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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二章:洞房花烛夜 今个儿的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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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会再想法子逃走的!”这是我醒过来之后说的第一句话。
“我有超过十种草药能让人喝了之后昏昏沉沉动弹不得,”我亲爱的大哥,冷血杜大少爷眯起眼,满脸危险的假笑,对我说,“夕颜,你想试哪一种?”
我一时语塞,只能恨恨地瞪着他,暗自气地磨牙。哪有这种大哥?用手刀当街将我打晕,现在居然又来威胁我!不过识时务者为俊杰这种道理我还是懂的,那之后我就选择了乖乖合作,暂时放弃了逃跑的想法。只可惜,杜简裔很明显地并不怎么信任我,自我醒来之后就成天寸步不离地在我房里呆着,美其名曰是关心照顾我,实际上根本是监视我的行动自由。
“你成天剪子刀子的在鼓捣什么?”杜大少爷坐在桌边喝着茶,闲闲地问。
“反正不是拿来割手腕寻死觅活就是了。”我一刀一剪地将面前的上等宣纸裁成等同的大小,然后叠成一摞,仔细地收入布袋中。
他踱到我面前,认真地看了一会,问:“你该不是又打什么鬼主意吧?眼看就要上花轿了,还折腾这些乱七八糟的。”
“这是我要带去的陪嫁。”我头也不抬地答道,不过打死我也不打算告诉他这些宣纸我是裁来要作卫生纸用的。古代的手纸粗糙得简直好似砂纸,我想了很久才想出这个办法,不过听说宣纸在这里是很昂贵的东西,如果被我亲爱的大哥知道我买了大堆上等宣纸居然是派这等用场,只怕他又要用手刀招呼我。
杜简裔哂笑着翻了翻我剪好的宣纸:“王府什么没有,还缺这几张纸作陪嫁?”
“喂喂,不准碰!”我急忙挡开他的手,开玩笑,对这种东西我多少还是有些洁癖的。
杜简裔收回手,两手抱胸地看着我,言语中有浓浓的警告意味:“夕颜,为兄奉劝你,有时间不如多琢磨琢磨女红女容的功课,免得日后嫁到王府贻笑大方,薄了杜家和父亲的面子。”
我暗暗白了他一眼,转过身细细打量了他一番。与夕颜有几分相似的轮廓,大而明亮的眼睛,高挺的鼻梁,唯独坚毅的下巴线条隐约透露出些许的冷酷——我可真不明白,为什么明明长了付好皮囊却偏偏个性这么恶劣?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你就不怕我嫁到了王府之后又寻短见?”故意丢个难题给他。
杜简裔一把攥住我的手腕,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夕颜,你平素小女儿娇纵心性也就罢了,可惟独与王爷的这桩婚事,为兄断不能由得你胡闹。景王是当今圣上最器重的同母胞弟,莫说王爷是三媒六聘正儿八经地娶你过门作侧福晋,即便如今王爷是路上挟了你进府当个小小宠侍,也由不得旁人置喙个不字。父亲素来疼你纵你宠你,难道如今你要倒要累了杜府上下数十条人名、害得老父不得善终,方才安乐?”
他的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我也随之安静了下来,听完他这长长的一席话,我沉默了很久,认命地叹了口气。不得不承认,杜简裔的话句句在理,虽不能算是晓之以情,至少也算是对我这顽劣的妹子动之以理了。在这样皇权至上的年代,若是得罪了皇亲国戚,只怕横竖都逃不脱个“死”字,虽然这世的家人和杜府上下的众人对我来说都还稍嫌陌生,可无论如何我也不忍因我的一时任性而害得亲爱的冷血大哥、山羊胡子的大叔以及COS春丽的小画真丢了性命。
何况,也许哪日我就又一觉睡醒穿越回家了。丑就丑吧,吹了花烛熄了灯后还不是都一样,闭闭眼咬咬牙洞房夜也就过去了。算了,豁出去了,嫁就嫁吧。这么想着,我的胸中顿时生出□□从容就义般的烈士气概,不过嘴上依然不肯吃亏的跟杜简裔拌嘴:“哼,你就天天祷告我不会不忠不孝不义累得你丢了小命吧……”
他横了我一眼,坐回桌边继续品他的茶,画真红着小脸在一旁手忙脚乱地伺候着。
我斜眼看了一会,冒出一句:“嫁也可以,你先应了我一件事。”
“且说来听听。”
我以闲话家常般的口气说:“收了画真。”然后好整以暇地等着看这两人的反应。
“咳咳……”杜简裔被口中的茶呛到了。
“小、小、小姐!……”小画真羞红了脸,丢下东西冲出了门去。
果然!根本就是郎有情妾有意么,看他们那手足无措的样子。最近我可是抽空打探清楚了,我这个大哥可是个远近闻名的正人君子,都十九了连房侍妾都还没有。画真也算是我穿越之后遇见的第一个人,她有个好归宿我也好放心地奔着“刑场”去了。
“夕颜,为兄总觉得,你这次病愈后变得有些不同……”杜简裔恢复了常态,打量着我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也许是吧……”我模棱两可地应着。
上花轿的日子,我最主要的感想只有两个字:好饿!沉重而繁复的喜袍和头饰折腾了整整大半天才搞定,自早上起床之后我就没正经吃过什么东西,挨到上花轿的时候,我已经饿得眼冒金星了。
父亲抱着我哭得老泪纵横,我也很应景地挤出了几滴眼泪配合了一下。而杜简裔则是一脸高深莫测地一直守在花轿的门口,最后甚至从喜娘手中接过我,握着我的手亲自把我扶上了花轿,直到我坐稳了也没松开手。
“大哥?”我饿得有气无力,轻声细语地唤了他一声。难道他还真打算跟我一起挤进花轿“押解”我一路去景王府么?
“夕颜,今后你可要好自为之……”他又用力握了握我的手,低沉地吐出一句。
隔着大红的喜帕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可他语气中浓浓的无奈和沉重,让我忍不住也一把抓紧了他的手。
“你可不许就此把我丢在王府自生自灭!”我本想把这些威胁的字句自牙缝间恶狠狠地挤出来,可出口的音调却有些颤颤微微。
是啊,我将就此告别这一世所有的亲人,独自一人嫁入那豪门深宅的景王府,伺候那个猪头一般的王爷——想起来还真是令人不寒而栗。
“绝不会。”杜简裔沉声说,“为兄答应你。”
我略微松开我的手,用染得鲜红的指甲轻轻掐了掐杜简裔的手腕,轻笑着又吐出一句:“好!莫忘了你应承过我的事。”
“孩子气!”大约是我的笑意感染了他,杜简裔也轻轻松开了手,“才许了诺的就又来啰嗦。”
我示意喜娘放下轿帘,狡黠地笑了笑,丢给他一句:“不是这一件,是之前那一件。”
轿子晃晃悠悠地走上了去景王府的路,我坐在里头偷笑,我想,身后杜府的门口,大哥和画真大概又一齐羞赧得手足无措了吧。
花轿晃晃悠悠地颠了我一路,终于停在了景王府的侧门口,一干喜娘、仆妇和下人规规矩矩地跪了一地,一片鸦雀无声。我耐着性子等了约摸刻把种,既没有人出声也不见有事发生,便忍不住动手想掀开轿帘看看究竟是甚麽回事,却不想才摸到轿门就被喜娘把手按了回去,低声地对我说:“姑奶奶,使不得!您可千万耐着性子再等上一炷香的时间。”
一炷香究竟是多久啊?我郁闷地坐了回去。轿子里空间狭小闷热得厉害,我的喜袍又厚重繁复,活活地捂出我一身的薄汗,贴身的小衣都黏在了身上,极不舒服。我叹了口气,忽然盼望起那猪头王爷早点把我娶进门了。这么下去,我即便不饿晕过去,只怕也要中暑昏死过去了。
在轿子里扭来扭去的难受着,我猛地想起了一件事:这该不是那什么“治脾气”的规矩吧?不记得是在哪本小说上念到过,古代迎亲的日子夫家要把新嫁娘在门口晾上一阵子,算是要让新嫁娘知道此后作了此家的媳妇,要改了之前在家作小姐时的脾气,不可在任性妄为。
坏了!我心头一凉。如此说来,那些什么射轿门、跨火炭之类的习俗该不是也是真的吧?想到那个看来就缺乏运动、不学无术的猪头王爷要拿箭射我的轿门,我就不寒而栗。
然而等了又等,我估摸着三两炷香都该烧完了,我和一干送嫁的人居然还是被撂在原地不闻不问的。如果不是肚子实在太饿,我可能已经无聊得打起盹来。
靠!这王府的规矩也做得太久了吧?
我毕竟是安安生生地在轿子里坐着,可外面那群跪着的就渐渐受不住了,细碎的议论声一点一点漫延开来,我甚至隔着轿帘听到一个仆妇悄悄挪到了喜娘面前,压低了声音问:“这怎么还不请进去啊?再这么等下去可要误了时辰了。”喜娘老练地呵斥回去:“问这许多作甚?王爷府里的规矩哪是我们问得的。何况这也不是娶正室福晋,没那么许多拜堂的花样,再等上一会子也误不了事。”
好嘛,敢情一拜天地二拜高堂那些东西还是正室专用的,我这个姨太太还不够格呢,怪不得我想我爹怎么也不用跟来。我扁了扁嘴,没好气地想。
忽然,王府一直紧闭的侧门“吱呀”一声打开了,我只听一个脆生生的女声说了一句:“都不用等了,快扶侧福晋进去。”
听了这话,我迅速检视整理了一番动乱了的服饰,将头上的喜帕摆正。喜娘扶我走出轿子的时候,我才发现我的两条腿早已坐麻了,不利索地挪了两步,就隔着喜帕见着一个女孩在我面前端端正正地福了一福,听嗓音就是刚才出来开门的那个:“侧福晋受累了,屋子已经收拾妥当了,一会就送您进去歇着,只是福晋和二福晋着我过来问一声,依您的意思,是喜欢红色多些、还是喜欢绿色多些呢?”
咦?这是什么古怪的问题?脑筋急转弯吗?我愣了愣,脑海中浮出夕颜小妹妹最钟爱的“绿化”造型,不禁又不寒而栗了一把。既然现在我是这身体的正主了,那可就得由着我的口味改改了:“红色吧。”
那女孩听了,自顾自地笑了起来,自言自语似的咕哝了一句:“倒真像是天意了。唉,主子白操了那份心……”
我自喜帕下沿看着她那双紫罗兰色的绣花软鞋转向了喜娘:“既是这样,就快扶着侧福晋随我来吧。”
等,又是无尽的等待。
喜娘搀扶着我进了房间坐到床沿上,就转身阖上门离开了,满室的静谧让我无聊得想要尖叫,也不敢扯掉头上的喜帕,只能竖起耳朵听壁角,房外喜娘似乎在与什么人交谈着。
“姑奶奶这身子不大好,早上到这会又没进过食,这么下去,怕是伺候不王爷了,烦劳快回了上头那位,给弄些吃的吧。”
我一边在心里对喜娘千恩万谢,一边又忍不住觉得好笑:夕颜小妹之前投水寻短见的事情杜家自然是要压下不提的,也不知杜简裔塞了喜娘多少好处,瞒说我是大病初愈。
只听一个柔软而甜腻的女声“咯咯”地笑了起来:“今个儿轮不轮得着新侧福晋伺候还没一定呢!”
“浑说什么!主子们的私房事也拿来顽笑,愈发没有规矩了!”之前那个脆生生的女声插了进来,顿了顿又说,“你先候着,我去回了福晋和二福晋,也好叫小厨房作些点心给侧福晋先垫着。”
我伸长了脖子左等右等,也不知过了多久,门又打开了,一股甜香钻进了我的鼻子,我贪婪地嗅着。
“侧福晋,照规矩洞房的日子是要两人同席而食、合卺共饮的,故是不能独自吃食的。不过今个儿情形特殊,福晋准了下来,让小厨房煮了碗水晶圆子,虽不是正经吃食,您先垫垫。”听声音还是之前替我开门的丫头。一只白皙的手拿着汤匙送进了喜帕里,我急忙低下头囫囵吞下了勺里的汤圆,入口一片清新的甘甜,想必那馅里定有什么名堂,只是我实在是饿得慌了,也顾不得仔细品尝,急不可待地吃了一勺又一勺。
“还有么?”见那汤匙不再送进来,我忍不住开口问。空了太久的胃里只落下这么几颗圆子,蠕动起来,我只觉得愈发的饿。
“呵,看侧福晋这样子倒好像是好几天也没吃了。”之前那个甜腻的声音在一旁又笑了起来。
我面前的女孩将空碗递了出去,说:“蕊香,还不快去给侧福晋再盛一碗来。”
蕊香,好香艳的名字,原来这个爱“咯咯”笑,说话没上没下的丫头叫蕊香。我舔了舔嘴唇,暗自记下了。
“你叫什么名儿?”我问面前的女孩。
“回侧福晋的话,奴婢叫丁香,是大福晋的贴身丫头。”
怪不得这么明事理,待人接物又得体,原来是正室调教出来的大丫头。我暗暗地想,那估摸着蕊香就是我的贴身丫头了,唉,听着就是个没心没肺、没规没矩的小丫头片子。
“嗯,谢谢你了。”我点了点头,说。
“这些都是奴婢份内的事。”丁香淡淡地应者,宠辱不惊的样子,又说,“大福晋还让我跟您递个话儿,王爷今早入宫陪圣驾去了,头先身边的人回来回话,说是皇上今个儿兴致好,又摆了筵席,王爷一时半会恐怕也脱不了身,不知什么时候能回来。福晋说了,王爷不在,那些俗礼就全免了,侧福晋今天也够受累的,也不用再等了,等会儿就让蕊香伺候着您换了衣裳早些歇息吧。”
我又点了点头,其实那猪头王爷不回来我反而高兴,虽说我嘴硬地说什么洞房花烛也不过就是闭闭眼能过去的事,可想到要跟那个人做那事儿,真是一百万个不情愿,心里都直犯恶心。
结果,我的洞房花烛夜,就在连吃了三碗水晶圆子之后,换了衣服洗洗睡了。我躺在床上望着远处烛光跳动的一对龙凤花烛,心里嘀咕着:我这新婚之夜,没有拜堂、没有洞房、甚至连丈夫的面也没见着,也不知道算是个什么兆头……
第二天,我早早地饿醒了。蕊香正帮我梳头,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我在铜镜里看见一个颀长的身影斜倚着门框,背光的脸看不清长相。
“王爷。”蕊香丢下手里的梳子,迅速地转了过去,福下了身子。
我闻言身体一震,连忙也转了过去,行了个下臣见王爷的礼。
一双玄色滚了金边的鞋子踱到我的面前,一只大手托着我的下巴抬起了我的脸,一张俊朗而年轻的脸出现在我的面前
咦?咦?咦?这个、这个、这个帅哥是谁?包子脸呢?酒糟鼻呢?四环素牙呢?
“夕颜。”人帅也就罢了,声音居然也这么温润低沉的好听。“昨天委屈你了。”他俯低了身子,附在我耳边,呼吸轻佻地吹在我的耳廓上,“今晚,本王一定好好补偿你……”
我听懂了。脸顿时红得烧了起来,心里却欢喜得一塌糊涂:赚到了赚到了赚到了耶!我的王爷老公居然是个如假包换的大帅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