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性凉薄》淡水欢意

4、草台班子 沈私并不习

　　沈私刚被公司从总部调入旗下一个正处于线上销售转线下的子品牌腾云，工作地点也转到了上海。
　　第一天到上海，沈私将龙之梦逛了个遍，夜幕挂起的时候已经坐在四楼一个餐厅的落地窗旁。她抬头从落地玻璃看出去，相隔一条马路的居民小区里，每栋楼都建有的玻璃采光顶在漆黑夜色之中被暖黄的光映的通透。灯带攀着墙从顶楼滑下地面。黑夜中重叠的楼房，没有几户人家是亮着的。餐厅里的吸顶灯、灯笼形小吊灯映在落地窗上，竟仿佛对面灯火通明。
　　沈私看见自己也在窗子里，只是背光，五官阴暗。
　　第二天下午，她在龙之梦旁的中山苑和另外两个不认识的女孩租下了29号楼17层的一间三居室。
　　新加入的团队是个草台班子，除了零售经理和另一个城市经理，剩下的十几个员工部门不明，职责不清。公司每天早上都安排入职面试，也会在下午收到工作两月或两天员工的辞职申请。
　　沈私并不习惯整个办公室的氛围，但她从未主动提起过：工作四年，这是她第一次发现扁平化管理模式的诸多弊端。
　　刚毕业的员工会不分时间地发起有关星座的话题讨论，每每谈到星座与家庭，总是引来刚荣升父亲的区域主管一阵大笑。其中一个从沈私第一天到上海办就跟她抱怨上一任没有好好教她怎么运用系统处理销售数据，末了来一句：“我能怎么办呢，沈私姐。”沈私好脾气地听完这句话，吃完最后一口饭，淡淡笑说：“好好学，争取你离职的时候能把交接做得比她好。”
　　于是她再也没被小妹妹们邀请吃饭过。不过这倒也觉得没什么，从大学开始，她就很少和别人一起吃饭，前男友曾提出两人每天一起吃饭的要求，却被沈私以浪费时间拒绝。
　　一天天过去，她看着草台班子仍旧是那个草台班子。门店负责人中没能力的换了又换，有能力的产品讲师却被主管在晋级上的暧昧态度逼到对家公司，包揽线上宣传、门店活动策划等市场部方方面面工作的林因被磕磕碰碰地度过实习期的暖场小能手——也就是在沈私上班第一天向她抱怨的杨君君，针对得准备离职。
　　沈私心知肚明，总部把她调到上海，有意让她将上海办的人员结构理一理。可她已经打定主意装傻充愣：品牌正在迅猛发展期，来面试的人能力青黄不接，即使有心多招几个人观察，公司又与另一子品牌锦威分享着工作空间，连工位都不足，更别说在工作任务一件又一件派发的当下。焦头烂额的区域主管杜奇峰、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经理严译和工作效率极低，整天咋咋呼呼的杨君君……沈私已经料定上海办只能靠洗牌式变动而不能采取温和式改进。
　　待够一年半，如果回不了总部，她会申请离职。带着这样的想法，沈私每天都一身轻松地刷卡上班，打卡下班。
　　即使杨君君跟她提出要调到市场组，她也只是带着一贯的微笑：那下次有新人接你的工作，你就过来吧。
　　“杨君君想调进市场？”林美和抿了一口冬阴功。
　　“是啊，昨天跟我提的。”在公司，沈私唯一比较欣赏的就是管理销售数据对接，做事雷厉风行的林美和，偶尔，她们会在周一上午开完例会后一起吃饭。由于扭伤脚踝，林美和刚休息了两个星期。
　　林美和毫不掩饰对杨君君的鄙夷：“才入职半年，我都数不过来她发来的销售数据有多少次是错的。这种简单的信息处理都做不好，她还想策划活动。”说罢，叹了一口气：“上周六你没加班吧？”
　　沈私想到门店的热闹场面：“那天有个活动，在体验店待了一天。”
　　“我就说，我回公司没见到你。”
　　沈私皱眉：“你回公司了？不是让在家静养吗？”
　　“我也想静养，可是她杨君君一天给我打十个电话问怎么处理数据，VLOOKUP函数都要我手把手教。上周六总部要个数据，她捣鼓一个上午什么都导不出来，打电话都教不会，最后我只能坐个轮椅回公司。”说罢，林美和气愤地翻了个白眼，“你说公司为什么招个这么蠢的人进来啊？做慈善吗？”
　　听着她倒苦水，沈私模式化地搭上她的手，表示同病相怜：“唉，遇见愚蠢而不自知的人简直是灾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