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性凉薄》淡水欢意

6、二加一 在同一个屋

　　沈私按上指纹锁，门安静地打开。
　　“啊——啊！”客厅传来女子的惊声尖叫。沈私吓了一跳，但还是镇静地站在原地，往沙发上看去。
　　厕所里奔出来披头散发的一个人：“怎么了？！”
　　看清沙发上薄被里裹住的人，沈私在黑暗中肆无忌惮地投出轻蔑的一眼，抬手打开客厅灯，借低头换鞋掩饰住眼底的厌烦：“是我。”
　　偌大的空间一时沉默。
　　匆忙洗完头发还没擦干的李虞走到沙发旁拿起毛巾，一边把电视上播放着的恐怖片暂停，一边朝沙发上惊魂未定的徐清晨无比熟练地做出一个“拿你没辙”的表情：“哎哟，说了你了。大晚上的看什么恐怖片，自己吓自己。”
　　徐清晨撅起嘴，幽怨的看了沈私一眼：“我正看到双胞胎女孩，门就开了，我能不害怕吗，心都跳出来了……沈私，你下次能用钥匙开门吗？用指纹不声不响的吓死人。”
　　听这句话的人不置可否。
　　之前安指纹锁，是因为担心加班太迟开门声音大会吵到合租的人，谁知道却没人领情。
　　她从没忘记母亲教导她要“自私”。只是很早之前她就发现，只要表现出不想麻烦或者打扰别人的状态，自己就会被默默地当成一个不应该试图熟悉或者亲近的陌生人，被给予难得的安宁与尊重。从一开始她面无表情这么做，到后来她带着微笑这么做，结果没有太大改变。她以为自己发现了普适的窍门，今天才发现，原来对于某些人，“自私”就应该是单纯的、直白的、毫不留情的。
　　第一次和这两位见面，徐清晨就问起她的年龄，得到答案后甜甜的叫她“沈私姐”，被她客客套套地笑着拒绝：“叫沈私就好。”李虞却是识趣地接受了她并不热络的眼神，对她笑了笑，被同样是初见却友好地多的徐清晨拉着出了门。
　　在同一个屋檐下住了小半年，原本的三个人变成了二加一。李虞和徐清晨年龄相仿，俨然成了“一个像夏天一个像秋天”的好姐妹，她的她们日常交流却还是“嗯”、“好”、“是我”。
　　“有什么所谓”，看着徐清晨，沈私在人际关系上总结的一条至理名言又出现在脑海。
　　于是她走过李虞身侧，径直进了房间开灯。
　　客厅里，徐清晨把李虞拉到沙发上，撇撇嘴悄声说：“老这样不搭理人，跟她说什么都是皮笑肉不笑，冷冰冰的。”
　　“还好啦，每个人性格不同嘛。虽然她不怎么跟我们说话，但是和她合租挺愉快的，也没什么摩擦。”李虞偏着头用毛巾抹着头发，漫不经心地说。
　　“还是你最好了！”徐清晨抱住李虞，“好不舍得你啊，我毕业之后就要回杭州了，我爸妈都不准我留在上海。”
　　李虞叹了一口气：徐清晨走了，她和沈私真的能相处得来吗？嘴里却还是说着安慰的话：“安啦安啦，杭州那么近，有空我们还是可以聚呀，再说了，”她点点徐清晨的脑袋，“你舍得你的外滩嘛，还不三月不见，思之若狂。”
　　“呜呜呜，别说了，以后我要在外滩买江景房！”
　　“哈哈，梦里什么都有啊，快去睡啦。”
　　“你！竟然不支持我还嘲笑我！”徐清晨回房间的脚步停下，回身伸手去打李虞，李虞匆忙躲闪，二十好几的两个成年人在客厅里玩起了“你追我赶”的游戏。
　　沈私在卫生间洗漱好换上睡衣，出来就听见房门外女孩子的嬉闹声，还是忍不住叹一口气。她走到窗前服下几颗保健胶囊，放空大脑。
　　对面的26栋，同一层的阳台上，一个年轻男子在来回走动。客厅开着灯，阳台昏暗，男子拿着手机贴在耳廓，好像在说些什么。
　　沈私很羡慕，对面的男人一定是自己一个人住吧？
　　一个人住，就不用在别人的嬉闹声中入睡了。
　　李明哲没发现29栋亮起灯的房间那原本空荡的窗户里多了一道身影，他被新同事突如其来的邀约弄得心烦意乱：“没，刚下飞机呢，这次就不去了。”
　　“李经理，您看，我刚来还没见着您的面呢，就当赏个光，我去接您？”
　　“刘经理，不用这么客气，明天公司见也一样。”电话那头的人说话的语气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敌意，他疲惫地不想周旋。
　　“别介，李经理，我今晚可是在星辉花了大手笔，公司同事都在等你。”
　　李明哲在听到星辉两个字的时候开始感到厌恶：是听说他从不去会所才故意安排在星辉的吗？
　　手机离开耳朵，他打算按下红色的标志：这个新来的不是什么善茬，不过他也从不怕事。
　　眼角却瞥到26栋窗户里的沈私，他突然改变了想法。
　　“什么什么？哦吃饭接风？不去了吧这么晚了，”他装出一副身边有女朋友，胡说八道掩饰被人邀请去会所这件事的样子，“女朋友让我早点洗洗睡了，就不说了啊……”
　　电话对面显然没意识到他来这招：“没听说你有——”
　　李明哲果断挂掉手机。
　　看着对面的沈私，李明哲平生第一次发现自己这么恶趣味。
　　转念又想：腾云？杜奇峰好像是那儿的区域主管。
　　沈私把窗帘拉上，李明哲露出一抹志在必得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