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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六章:喜脉 当君怀归日 ...

  •   第二日醒来的时候,王爷已经离开了。
      似乎他每次歇在我屋里,都直接影响了我的睡眠质量,这晚也不例外——自己的夫君与近身的丫鬟隔着一道薄薄的帘子在外间苟且办事,里间的我能睡得安稳,倒才奇了。我倒是想睡来着,可那娇吟、喘息等细琐的声音,总是若有似无地钻进耳中,搅得我不得安宁,就这么僵着身子紧抱着锦被地听着壁角,直至他们安静下来。我才翻了个身向内,正愣愣地盯着墙发呆,他却敞乱着衣衫又回到了床上,也不管我是醒着还是睡着,长臂一揽,将我箍在胸前,自顾自地睡去了,只余下我动弹不得地数着羊,几难入眠。
      第二日早上替我梳洗的时候,蕊香不见半点忸怩或心虚,仿佛昨晚的事全然是我的幻觉——还真是个搞无间道的材料。
      许是昨夜只着亵衣下床着了凉,这身体本又大病初愈的孱弱,之后我便反反复复地咳了起来。子榆也带郎中来瞧了好几回,又添了几味甚是苦涩的药。药喝得多了,病却也总不见好,人反倒慵懒了起来,稍一动作就觉得头晕眼花的,气色也衰败了下去。
      弄巧成拙,装病倒成了真病了。
      那日我对着镜子照着自个儿那灰黄的脸色,又想起郎中说我是“气血不足,逆而成咳”,估摸着用现代的西医理论来说,就是有些贫血和气管炎的意思,可这个年头又没有咳嗽药水又没有血宝的,吃那些个劳什子的中药也总不见效,我只能自己想办法食补调理了。记得很久以前某本女性杂志上曾推荐过牡丹花茶,说是具养颜美容、改善贫血、养血和肝、镇痛止咳等功效,药用价值远胜玫瑰花茶,倒是应该适合我这身体状况。
      于是便心念一动,叫了两个丫头过来,问:“这王府里可有长得好的牡丹?去替我摘些个来泡茶。”
      蕊香与素馨两个面面相觑了一番,既也不搭话也不挪窝,我看着奇怪,又问:“怎么了?偌大个王府没种半株牡丹么?”
      蕊香依然不答话,素馨倒是直接就跪了下去,轻声地说:“回侧福晋,王府里只得一个牡丹园,在、在……”
      “在哪里?”我奇道。不过是摘两株牡丹而已,何至于紧张这个样子?
      “都在大福晋那屋的院子里。”素馨垂着头轻声地说。
      蕊香也出了声,仰着小脸脆生生地说:“主子您不懂规矩也就罢了,范不着为难作践我们作丫头的,就是跟天借个胆子,这院子里也没哪个没颜色的敢去摘大福晋那院里的牡丹。”
      我愣住,忽地有些明白过来。杜简裔曾经提过景王大福晋的闺名,虽是满文名字,译成汉文正是“洛丹”二字,取得自然是洛阳牡丹的意思,还是当初指婚给八王的时候由皇太后亲自给改的。如此说来,牡丹倒是犯了福晋的名讳,难怪把两个丫头吓成这样。
      头又疼了起来,我瞟了蕊香一眼,心想:不知者无罪,希望我这些无心的话,别被搬弄去大福晋耳里才是。

      断了牡丹花茶的念头,我就打起了冰糖雪梨和红枣桂圆汤的念头,不过因为素来不爱甜食,我总觉得厨子作出的东西太过甜腻不合我的胃口,于是几番不顺意之后,就叫素馨直接带了我去了小厨房,自己鼓捣起来。子榆听说之后大惊失色,急忙跑来阻止,正要开口训斥素馨,却被我拦了下来。
      我亲亲热热地拉着子榆的手,说:“姑娘千万别怪素馨。姑娘是挂心我的身子,夕颜晓得,只是这老在屋子里闷着,怕是没病也要闷出病来,便烦劳姑娘回了大福晋二福晋,准了夕颜常来小厨房走动吧,全当是打发时间罢了。”
      子榆左右看了半响,见王府的厨子都束手站在一旁任凭我闹腾,便也只好遂了我的意思。
      说来也是因为这王府的厨子颇有些来头,姓薛名鎜,虽然我一听这名便想起了那个“呆霸王”薛蟠,见了才知不仅是音同字不同,这薛厨子也是个真才实学的大厨,据说皇上宫里用的御厨还是他的师弟,不过是嘴甜会溜须拍马,才盖过了他风头给选进了宫里,论实力两人其实倒是不相伯仲的。薛大厨平日里不苟言笑得很,只管闷头在小厨房作自己的菜,从也不刻意讨好前头的主子们,有时福晋们想要开个小灶吃些小食,丫头们还少不得好言相求,才能劳动得起他。
      可我到小厨房才鼓捣了几下,他便震惊地刮目相看,对我份外客气和尊重起来。虽然没有现代厨具,那些大个头的锅碗瓢盆令我的厨艺水准大打折扣,可凭着以前什么都喜欢自己DIY的技术和秘方,我还是轻易地技惊全场。
      吼吼,我可是参照“喜之郎”作的冰糖雪梨冻和红枣桂圆冻。
      用了去浆晒干磨细的葛根粉来替代现代的果冻粉,在每个小瓷碗里搁上一片炖到酥软的雪梨,再倒进冰糖水,搁进存冰的冰窖里不久就凝结成了色泽晶莹的果冻状,红枣桂圆汤也是如法炮制,新奇又清爽美味,尤其是隔水一蒸又还原成了汤羹状,更是看得众人啧啧称奇。
      吃着冰凉可口的雪梨冻,我顿时心情大好,心想,若是没办法富贾一方,也许我倒可以作一代厨神呢。
      之前鼓捣的花茶也陆陆续续窨制了出来,这日我玩性大起,便着两个丫鬟提了我的玫瑰花茶与果冻,去湖心亭喝下午茶。
      这弦歌湖落在王府后院的正中,拥红揽翠两院刚好据湖而建,而湖心亭却远远地落在湖心的正中,只得一个长长的回廊连接,两不相靠的,倒好似是个世外桃源。
      我走到近前才发现亭中早已有了人,原来是三福晋凝梅带着贴身的婢女香堇正在里头品茗。我本是想找个无人处独自逍遥,可偏偏还是遇上了这本不想遇着的人,只是已走到了这近处,才真是退也退不得了,只好硬着头皮走了进去,欠身福了福,道:“夕颜给三福晋请安。”
      她站起了身,将我扶了起来,巧笑盈盈地说:“妹妹你身子不好,连福晋都免了你的规矩,可别多礼了。”
      我依言坐了下来,见她面前的小几上搁了几碟精巧的点心和一个茶盏,近手处还搁了个琴架,上头放着一台古色的古筝。
      “妹妹身子可好些了?”凝梅叫香堇替我又斟了盏茶,温言问起。
      我抿了口茶,答道:“咳得好些了,只是郎中也说,还需慢慢调理。”
      她听了,细心地嘱咐道:“那可要好生养着,春露寒重,这湖水又带着潮气,妹妹可要小心了。”
      我受教,连忙叫蕊香替我去屋里取件褂子来披着,又问:“姐姐,这茶入口清香醇浓,不知可何讲究?”
      “这是明前龙井,头先个王爷才赏下来的。”她神色淡淡地抿了口茶,说。
      “明前龙井?”穿越以前我是个日日星巴克的小资,只听过雨前龙井,从未听过这个说法,于是便好奇地讨教起来。
      凝梅瞧了我一眼,细细地说了这明前、雨前、雨后的不同,又教了我品茶的的种种讲究,出口成章的,不是苏轼的句子就是陆羽的茶经,听得我愈发汗颜起来,又看了看近前的古筝,心道:我还想作“才女”呢,这眼前可不就有个现成的,我的这般谈吐和学识,比起凝梅还真是云泥之别,难怪杜简裔始终担心我嫁入王府会丢了他的脸面。
      我暗自叹了口气,想着,才女不成,那我也只能以奇兵制胜了。
      于是叫素馨端了我作的果冻上来请凝梅一同品尝,她姿态优雅地尝了一小勺,便连连称好:“这东西清爽甘甜的,味道奇巧得很。”
      我被夸得眉开眼笑,又叫素馨替我们泡了玫瑰茶,难得也可以班门弄斧一把了:“这玫瑰美容养颜,姐姐也尝尝。”
      凝梅尝了口,也说喜欢,我连忙叫素馨回头去拿个瓷罐封一坛送了她慢慢喝。凝梅看着我献宝似地前后张罗,忽的浅浅一笑,又尝了口冰糖雪梨冻,说:“听闻妹妹咳得厉害,不如加味桂花下去,既增了清香,又有化痰止咳的药效。”
      我点头称是,说话间蕊香也拿了褂子回来,我便着她记了下来,打算下次好加了进去。
      凝梅笑着看了看我,又瞟了一眼我身后的蕊香,接着说:“如今还不是桂树开花的季,只怕也不好寻,我屋里可巧有些去年收着的桂花蜜,不如让蕊香跟了香堇去取了来,就算是姐姐拿妹妹这些东西的回礼了。”
      我开开心心地道了谢,蕊香便跟着香堇去了,亭子里只剩下我与凝梅两个,顿时清静了起来,她又抿了口茶,随手拨弄起了琴弦,断断续续的旋律便从这湖心蔓延了开去。
      凝梅也不抬头,只顾自己弄着琴,没头没脑地冒出了一句:“身旁的人,还是纯厚些的方才稳妥啊……”
      我不解,抬起头看着她,她也不与我对视,又默默地抹了会琴,才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接着道:“妹妹身边这两个,我瞧着,还是素馨稳妥些。”
      我猛地会意,心中一暖又是一紧,也别开了眼去,轻声应道:“多些姐姐提点,夕颜记下了。”
      凝梅也不再说话,悠扬的琴声渐渐响起。
      “燕草如碧丝,秦桑低绿枝。当君怀归日,是妾断肠时。春风不相识,何事入罗帏。”
      凝梅的歌声不算娇美,却独有一番婉约的情意,我虽听不出这一曲的出处,却也不禁为词曲中委婉的情思所感染。
      我实在不忍打断凝梅的歌声琴声,也不好意思再开口相问,只能默默记下了这词,打算日后再慢慢着其中的典故了。
      唉,若是能上互联网google一下就好了。

      那晚王爷又来了我屋里,我也不懂我这故意疏远避着他,他为啥还巴巴地老往我这跑,难道是我屋里藏了蜜不成?
      看着蕊香替王爷除了外头的褂子,笑得媚态横生的样子,我心中暗嗤:是了,不是藏的蜜,是藏了待摘的花粉才是。
      我正靠在软榻上,面前支了个棋盘,正照着自娘家带来的棋谱,摆了个残局。那啰嗦冗长的棋谱看得我心烦,本着实践出真知的原则,干脆摆了出来慢慢研究。
      王爷脱了外衣,径自坐了软榻的另一头,伸手就探进了我的裙摆里,我忙屈膝想赶了他的手出去,却被他按住了不放。
      “外头冷,让我暖暖手。”他嬉笑着,冰凉的手贴着我的小腿上,硬是不放。
      我心中暗骂“色狼”,却也奈何他不得,只能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他探头看了看我面前的棋盘,问:“你兴致倒好,跟谁下呢?”
      “闷得慌,自己与自己下着顽的。”虽是被他按着动弹不得,我还是努力地直起腰背,坐得端正了些。
      他笑了起来,伸手掳了掳袖管,抓起面前的棋子,说:“那本王来陪你。”
      咦?我定眼看了看他。想不到这纨绔的花花公子,还有这个兴致。又不好抚了他的意,只好硬着头皮跟他对弈了起来。我的棋艺根本是三脚猫的功夫,虽然棋谱也看了好几遍,却硬是记不下来,于是三两个回合便全军覆没的败下阵来。
      王爷赢了棋,高兴地抚掌大笑,说:“愿赌服输,输了得便要受罚。”说着便凑近了上来。
      我大惊,连忙推着他的肩膀隔开些距离:“哪个与王爷赌了?自个儿要来同我下的,也不管别人乐意不乐意。赢了又欺负起人来。”
      他的俊脸凑到我眼前,调笑起来,脸颊上便露出了那对勾人魂魄的酒窝,说:“这么说,倒是本王勉强你了?”
      我忙不迭地的点头,将他又推远了些,心想:打从上花轿到洞房花烛,还不都是被你勉强的。
      他楞了楞,又哈哈大笑起来,退回去坐好了,又摆起了棋盘,说:“那好,咱们就再来过吧。这次可不算勉强你了。”
      我没好气地扁着嘴,轻声咕哝着:“谁要同你下。分明就是欺负我棋艺不精。”
      他停下摆了一半的棋,顽皮地冲我眨眨眼,故意拉长了调子,说:“不下棋,那我们做点什么别的好?”
      这个死没正经的。
      我的脸又红了,手忙脚乱地帮着一起摆起棋来,嘴里连忙说着:“下棋,还是下棋好了。”
      他嘴角带笑地看了看我,也接着摆起棋盘来。同王爷下了几盘,我的棋艺居然也有了不少进步,听他解释给我听每步棋的精妙之处,远比看那艰涩的棋谱来得易懂,可甫一开始,我总是没几下就被杀得丢盔弃甲。
      “不算不算。”眼见他就要跳马吃了我仅剩的一车,我连忙抓回了棋子捏在手心里,说,“这步我要重走过。”
      “起手无回。”他眼明手快地抓住了我要往后躲的手,一本正经地说道。
      “王爷分明是欺负我棋艺不精。”这句都快成了我下棋时的口头禅了。
      几番往来,他应对得也破快:“棋艺且不说,棋品可不能差了去。”
      “不要。”我死不放手,耍起赖来,“这盘不算。”
      他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道:“你说不算,便不算么?”手指摩挲着我的掌根,偷偷地钻进了我紧握的拳头,掌心被他逗弄得酥痒,一不小心,就被他夺了那棋子去,好整以暇地拿在手里,冲着我笑,稳稳地道:“将军。夕颜,你又输了。”
      哼,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既然都耍赖了,我便打算无赖到底。一时童心大胜,伸手在棋盘上一抹,将棋子尽数推了开去,说:“不算,就不算。棋局都没了,哪来的输赢。”
      王爷扔了手中的棋子,倏地站了起来,长臂一揽,将我自软榻上提了起来,按在他的胸前,眼中满是犀利的笑意,嘴里轻哼了一声,说:“夕颜,这回本王看你往哪儿躲。”说着低下了头来,在我的唇上轻啃了一下。
      我的脸又红了,正要想办法脱身,却听门外传来了一声低沉的咳嗽声。
      他顿住了动作,却还是将我揽在身前,冲门外说了一句:“讲。”
      “回王爷,二福晋差人来,有要紧的话说。”
      “什么事?”他皱了皱眉,问。
      话音刚落,之间子榆掀了帘子稳稳当当地走了进来,半点不看我们,低头屈膝福了下去,轻轻脆脆地说:“恭喜王爷,头先郎中循例替几位福晋把平安脉,刚才禀了回来,说四福晋那头,是喜脉。”
      我在极尽的距离看着他,眸中精光一闪,脸上旋即绽放出了惊喜的笑容。
      “好,很好!”他像个孩子似的大笑起来,抱着我原地转了一圈,说,“夕颜,听见了么?若薇有喜了,本王有子嗣了。”
      然后他放了我下来,转身快步向外走去,边套上褂子边对子榆说:“你在前头领路,我这就去看看。”
      子榆答道:“是,大福晋、二福晋也都在那儿候着呢。”
      才走到门口,他又回过身来,俊朗好看地微笑着,对我说:“夕颜,今日的就先欠着,改日我再来同你下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六章:喜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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