饶道：“等一下，等一下，这位姑娘，我知道我一定做错了什么，但是，请你给我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让我好好忏悔我的过错……”
“我看你是没机会忏悔了。”她声音中带着三分讥笑七分不屑，俨然无动于衷，手未松分毫，踏在他心口的脚倒是收了点力。
“不过，我倒很好奇，我穿成这样你也能认出我是女的？”
“若我说了，恐怕姑娘真要杀人灭口。我不能说。”孙卿云将头歪到一边，佯装抿住嘴。一副打死不说的架势。
“再不说，我现在就杀人灭口……”
孙卿云脖子上的手又使劲一掐，窒息感袭来，痛苦不堪的孙卿云看着她连连眨眼，示意自己愿意说出为什么。至此，她方才松开手。
“姑娘身上有种特别的香味。别误会，是熏衣香。一般的熏衣香不外乎寻常的那几种香料。而姑娘的熏衣香用的是草药。本人自小体弱，吃过无数药方，偏方，对草药的味道自是比常人敏锐一些。这么特别的熏衣香今日我第二次闻到。第一次闻到这种草药香是在麒麟银楼……”
她心中暗叹，看来此人善于洞幽察微，还真是小瞧他了。这些年私下习武之事自以为人不知鬼不觉，想不到今日却被他识破。看来，不得不杀人灭口了。
孙卿云见她气息稍乱，想是被他识破真身难免余怒未消又添新愤，为保小命抢先说道：“白姑娘今日前来，定是为了这几日吴州城的流言蜚语……”
“闭嘴。”白晶晶愤愤然。
没想到裹的这么严实居然还会被发现，又气又恼。右手拎起拳头朝孙卿云脸上打去……
他倒是不躲，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吓得即刻闭上了眼睛，似做好了挨这一拳的准备……
原想着打他一顿出出气。不曾想他能虚弱到这种地步，无论是掐着他脖子的手，还是踩在他胸口的脚，哪怕只要稍稍再用些力，似乎立马就能听见他骨头噼啪作响的声音。
白晶晶只得叹息，自认倒霉，正所谓习武之人，不伤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弱妇孺。眼前这个，弱成这样，只能作罢。
白晶晶愤怒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端详了片刻，然后她放开了他的脖子，收回了踩在他心口的脚，那一拳自然也没落下去。
“你要敢把今日之事说出去，我就……”
“你就杀人灭口，我就小命不保。我懂，我懂。白姑娘放心，我最是惜命的。”
孙卿云一手揉着脖子，一手揉着胸口，尽显唯命是从诺诺的说。
“想不到白姑娘身手如此了得，真是女中豪杰……”孙卿云扶着地艰难的起身，不忘恭维一番。
“闭嘴。再多说一句我就杀人灭口。”白晶晶将手指收拢成拳，指骨“咯咯”作响。
孙卿云虽体弱，但才思敏捷，心思细腻，洞幽察微。早看出来白晶晶只是来唬他，最多打他一顿出出气。
因夜明珠一事，惹出那么多毁白晶晶闺阁清誉的传言，他自知有愧，她若真要打，他也绝对不会还手。话说回来，他也没还手的力气。
至于杀人灭口，也就顺嘴吓吓他，更是不可信。
哪个来杀人灭口的会两手空空？好歹也带把匕首来。
不过让孙卿云颇感意外的是，白晶晶见他丝毫不会武功，还弱到如此不堪的地步，她竟能忍气，心善手软的放了他。
可见，白晶晶虽处处要强，却与孙卿行的不择手段不同，是个心慈手软的人。
“孙兄……孙兄……”
孙卿云一听就知道是陈子畏，怕是来寻他的，他朝白晶晶使了使眼色，暗示她快行离开。一面朝酒坛子墙后走去，正想拦住陈子畏，不想陈子畏已走过酒坛墙，孙卿云只得迎面撞上去，硬将陈子畏压倒在地。
这回反正有人肉垫子，佯装起不来，左右多压了压，陈子畏大嚷着救命，小院另一边厨房前井边洗菜洗杯碟的伙计闻声跑来，这才扶起了二人。
“孙兄，我刚才看见你身后有个黑影飞过……你……”陈子畏托着腰疑虑道。
“哪有什么黑影，夜黑昏暗，定是看错了。我刚从茅房出来，一个鬼影也没看到。你莫要吓坏了他们……”孙卿云将眼神递到了一旁前来帮忙的几个小伙计身上，面上却浮现见鬼的怂样，疑神疑鬼，反倒吓得几个小伙计神情紧张。
“鬼影？客观说笑了，我们醉仙居生意兴隆，人多阳气足，鬼也不敢到此作祟。客观不必担忧。”一稍年长的伙计笑说道。
“闹鬼”这种话怎可乱说，要是传出去，醉仙居就只能等着关门歇业了，伙计们还怎么养家糊口。
“正是，正是。陈兄定是多喝了几杯，一时晃了眼。陈兄，我们赶紧回去吧，再不回去牛兄该找来了。走了走了，站在这儿实在太臭了……”
白晶晶飞上屋顶静静盯着下面，着实不放心孙卿云那厮油嘴滑舌的小人。万一他泄露她习武的一面，那她白府千金端庄娴静的名声又要毁了。难保再来个母夜叉之类的恶名。
直到瞧着孙卿云一手捏着鼻子一手拽着陈子畏走了，她才安心的离去。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杀人灭口？你带刀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