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性凉薄》淡水欢意

5、意外相见 时间在这样

　　每天早上，李明哲对着镜子整理好自己的领带，下车库打开车门坐进驾驶位。
　　每天早上，沈私在女孩们手忙脚乱的洗漱声中提上包，走向不远的地铁站。
　　大多数中午，李明哲和客户在沪上最安静的餐厅不带单位地谈论数字。
　　大多数中午，沈私披着毛毯伏在办公室26℃的冷气中小睡。
　　时间在这样的平行中流逝，他们对自己的生活无比熟悉。
　　李明哲所在泽阳私募最近正准备一款新产品。一周的时间，他都呆在新疆实地考察几个意向光伏公司的生产线。虽然大部分时间在室内，但是过分充足的阳光仍然让这个生长在江南的男人感到不适：干燥到令人窒息的空气，几乎无法适应的昼夜温差。
　　而如果说这样的情况还不是他身心俱疲的主要原因，那么考察的结果便是雪上加霜的生动演绎：几个意向公司的生产效率完全没有跟上不断增长的市场需求的可能，更别说同行审计注意到的财务管理混乱等问题，这一次西北之行注定要空手而归。没有什么能比受尽折磨后却一无所获更能使人疲惫了。
　　如果有，那一定是一班严重延误的飞机。
　　晚上10点，李明哲终于搭上虹桥的接驳车。从身体各处不断涌出的疲惫令他没有胆量坐下，生怕自己直接昏睡过去，为了保持清醒，他放弃打车的念头，跟着人群走向地铁。
　　宇寰决定在下月10号发布新系列旗舰机。
　　一早，沈私听完总部的电话会议，抢在午间休息前的五分钟将提前半个月制定好了的线下推广计划发到上海各区域卖场负责人邮箱。下午2点，林因拿着主要门店预热方案的五稿来跟沈私敲定时间安排、物资准备和存货量。从总部调货、和主要店长商量细节……沈私离不开工位半步。晚上9点，几百方的平层，几十台电脑前坐着本该6点下班的职员，部分是腾云的同事，部分坐在锦威的工位。他们麻木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干涩的眼睛盯着轻薄的电脑屏幕，肩膀上的脖子偶尔带着脑袋晃动几下。
　　从茶水间出来，沈私注意到一位在电梯朝她点过头的中年男同事镜片上蓝色的反光终于消失。他合上电脑，连带着桌上的几张打印纸一起放进公文包，瞥一眼手机，他又重新坐下，闭眼靠着椅背。
　　沈私猜想，这是他一天中为数不多的属于自己的时间。十分钟后，他会走过她的工位，在门口的机器打卡，乘电梯从35楼下到1楼，搭上一班回家的地铁。
　　10点08分，沈私将新产品样机装盒，和电脑一起锁进木质纹理的抽屉，将桌上散放的笔放回笔盒，把下午的咖啡扔到茶水间的垃圾桶。她一手提起桌上靠着挡板的包，另一手抽起放在包下的工卡挂在脖子上，扫了一眼还在修改门店预热方案的林因，一言不发地走出公司。
　　“正在为您寻找司机，请稍等。“
　　三分钟过去，沈私仍然站在公司门口，再次确认同一句话仍留在手机屏幕上之后，她将手机塞进挎包：“算了。”半小时后，靠着在抽筋边缘试探的两条腿，她强撑着要推开中山苑那扇和所有小区一样难以推开的铁质雕花门。
　　她的手刚要碰上沉重的门，耳边传来一个略带沙哑的男声：“不好意思。”
　　一只手从她左肩上方伸过把门推开，一个人从她身边走进去。那人的眼神不经意朝沈私这边一扫，原本已经收回的手退回去撑住大门，走到一边。
　　门口路灯照亮了他的脸，沈私能看见身前站着一名西装笔挺，身形略显瘦削的男人。他戴着口罩，三七分的黑发应该有一段时间没有打理，刘海垂下来遮住了右边同样浓密的眉毛，一双眼透露着无法掩饰的疲倦。
　　她点头：“谢谢。”
　　李明哲有些晃神：是她？
　　他看见沈私抬头打量他。
　　仅仅是一瞬间，上挑的眼角，细密的睫毛，条纹衬衫直接证明了他的想法。他发现她挂着一张工卡，听见她说谢谢，看着她走得很慢，却还是笔直地朝29栋走去。
　　李明哲摘下半边口罩，抬起手看表——10点40分，嘴边勾起不知是嘲弄还是同情的笑：“竟然不是同行。”
　　回到家放下包，泡一杯牛奶，李明哲端着马克杯靠在阳台，借由夜风吹散一周的不虞。脑子里一张脸浮现，他却没有力气再去想其他。
　　突然，相隔不远的29栋，一个朝向他的房间亮了灯。
　　“难道会这么巧吗？“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她叫沈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