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性凉薄》淡水欢意

7、志在必得（一） 领略一下T

　　星期一起床，沈私发现自己落枕了。
　　落枕，好发于青壮年。
　　20岁之后，她脑子里冷静这根弦就只在两种情况发生后崩断过——按季节到访的生理期疼痛和不定时找上她的落枕。和往常一样，沈私的右后颈仿佛多了一根钢筋，只要她想朝其他任何方位偏头转向，这根钢筋就能通过要命的疼痛让她乖乖把头歪向右边。
　　带着隐隐怒气洗漱换衣，坐在梳妆台前，她拿起气垫，看着镜子里偏着头的自己，想起上次落枕被区域主管调笑的话：
　　“沈经理，歪头扮可爱呢？”
　　把气垫一下拍在桌上，她闭上眼抿唇深深呼出一口气。睁开眼，她像往日一样上底妆。只是没有动过的口红和遮瑕表达出了她的真实想法：在工作场合保持得体的妆容是对同事的尊重，当同事拿自己开玩笑，那就说明他并不需要这份尊重。
　　不论杜奇峰能不能从她的妆容读出抗议，她都已经决定今天不给他好脸色。
　　赶最挤的一班地铁，过一个站的时间，她卡着点进了公司。继几个星期前第一次由于落枕卡点歪着头进门引发小范围轰动后，这次整个腾云的人都只默默地看了沈私一眼就开始继续完成手上的工作。
　　沈私不知道，一个早上从来提前半小时到公司的人第一次卡点能有多大的影响，更不知道，费力维持了几个月的微笑形象也已经随着那天晨会上杨君君报错销售数据时她一个带点疑惑的皱眉和冰冷的眼神而灰飞烟灭。
　　沈私没有察觉任何不对劲，甚至在得知杜奇峰一早上都不会在公司的消息时感到积攒的烦闷一扫而空。
　　消息栏突然弹出一则消息：“沈私，下周五来总部一趟。”
　　发消息的是她之前的顶头上司。
　　“有什么事吗？”自从她被“贬”到上海办，她就再也没和这位她曾以为是她伯乐的人说过话。
　　消息显示已读，那边却没有及时回复。良久，对方才回复两个字：“销挑。”
　　销挑，销售挑战赛。四年前，她通过这个比赛进入宇寰。离开总部之前，连续两年的销挑都是由她担任主策划。
　　沈私不想这么快就和总部那些看她笑话的人见面，但她又隐隐地渴望看见他们的惊讶眼神：难道缺了她沈私真的就不行？
　　那就，把这次当做是回归的彩排。
　　“好的，收到。”她回复。
　　在一小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鼓舞下，沈私在总部长达两个半小时的电话会议里第一次没有走神。
　　不过很快，她就发现了坐得笔直听会议的后果——后颈的位置越发疼痛。终于绷不住面无表情的一张脸，她起身快步进了卫生间。
　　杜奇峰参加完几个渠道商的会议，想起下午的会议文件还放在公司，连声拒绝渠道商请吃饭的好意，打了个出租快马加鞭的往公司赶。
　　腾云公司坐落在一个四层购物中心楼上。午餐时分，附近的马路被堵得水泄不通。
　　杜奇峰看着一动不动的车流，公司大楼已经引入眼帘。他拿出手机迅速付款，直接打开门走上了旁边的人行道，快到大门的时候，身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喊住了他。
　　“奇峰！”
　　回头一看，杜奇峰大笑，走向说话人给了个大大的拥抱：“李明哲！大忙人啊，怎么，”他随手一指购物中心，“来吃饭？”
　　李明哲回抱住他，放开才说：“刚从新疆回来，找你吃个饭。”
　　“你这小子，平时找你就没空，今天我忙起来了，倒自己找上门了。”杜奇峰拍了拍李明哲肩膀，“行，你等我会儿，我拿个文件。车呢？”
　　“停好了。”李明哲心头一动，想起一个女人的身影，不太确定地道：“要不我跟你上去看看？领略一下TOP级互联网公司的风采？”
　　“行啊，那走吧。”虽然知道从对手机不感冒的李明哲口中说出这句话多半是出于奉承，但杜奇峰仍然对“TOP级”这个字眼非常满意。
　　天气炎热，沈私用浸了冰水的湿纸巾敷在脖子上，疼痛却没有丝毫缓解。她拿出手机，发现已经到了下班时间，于是从马桶上起身，准备去附近的药店买几个冰袋。
　　走廊上，沈私用手撑着脖子，目光自然地下垂地走着。
　　显示屏上的数字慢慢爬升，电梯门一开，杜奇峰匆忙地走向办公桌。
　　砰——砰。出乎意料的声响之后接着一声闷哼。
　　沈私被杜奇峰一撞，摔在了公司进门的转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