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后会无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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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卿云凝视着她，一瞬间脑中闪过那一日，麒麟银楼，目无一切，面上盈盈浅浅端庄娴静的白府千金。
“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你若不答应，我就杀了你!”
她一边极尽作态，咬牙切齿狠狠的吐露威胁之词，一边举起被缚的双手，作势欲去掐他脖子。
孙卿云定定看她，只一日，经历命运诡谲，疲于"畏罪潜逃"，此时，散乱松垮的束发，苍白憔悴的面容，甚是狼狈。独独那双清澈盈亮的双眸却锐利无比。
油灯上的小火苗轻易跳动着，屋内晦暗的一点光亮从一侧照在人的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见他不说话，神情淡定，大有置身事外的坚决。
白晶晶心中愤愤然，看来，不得不对他“下狠手”了。
她费力的朝他挪了挪，缚着的双手挨到他眼前，伴着她的怒目紧拽成拳，指骨“咯咯”作响，咬着牙根狠狠道：“你若不帮我做人证，我便洗脱不了杀人纵火的罪名，即如此，身负两条人命，与身负三条人命又有何不同？”
孙卿云视若无睹，斜了斜脑袋，自然没看成斗鸡眼，神情还甚是无畏。嘴角微弯，哼笑一声，戏谑道：“白姑娘果然好胆色。杀人纵火手到擒来。果真心狠手辣，杀伐决绝。那么，赶紧动手吧。”
听他漫不经心地说出了这般狠戾之词，终是猝不及防，一时心绪起落跌宕，喉咙颤抖的厉害。然而，她竭力让声音平静，低声而固执地说：“我没杀人!”
他靠在身后斑驳的泥墙上，回眸看了她一眼，嘴角浅浅浮着一丝冷淡的笑意：“难道，是你被冤枉了？”
她对上他的目光，心里无来由的一阵酸楚，那是一双毫无顾忌就认定她是杀人纵火心狠手辣的眼睛。看过来时，无比坚定，丝毫不给她任何反驳的希望。她心头寒意朦胧，瞬间坠落绝望。
她默然，一时无话，低下头垂了眼，只有睫毛在微微颤动。
原以为孙卿云断然拒绝做人证替她洗脱杀人纵火的嫌疑，是因为他与她本就非亲非故，他想置身事外也是人之常情。如今看来，他也认定了她就是杀人纵火畏罪潜逃的凶犯，所以才断然拒绝。
一时怔愣，恍惚间，想起火光肆虐轰然倒塌的房梁，埋了惨死的爹娘。还有拼命护她出逃的小翠，倒在乱棍之下……
颓然的眼中又升起锐气，她狠狠咬住下唇，既无奈又倔强。
纵使孙卿云先入为主的认定她是凶犯，不愿意帮她做人证洗脱杀人纵火的罪名，但她依然心有不甘的辩解道：“若我真是杀人纵火畏罪潜逃的凶犯，随着劫你的马车出了城就不该管你，悄悄下了马车，远走他乡，隐姓埋名，从此开始新的生活，岂不更好……我何必冒着搭上小命的危险，让你替我做人证，洗脱杀人纵火的罪名？如此这般，只为了找出真凶，替爹娘报仇。说实话，此举并非良策。毕竟，眼下真凶在暗，我在明。嫁祸于人本就出于掩盖事实真相，要杀人纵火掩盖的一件事，必然不是小事。若我洗脱了杀人纵火的嫌疑，那真凶必然担心幕后之事昭然若揭，定然要将我除之而后快，此举非但凶险异常，还不一定能找出真凶替我爹娘报仇。可我……”
“既然又凶险又没有把握找出所谓的真凶，那你又何必徒劳？远走他乡，隐姓埋名倒是个好办法。你不用处于凶险之中，自然不用拉我给你做人证，不用牵连于我。话说回来，如此凶险之事，我若替你做人证，岂不是将我置于险境？再说，昨夜三更你飞檐走壁而来，再飞檐走壁而回，也来得及杀人纵火。况且，除我之外又有谁见到你昨夜三更在醉仙居出现？只凭我一人之词又如何让人信服？就怕到时候，反倒让人误会我与你有什么私情!唉，如此一来，岂不是反倒陷我于不义？”他打断她的话，淡淡一番言词，竭力撇清自己。
见她微抿着唇，沉默不言，一脸踌躇。孙卿云的目光拂过残破不堪的纸窗，平静道：“你放心，我对你的事情没兴趣，既不想行侠仗义也不想受此牵连。因此不会将你的行踪告知衙门，我可不缺那一百两赏银。你走吧，那三个悍匪早已离开，眼下这里只有一个年迈的老人。就此别过，后会无期。”
此种境遇，他能对她视若无睹置若罔闻，也算对她留了余地，还是有几分良善的。
孙卿云极嫌弃的伸胳膊过去，捏起她的袖口往自己面前一扯，示意她伸胳膊好好等着，他才好给她解开手上的粗绳。
见她指腹隐隐泛着血肉，想来是扒着马车底下时，抵死抓着马车下的横木造成的。她竟无半句说痛。
白晶晶望了望屋内，迟疑道：“你怎么能肯定那三个悍匪已经走了？”
“刚才窗外的动静与晃动的人影一看就不是那三个身手敏捷的悍匪。应该就是刚才送鱼粥进来的老人。这鱼粥对你来说是难以下咽的东西，对穷苦百姓而言白米精贵着呢。想来是悍匪吩咐了让他好好看着我们两个，不能跑了，更不能死了。在小树林拿匕首架着你脖子的那个悍匪，既莽撞又冲动。我刚才大声嚷嚷着喊饿，若那悍匪在这准是进来踹上两脚威胁一番，哪还有鱼粥喝。”
手上绳子一解，白晶晶忙利索的将自己脚上的绳子也解了。虽说听孙卿云一分析眼下正是逃跑的最佳时机，但心中仍然忐忑。
孙卿云将缚着的双手伸到她面前，示意她赶紧解开。
指腹破了皮，血肉渗着淡淡的血丝，粗绳捆得又结实，着实不好解。嘴上虽没喊痛，那一脸拧巴的表情却也证实了十指连心。
“算了，算了，你赶紧走吧。反正我跟你也不同路。”孙卿云抽回了被缚着的双手，微带厌恶的说着，目光投向了纸窗，倒像是在盼着谁。
白晶晶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正好一小团黑影落在纸窗外，“叽叽喳喳”几声鸟叫声，随即那团小黑影用喙啄着破窗纸……
“哗啦……”猛然被踹开的破木门扬起好些灰土。
冲进来一人，黝黑的脸，一身青色素袍。那人见孙卿云手脚被绑着，顿时怒急，朝白晶晶一掌拍去。白晶晶猛然意识到来者不善，恐不是那悍匪的同伙？急侧头避过，旋身而起，两人刚过了三招，孙卿云喊道：“住手。小五，快帮我解开。绑我的不是她。”
两人一听同时收了手。
白晶晶略闪身，将自个晾在一边，仍旧保持着警惕，双目毫不放松的查看门外，又狐疑的侧目打量着小五。这脸倒是真够黑的，果真有“黑影”来救他。
小五取下腰间的匕首，将孙卿云手上脚上绑着的粗绳断了。担忧道：“二公子能走吗？来得匆忙，只骑了马，忙了备马车。”
孙卿云点了点头。将胳膊搭在小五肩上，借着小五的力站起来时，抬眼看了一眼白晶晶，冷漠道：“今晚的事，本就是你有求于你才跟着马车而来，也算不上行侠仗义。不管怎样，如今也算帮你出了城。你大可远走他乡，隐姓埋名。就此别过，后会无期。小五，我们走。”
白晶晶听着，一时也茫然。杵在原地也不挪步。
行至门口，孙卿云突然停了下来，本就体弱加上悍匪使劲对着胸口踩了几脚，几步路已急喘息。
“二公子，你怎么样？能走吗？”小五黝黑的脸上，眉心蹙起深深的沟壑。
“我没事。”孙卿云无力的应着，略顿了顿，稍稍提高声音道：“那些悍匪很快会回到这里，你不赶紧走，等下可没人救你。”
显然这话是说给白晶晶听的，虽然孙卿云说这话的时候并未回头。
白晶晶一听"悍匪"瞬间回了神，急步跟出门去。
看着小五将孙卿云抱上马背，想着孙卿云多少有些良善的，虽执意说不愿受牵连不愿做人证。想着那一丝良善，白晶晶心下还是抱着一丝期许。
牵强的陡然伸臂挡在马前，恐怕是明知强人所难依然为之的举动，让白晶晶莫名的一脸心虚，“孙卿云，我真的没有杀人纵火。我爹娘无辜惨死，小翠也因救我而死。我不能就此抛下，独自远走他乡隐姓埋名。你若能替我做人证，洗脱我杀人纵火的罪名，才好将真凶……”
“你不用跟我解释，我对你的事情没有兴趣。你若想回城，也没人拦着你。”他耷拉着脑袋，稍抬了抬半掩着的眼，低声冷漠道。
“让开!”小五面色不善的呵斥道。
一勒马缰，马嘶叫着扬起了前蹄，白晶晶被马儿嘶叫声惊吓到，急忙闪至一旁，夜深露重，泥地湿滑，一脚不慎白晶晶已旋身摔进路边草丛中。瞬间小心脏猛烈的跳到了喉咙口。
这一摔，湿乎乎一手泥浆不说，身上的粗布袍也湿了一半。
望着一马二人远去的背影，有股莫名的怒气，努努嘴却不知道要说什么，毕竟白府千金端庄温婉的岁月里，骂人的话不得体，说不得也不会说。
此时的情绪归拢一下，总之，孙卿云那点良善真是自己想多了。
这边，小五焦急的催促着马儿，生怕孙卿云撑不住。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后会无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