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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七章:反了天了 有道是‘最 ...

  •   隔日,王爷差人送了两本棋谱来,还夹着张亲笔的条子,上头龙飞凤舞地写着“输了的可赖不得,改日我再来讨”。
      小气的男人。
      我扁了扁嘴,随手将那纸条揉成一团,扔得老远。门口依然等着回话的侍从见了,也忍不住低头笑了起来,又说:“王爷还吩咐了,让侧福晋好好读读这两本棋谱,别转头输了又耍赖。”
      我的脸烧了起来。这些个顽笑的话,他居然也交待给了下人,根本就是存心削我的面子。我再也绷不住主子的架子,只好转过了头去独自生闷气。
      其实昨晚王爷前头才走,我后头就满心好奇地跟了过去,想顺便也给若薇道个喜,却不想被丁香和子榆一齐拦在了外头。
      丁香将我扶到外头坐了,才好言好语地劝说了起来:“侧福晋千万别往心里去,奴婢们也是照吩咐行事。四福晋这才是个把月的身子,最是出不得差池,侧福晋最近又感了肺热一直咳着,主子们也是为防个万一,若是不小心传了给四福晋,那罪过可就大了。”
      我想想这也在理,自己身子不好,自然还是少去人家孕妇跟前散播病菌的好,因而也只好怏怏地折了回去。
      如今想起来,我心头一动,便差了个丫头随了侍从回去,跟王爷的书房里借几本医书来看看,好调理自己的身子,早些康复才是正经。原本我是教素馨去的,蕊香那丫头却难得的勤快,主动请缨替了这差事。
      我心知她打的什么算盘,心想这王府书房里门客们来来往往的,料她也翻不出什么风浪来,便由她去了。却不想,不过是拿两本书,蕊香这一去,就是足足一个时辰,回来时虽然云鬓不乱的,自是小心整理过,只是那含春带媚的眉眼,却是瞒不了人。
      我心中一寒,脑中浮出的是昨晚他欢心雀跃、孩子似的笑脸,可不想,一转头,他就又与丫鬟搅在一起。就蕊香那些小伎俩,若不是王爷有心纵容,又哪能如此轻易地得逞?
      我咬牙切齿地想:这妻妾成群的男人,果然要不得。
      此后的好几日里,我将自己关在屋子里,认真地研究起借来的医书,老老实实地遵着郎中的嘱咐喝起汤药,按时作息的,又间或做了些瑜伽和健美操的动作,总之是安心静养、增强体质,只求能早些恢复健康,好去若薇那里凑个热闹。
      期间王爷也来过几次,每次都是藉口找我下棋,可想起蕊香的那档子事我就心寒,总是不冷不热地敷衍着他,三次里总有两次推说身体不适早早歇下了,干脆将他拒之门外,偶尔他来一次歇在我屋里时,也只让他揽着我一起躺着罢了,横竖他少不得后半夜要爬到了外间蕊香的床上,我也只好眼不见心不烦了。
      日子就这么安静地过了几日,我也辗转从来往的郎中和下人们口中听了些消息,说是若薇大约是头胎的缘故,害喜得厉害,常是才进了食转头就吐个干净,人反而瘦削了起来,大福晋和二福晋都担心得紧,让小厨房每日小灶炖了不少清淡滋补的东西调理着。

      那日,我正张罗着让两个丫鬟采摘院子里新鲜熟透的梅子,门口就有婢女通传,说是丁香姑娘来了。
      我赶忙就着素馨端上来的盆子洗了手,对外头说:“还不快请。”
      每回见,丁香都是一身素淡的浅紫色,与她的名倒是衬得很,她手上提着个竹篮,三两步地走到跟前,屈膝福了一福,道:“给侧福晋请安。大福晋吩咐奴婢给侧福晋送些个东西来。”
      “有劳丁香姑娘了,快请坐。”我上前扶了她起来,蕊香也赶忙上前接了她手中的篮子。
      我拉着她到一旁坐,丁香却坚持站着,规规矩矩地回起了话:“福晋托我递个话过来,这些日子府里都忙着四福晋那头的事,难免疏忽了侧福晋,其实福晋心里头也是挂记得很的。”
      我点了点头,笑着说:“夕颜晓得,夕颜也是盼着若薇姐姐一切平安康泰,早日给王爷生个小阿哥。”
      “侧福晋有心了。”丁香拿过方才提在手中的篮子,推到我面前,说,“郎中说侧福晋的病症是肺热虚咳,福晋便亲手摘了这些个白牡丹,说难得侧福晋有心以鲜花入茶,便拿这些个泡茶喝吧,祛痰止咳最好。”
      看着那些开得娇艳的牡丹,我心中暗道一声“不好”,脸上却不好显露什么,连声称谢地接了过来。
      丁香走了以后,我拿过篮子翻看了一番,只见那篮子底下垫着一块云锦缎子,上头以绛金绣了花开牡丹富贵图,还有四个篆体的大字,我仔细地辨了很久,才认出那是“国色天香”几个字。
      庭前芍药妖无格,池上芙蕖净少情。惟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
      难得我还记得全这阙诗句,我重重地放下那篮子,不由心烦意乱。
      果然还是动着了太岁头上的土,这分明就是跟我警示的意思:牡丹才是百花之王,而其他不过是寻常颜色罢了……
      那晚我心事繁重,整夜辗转反侧,下半夜又生生咳醒了过来,只觉喉间一阵甜涩,便唤了蕊香替我倒口茶。叫了三四声,她才惺忪着睡眼进了屋,一脸不情愿地倒了盏茶,端到我的面前。我喝了一口,入口冰凉,全然是冷的。
      “太凉的伤肺,替我换壶热的来。”我将茶盏递了回去,吩咐道。
      蕊香抬眼看了看我,也没半句答话的拿了茶壶转身出去,折腾了许久才返来,重重地将茶壶往桌子上一顿,又倒了一盏茶,递了上来。
      我看了看那茶盏中浅浅的一汪水,心想,居然还有主子看丫鬟脸色的道理,也只能压了压心头的不满,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不想那茶滚热,烫得我一声惊呼。
      那边厢蕊香却低头咕哝着:“成日的折腾我们这些作奴才的,算什么本事?倒是跟人家那头一般,肚子争气点便也罢了……”
      那篮子盛放的白牡丹仿佛辎重一般沉沉地压在我胸口,整夜也难消散,蕊香轻声的嘀咕此时传入了我耳中,仿若在干燥的柴火上落了点点的火星,轰得就燃起了把火来。
      我啪地将手中的茶盏扔得好远,骂道:“忽冷忽热的,连口顺心的茶也喝不着,你这丫头是存心欺我病着么?”
      蕊香被我这突然的发作惊得一跳,居然反而梗起了脖子道:“倒不说主子一下嫌凉一下嫌烫的难伺候,半夜三更地折腾人,还犯起脾气来了……”
      反了反了!好个吃里扒外的丫头!虽然我是个不计较什么主仆有别的现代人,可这么着下去,这小妮子还不得仗势欺人地爬到了我的头上?人善被人欺这句话,果然搁在什么时代都适用。
      既已闹到如此地步,倒不妨干脆捅破了这层窗户纸。我甩手又将瓷枕扔了出去,狠狠地砸在蕊香的脚边,大声斥道:“你若觉得自己已然是半个主子,我这儿也劳不起你伺候,赶明儿回了大福晋,趁早分了屋子给了你名分才是。”
      虽然平日也没少做鸡鸣狗盗的勾当,可毕竟这时代也没人会如我般直白地将这些事摊到明面上来说,蕊香顿时红了脸,恼羞成怒地一跺脚,几步蹿到我的床前,指尖颤抖地指着我,说:“你、你、你浑说什么……”
      动静闹得大了,惊得左右屋子里的婢女们都起了身,素馨披着件外衣冲进了里屋,见着了这么一副阵势,自是吓得不轻,急忙连拖带拽地将蕊香拉出了屋去,只听蕊香一路还在抽泣着:“她……她……她污我声名……”
      这哭哭啼啼的戏作得如此真切,敢情那晚我亲眼所见的还真是幻觉不成?
      我心中不屑,却因肝火动得过盛,只能倚着床架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知大事不妙。
      完了完了,逞了一时的口舌之快捅破了这层无间道,事情闹到如此地步,明天一早整个王府肯定都传遍了,到时我只怕又少不得一顿编排。居然在一天之内两次踩到别人的尾巴,唉,还真不是普通的衰啊……

      第二天一早起身,只留下素馨一个侍候我梳洗,看着她脸色惨白一付形容憔悴的样子,我忍了许久,终还是憋不住了地问:“蕊香呢?”
      素馨低下头,眼眶红了又红,低声说:“昨个夜里就闹到了子榆姐那里,人给扣起来了,听说……听说早上就禀到了二福晋那里。”
      唉……我暗自叹了口气。我知道素馨这丫头在担心什么,二福晋和子榆一看就都是治家严厉的角色,蕊香怕是少不得受点皮肉之苦了,尽管这并不是我的本意。昨夜一时收不住火气,全没顾着这许多,我自问虽不与蕊香贴心,可至少待她也不算刻薄,她却偏偏干净了那些搬弄是非、吃里扒外、鸡鸣狗盗的勾当,我确实着恼,却也不至咬牙切齿的地步。
      要吸取教训啊,封建礼教可是很草菅人命的呢。
      匆匆扒了几口早膳,我便换了衣裳往二福晋那里去了。临出门之前我稍稍斟酌了一下,究竟是作施虐者的模样,还是扮作受害者的形象?看了看镜中自己近日来咳得全无血色的形容憔悴,我随手套了件袍子就出了门去——罢了,横竖是比不过蕊香那小妮子的演技派功底,我也只好听天由命了。
      才走到半途就撞上行色匆匆的子榆:“可省了我再跑一趟,侧福晋这就随我来吧,大福晋二福晋可都在前头候着了呢。”说罢带着我就疾走,又压低了声音,道,“那事主子们都听说了,正问着话呢。”
      听闻连大福晋也惊动了,我的心就不由得一沉。早知道,就把自己妆点得更凄惨些了。
      前头屋子里早就满满堂堂,听到风声的女人们全赶了来,整整齐齐地坐了一屋,只缺了有孕身子不便的若薇。蕊香正垂首跪在堂中央,我冷眼瞟了一下,膝下居然还垫着个软垫。
      二福晋见我进来便起身走了过来,拉起了我的手,道:“妹妹受委屈了。”
      就是嘛,没有这一句,我还以为是我来受审呢。我福了一福,说:“不过是屋里的琐碎小事,却惊扰了大福晋和姐姐们,实在是夕颜的罪过。”
      大福晋高坐在中央,远远地望着我,脸上的神情看不出喜怒。
      我忙定了定神,走到了蕊香的身边,屈膝欠身深深一福:“夕颜给福晋请安。请福晋责罚。”
      “妹妹这说的什么话,好好的罚作你甚?”大福晋不冷不热地说,言辞中却依然滴水不漏。
      飞快地计算了一番,我回过身搀扶起蕊香,又转了对大福晋道:“昨夜是夕颜失仪,全不关下人们的事。”顿了一顿,我矮身跪了下去,重复了一遍:“请福晋责罚。”
      大福晋终于脸色稍霁,微微叹了口气,说:“又怎会闹得如此?”
      二福晋却皱了皱眉,在一旁轻声地说:“无论如何也断没有顶撞主子的道理,如今院子里传得纷纷扰扰的,若不得些教训,岂不是坏了规矩?夕颜,你倒是说说,昨夜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自然知道此刻若是不说,以后便也再没机会说了,话在舌尖转了又转,却还是吞了回去,只是跪着不说话。蕊香跪的时候好歹还有个软垫打底,我反倒是直接跪在了冷硬的石板上,不一会冰凉的寒意透过裙裾和亵裤渗了进来,膝盖隐约得生疼。
      四周一片静谧,我只顾垂首跪着,却听见一旁抱着雪球坐着的樱雪轻哧了一声,低声道了一句:“这王府里还从没过这样的事呢……”
      靠!这蹄子不是被禁了足么?怎得又放了出来咬人?这么挤兑人,当我又聋又傻听不出来么?我恨恨地告诫自己:忍耐再忍耐,小不忍则乱大谋!昨夜的冤孽还没了,万不能再生出别的事端来。
      “罢了,”大福晋终于出声,凤目左右一扫,说,“此事往后谁也不准再提。以后各人各屋端正言行,引以为戒就是了。”
      二福晋走过来扶起了我,漂亮的杏眼紧盯着我,也隐隐含着怒气,用力握了握我的手。
      我知她在恼恨什么,但还是暗自舒了口气。虽然自损一成,但总算是平安度过了这一场纷扰。我可懒得与这些以夫为天、为了个臭男人恨不能斗得你死我活的女人一般见识,惹不起,我还躲不起麽。

      跪得久了,我又咳了起来,二福晋便让我早些回去歇着。子榆照例送了我回来,一路都小心地揣摩着我的脸色,可我满心疲惫,于是便也一路无话。回了屋里,子榆又说了蕊香几句,话虽不多,可却也有些分量,蕊香难得的乖巧,只是垂首听着。
      子榆又张罗了一阵才走,我便挨着软榻靠了,疲惫地挥了挥手,对蕊香说:“你也累了,下去歇着吧。”
      那丫头微微屈了屈膝,连头也不抬,绷着个脸正要转身出去,却听门口有人通传王爷到了。难为她只楞了约摸半秒的光景,便直接跪了下去。
      王爷踱着大步走了进来,劈头盖脑地就是一句:“你们这闹得是哪一出?”
      蕊香嘤咛一声地哭了起来,跪在哪儿只顾抹泪也不说话。
      我被小妮子这套变脸的功夫骇到了,暗骂了一句:靠,果然是演技派的,连CAMERA都不用喊,直接就入戏了。
      王爷走到她前头,看了半响,伸手在蕊香的脸颊上抹了一下,说:“哭什么?”
      他不问倒也罢了,一问蕊香反而哭得更凶,一派梨花带雨的景致,仰着个小脸可怜兮兮地看着王爷,口中只是喃喃:“爷……”
      这两日如此的戏份看得多了,我反倒不气了,只是原地站着,冷眼瞧着那两个人。只见王爷又揉了揉蕊香的脸,不咸不淡的,说:“好了,别哭了。” 然后走到了我的身旁,伸手揽着了我的腰,在我耳边软软地吹着气,问:“你的身子可好些了?”
      这些人这么着过日子,究竟累是不累啊?我好生懒得搭理他这些虚礼,敷衍着点了点头。
      不想他忽然正了正脸色,转头看着仍旧是跪着的蕊香,语气微冷地说:“昨夜里的那些事,本王也听说了。今个儿过来就是要跟你说一句:既然福晋把你指给了五福晋,你就是她屋里的人了,作主子的骂也骂得,打也打得,这个便叫‘规矩’。可听懂了?”
      王爷的这番说话必是大大出乎了蕊香的意料,她的肩膀瑟缩战栗着,战战兢兢地点了点头。。
      我本以为他是回护着蕊香的,不由也吃了一惊,微微侧了脸,去看他的表情。平日里嬉笑惯了的人,居然端着张不怒自威的脸,居高临下的看着蕊香,又说:“那就好好记着。你既已累了,便下去休憩罢。”
      蕊香深深一福,站起身退了出去。王爷挥了挥手,贴身的侍从便会意,带着一干下人一齐退了个干净,偌大的屋子里就剩下我们两个。
      这又算是哪一出?我实在看不出,眼前这个笑得高深莫测的男人究竟打得什么主意。
      唉,既然窗户纸早就给我快言快语地捅破了,也不怕再捅一次了。我看着王爷,说:“爷还是趁早把蕊香收了房才是正经。这主不主仆不仆的,倒教人为难。”
      他笑得极其开心的样子,冲我挑了挑好看的剑眉,问:“究竟哪里为难着你了?”
      瞧他这傻装的,敢情也是学院派的演技。我叹了口气,再懒得与他废话,微微挣开了他的怀抱,他却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将我死死地钳制着。
      “你想我收了蕊香?”他凑近了我的面前,耍赖般的口气说,“偏不。”
      我不解,反问:“为什么?”
      他戏谑地笑笑,说:“搁了她在你屋里头,本王也好有个想头,常来你这屋走走。”
      果然还是应了那句“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啊。我被他的说辞气到无力,忍不住反讽:“敢情我这儿是王爷藏娇的金屋呐。”
      他没半点害臊,反而起了腻地说:“便是藏娇的金屋,藏的当然也是夕颜你麽……”
      我躲开了他凑上来偷香的嘴,扁了扁嘴,说:“有道‘最是蕊香花娇美’,有王爷的贴心人在这儿,这‘娇’字,可是万万轮不着夕颜了。”
      王爷似是心情大好,爽朗的大笑声传遍了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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