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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小鱼干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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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晶晶迷迷瞪瞪嗅到了一股咸鱼？稻草？朽木？好像还不止这些，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经久不散的霉味儿……
一清醒过来就被这股霉味儿熏得直憋气，自然的想拿手捂住口鼻，这才意识到双手绑着，双脚也绑着。
好在不是将手绑在背后，虽艰难些，抬着胳膊手背也能挡一挡口鼻。
高低不平的泥地，斑驳的墙上挂着成串的鱼干。靠墙根堆着一些木柴和稻草。抬头能清晰看到蜘蛛网。
破旧的木门下缘已残缺了几道小口子，凉风直飕飕的灌进来，此时倒不觉得凉，反倒觉得是救命的清醒空气。
白晶晶只记得被绑上马车后一掌就被打晕了。醒来后就在这间破房子里。
看看孙卿云的待遇也无二样，手脚绑着，坐在泥地上，歪着头一动不动。
“孙卿云……”她压低声喊了几声，似乎并没有什么反应。
难道……已经死了？……
白晶晶瞧着这昏暗发霉的小柴房，一脸欲哭无泪。一小盏油灯眼看着灯芯上那一点跳动的小火苗随时会被从泛黄破碎的纸窗外吹进来的冷风熄灭。
默默无奈痛惜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无辜惨死。”
“现在知道害怕了？”
孙卿云吃力的将身子挪了挪，坐直了些。想必那劫匪死踩着他胸口夺金箍的时候伤着了。
白晶晶睁大眼睛盯着他看，眼神有点发直。心里估摸着，以他那羸弱之躯，他这不会是……回光返照吧？
孙卿云见她不吭声，含笑轻叹道：“现在想起来怕死了？晚了。”
“你的……那个……白璃？黑影？……什么时候来救你？”略略凑过去低声问他。
白晶晶忽然想起他说黑影会来救他。想着，反正来都来了，救一个也是救，救两个也不算太麻烦吧。
他亦转头朝她低声道：“你就是白璃啊。”接着刻意清了清嗓子，嚷道：“黑影怎么还没来？”
“我是白璃？……”果然是胡言乱语。就为了拖我一起死才编个白璃黑影……。
本想着有人来救他顺带捎上自己，权当报答我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之义，也算互不相欠。眼下，他这是得意拉个人赔死？
白晶晶越想越气，愤愤然低声怒道：“你为何非要拉我一起死？见你被劫，我原本好心想救你一命，后来发现自己不是那三个劫匪的对手，也只能自己先撤。话说回来，总归我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你怎能恩将仇报？小人行径。”
孙卿云心平气和的笑着，扬眉反问道："你确定你说完那番大义凛然之词，他们会放过你？”
“那是自然。都是因为你突然说什么白璃黑影的，他们才怀疑我跟你是一伙的。”
孙卿云一边叹气一边摇头，嘀咕着，“我救了你一命，你却还不自知。”
孙卿云侧目看了她一眼，忍不住干笑两声，复又低声道：“你学得倒挺快。只是，溜须拍马又求饶，这招不是对谁都有用的。那三个劫匪，可不是你。草莽流寇之辈，平日里干得都是杀人越货之事，过得是刀口上舔血的日子，心必得刀枪不入，冷酷无情。杀人为常，怎会因你几句话生出一丝仁慈。人劫我杀我，都被你看到了，能留你活口？”
白晶晶沉着脸，暗暗咬牙切齿，不管怎样，若不跟着马车就不会落得现在这般"生死未卜"。
不知是悔恨过甚心气阻逆，还是饿了一天一夜的缘故，上腹疼痛加剧，不得不俯下身，用膝盖顶着。终是徒然无奈，只得颓然地停了争辩，懒得再说一句。
屋内一时没了动静，破旧小窗外一阵窸窣人影晃过，孙卿云陡然高声喊：“饿死了。拿些吃的来。否则，撑不到天亮了。”
白晶晶心下一惊，猛地抬头，朝他使劲蹙眉，不停地用眼睛瞪他，警告他，安静点。惹怒了悍匪，你是想早死早超生吗？
刚才自己还说劫匪是杀人不眨眼，刀口上舔血的草莽流寇之辈……转头就点上饭菜了？
眼下是被人劫持，又不是上酒肆吃喝，能不这么嚣张吗？
“快点，拿些吃的来，我要饿死了。”他自顾自焦急的催促着，全然装作看不见她。
白晶晶气得瞪圆了眼睛，懒得再腹诽，只得遗憾的端详他，此时此地，他却一脸的波澜不惊。难道是自知身体太差，早已看破了生死？
片刻后，“吱……”木门打开了，进来一人。头上裹着一块粗布，只露出两只苍老的眼睛。略有驼背，看走路的身形应该是个不会武功的老者。略显颤颤巍巍不甚自在怯生生的样子，一看就是个普通老人。
手上端着两碗……粥？
默不作声的进来，放下两碗粥便出去了，顺带不忘将破木门掩上。
白晶晶见进来的不是悍匪，而是个老者，开始思量着逃跑的可能性……
一旁的孙卿云双手被绑着却丝毫不影响他捧着残缺不全的破瓷碗美滋滋的喝粥。
喝粥就喝粥，还喝的那么大声，白晶晶不耐烦的斜睇他，看着他那个吃样，好像很好吃的样子，白晶晶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于是顺带瞟了一眼面前的粥。
这粥，其实就是小鱼干带了几粒米，本就残破不全的瓷碗配上内里浑浊不清腥味冲人的小鱼干，这味道，光看着想想都倒胃口。她忙侧目避开那碗小鱼干粥。
孙卿云这厮居然吃出了燕窝粥的德行，真是令人费解。纨绔败家的孙二公子应该是第一次喝这种粥吧，可能是锦衣玉食惯了，难得换换口味，他还觉得挺合他胃口。
“你怎么不吃？”
“……”
你管我吃不吃。谁能在这种时候有心情吃这种……小鱼干粥。白晶晶一副懒得理你，独自细细打量着四壁，屋顶，破窗，木门……
“别看了，就算你逃出去，也是被饿死。”
“……”
他喝下最后一口粥，放下破瓷碗，抬双手用衣袖一抹嘴，奇道：“你应该一天一夜没吃过东西了吧？饿成这样也能忍着？佩服佩服。”
“……”
白晶晶给了他一个白眼，眼下一点都不想议论吃的事情。满腹盘算着自己若能逃出去，顺带捎上他，也算救了他一命，让他替自己做个人证洗脱杀人纵火的罪名不知道这厮能不能答应？
想着此前孙卿云油嘴滑舌胡编乱造的行径，还是先跟他约定此事为好。
白晶晶仔细看了看门窗外的动静，凑过去朝他低声道：“我若能救你逃出去，你去衙门给我做人证，证明昨夜三更你在醉仙居见过我，洗脱我杀人纵火的罪名，如何？”
“不好。”他回答的又快又坚决，没有一丝犹豫。
“你……"白晶晶怒目，只一秒，沉沉吸了口气，再缓缓吐出。咬牙切齿的说出了口不对心的话，“我看孙二公子一身正气，为人定然颇为仗义，绝对不会见死不救。况且只是说出实情，……”
“你刚才还说我是欺男霸女，作恶多端的恶霸!”孙卿云斜靠着墙，歪着头，微微挑眉一脸费解。
“适才只是权宜之计，算不得数。”白晶晶一脸诚恳道：“我知道孙二公子向来不是斤斤计较之人，与你而言不过是一句话，与我而言，性命攸关。”
“性命攸关？"他闷笑两声，冷漠道：“你连醉仙居的菜都难以下咽，更不要说这种鱼干粥，我想用不了多久你就会把自己饿死。就算你能从这逃出去，眼下你只不过是个杀人纵火的逃犯，而且是个马上被自己饿死的逃犯。跟我说什么性命攸关？你应该先说服你自己，你已经不是吴州城首富的白府千金了，你还有资格嫌弃这碗鱼干粥吗？”
从昨夜到眼下所发生的一切匆忙到让她还没好好想过这个问题。她已经不再是娇生惯养的白府千金，而是一无所有被通缉的逃犯这一身份的落差。
她只是本能得拒绝了没有筷子不得体的吃鱼，本能的拒绝了看起来就倒胃口的小鱼干粥，仅仅都只是出于本能。而事实，如今的她要活下去都艰难，还有什么资格嫌弃食物的好坏。
为了找到杀害爹娘的凶手，她要适应眼下一无所有的白晶晶，忘掉曾经锦衣玉食的白府千金。
她垂眼看着面前的小鱼干粥，睫毛微微一颤，暗暗咬了咬牙根，一脸平静地伸双手捧过来一口气喝了下去，一滴不剩。
放下碗，转头看他，低声正色道：“你说的对。粥我已经喝了。我带你逃出去，你帮我去衙门做人证，洗脱我杀人纵火的嫌弃，如何？”
他心中微微一沉，面上却毫不犹豫：“不好。因为我不用你救。”
孙卿云的目光缓缓落在她脸上，端详了许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