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梦迷蝶》女王越

3、第一章：庄生，还是蝴蝶？ 我要离家出

　　我托着下巴看着铜镜中的自己，重重地叹了口气。
　　这几天以来，我已经渐渐接受了自己果然是穿越了的现实，其实从另外一个角度看，这倒也不能算是一件坏事。看看铜镜中的这张脸吧，虽然与我原来脸有几分相似，但下巴尖了一点，原来的包子脸就成了标准的鹅蛋脸，现代的单眼皮小眼睛也成了这脉脉含情、水汪汪的杏眼，再加上二八青春年华特有的少女神采，简直就是脱胎换骨升级成了个小美人胚子么。
　　如果不是确定我的非传统穿越落在了一个不在二十四史之列的年代，我几乎要以为我是借尸还魂到了前生的自己身上了。
　　嗯，专业的穿越术语是怎么说的？这个，叫平行时空。综合而言，这就是一个民风文化和政治格局都接近大清朝的年代，而这一世的我，是一个世代为官、家底殷实的官宦之家的独生女，姓杜、名夕颜，是当今的八王爷景王下了定的未过门的侧福晋。
　　唉……想到这里，环顾屋子里的摆设，我又叹了口气。
　　话说夕颜这个小妮子，品味还真不是普通的差！屋子里不是镶金就是嵌玉，虽然现代的黄金和A货翡翠价格一路攀升，让我这个穷人在乍看到这些东西时着实激动了一把，可久了怎么看怎么觉得晃眼。而小妮子给自己置办的衣服饰品也如那床翠绿锦缎一样，毫无例外地都是绿色的：湖绿、翠绿、草绿、墨绿——走出去活脱脱跟棵绿化似的。
　　品味差也就罢了，小妮子还很死脑筋的想不开。听说嫁过去是给王爷作五福晋，也就是第四房的姨太太，小妮子居然就想不开一头扎进了杜府的荷花池。
　　我突然有点可以理解，为什么老天爷看不下去，派我大老远的穿越过来顶替她了。
　　一觉醒来自己变成了十六岁且如花似玉的小美人，眼看就要嫁入王爷府锦衣玉食的享福，这场非传统的穿越简直美好得像是梦境，虽然，我有一点想念现代的家人、朋友、笔记本电脑、电视、MP3、手机、互联网、地铁、汽车、自来水、抽水马桶，还有……卫生纸。
　　这两天，那句“庄生晓梦迷蝴蝶”一直在我的脑海里转。如果这穿越真是一场美梦，那我究竟是梦到蝴蝶的庄生，还是梦到庄生的蝴蝶？现代的我是真的我，还是这个杜夕颜才是真的我？究竟哪一世才是梦境？哪一世才是真实？
　　深奥的哲学命题呢！我打了个哈欠。
　　“小姐！”那个春丽造型的丫鬟端着一大堆碗碟走了进来，东西还没放下就开始教训我，“你这个样子给少爷看见，又要数落你没有……”
　　“大家闺秀的礼数了！”我与她异口同声地说出了下半句，又无辜地耸了耸肩膀，说，“没办法，我失忆了么。”
　　“那画真再说一遍给小姐听，小姐可千万要记着了，打哈欠的时候要以手掩口……”
　　噢，对了，我这个喜欢cos春丽的贴身丫鬟叫画真，人甜美乖巧的，却我哥——杜家大少爷给洗了脑，啰嗦得跟八十岁老太太似的。
　　“呃……头好疼哪。”我苦着脸扶着额角，打断她的长篇大论。这些礼仪教养的规矩，几天来我听得耳朵都快起茧了，简直就有紧箍咒对孙悟空的效果。
　　穿越之后发现这个身体的原主因为寻短见而病得半死不活，醒来后我又半点搞不清楚状况，最好用的借口当然就是失忆啦，不然就真枉费我平时顶着熊猫眼看的那许多在线小说了。于是，我本着好奇宝宝的态度，不断地从丫鬟、医倌、小厮等人口中打听各种各样问题的答案，然后再慢慢地分门别类、试图理清自己的头绪。
　　唉。十天，十天后，我就要被押上花轿，嫁到景王府去了。
　　我爹杜方悟虽是朝中大员，但对我这个生下来就没了娘亲的独女很是宠溺，这几日对着我都是老泪纵横的，仿佛只要我开个口，他就会即刻撕毁婚约救我出火坑的样子。而我唯一的兄长，杜家大少爷杜简裔，却是个彻头彻尾的冷血动物，不知是不是因为挨了我两拳而有心报复，这几日他派了最信任的侍从将我看守得密不透风，我想如果有必要，他可能会直接坐进我的花轿一路“押解”我至景王府。
　　真无聊！难道我穿越到这个世界，就要这么盲婚哑嫁地完成我的人生大事么？
　　我想了想，装作若无其事地问：“画真，你有见过八王爷么？”
　　“小姐，那些皇亲国戚的，哪里是我们这些下人丫头能随便见着的？”画真端了一碗黑漆漆的汤药到我的面前。
　　我皱着眉头灌了下去。唉，我也知道问杜老爷或者杜大少爷会比较有机会知道，可是，我总疑心夕颜这个小妮子的糟糕品味是来自父系遗传，所以杜老爷的评语我实在是不太敢信，至于我亲爱的大哥，看他瞪着我成天冷面冷血的样子，我也不指望能从他嘴里撬出个只言片语的。
　　“那……有什么办法能见到王爷么？”我吞了颗蜜枣下去，继续问道，“只要远远地让我看上一眼就好……”我实在是很好奇，什么样的王爷能把夕颜小妹妹吓得投了荷花池哎……该不会是瘸子秃顶加啤酒肚吧？
　　“嗯，奴婢倒是听说今日八王爷和其他几位王爷会在贵宾楼品鉴文士们的诗画……”
　　我听得眼睛一亮，飞快地挪到画真的面前：“那你能带我去么？”
　　“呀？”画真错愕着小脸，“小姐你忘了么，花轿过门之前男女双方是不可相见的，不然便是不详之兆，何况大少爷吩咐下来，小姐至成亲之间都不能出这个屋子……”
　　“这个嘛，小姐我自然有办法，你且告诉我从杜府去贵宾楼要怎么走吧……”

　　“喏。”我冲被我五花大绑在床上的画真努了努嘴，又用明晃晃的簪子在她眼前虚晃了一下。
　　“小、小姐……”画真眼中满含着泪水，努力克制着声音中的哭腔，按照我教的台词大声说道，“那、那你好好休息，奴婢先出去了。”
　　我满意地点点头，将一条绢帕塞到她嘴里，压低了声音说：“小画真、乖画真，你小姐我去去就回，你乖乖在这安静地躺着唷，等小姐回来一定好好赏你！”
　　退到门口，我轻手轻脚地阖上门，低垂着头按照画真描给我的地形图向杜府大门口快步走去。
　　话说画真还真是个单纯的孩子，我先是以发簪抵着自己的脖子威胁要再寻短见，她果然就跑到我面前来阻止，然后被我以三脚猫的小擒拿手制服，我又威胁她要用簪子画花她的脸，她就乖乖画了地图还跟我交换了装扮。
　　呵，这丫头好像对我那个冷血的大哥有点意思，每次说到“杜家大少爷”就满脸飞红，一派少女怀春的模样。虽然便宜了杜简裔我心有不甘，不过等我回来倒是可以跟杜老爷说一声，让大少爷趁早把小画真收了房，也算好事成双。
　　——当然，前提是，我相过我未来的夫婿景王之后还算满意，没有落荒而逃，乖乖回家待嫁的话。
　　我的计划是这样的：溜出杜府去贵宾楼远远看上一眼，万一这个景王真的长得太过抱歉，那我就直接离家出走去闯荡江湖，争取拐骗几个古装COS版美少年身体力行一个NP女尊版的穿越故事……

　　比对着画真描给我的地图，我一路摸索着出了杜府，向贵宾楼进发。
　　唉，这古代连个路牌都没有，堂堂一个京城居然也尽是些羊肠小巷，我这个路痴摸瞎了半天，终于顺利抵达贵宾楼。刚抹了抹额头的汗，就听见二楼的阁台上传来一阵哄笑声，我探头张望了一番，只见一群穿金戴银的男子正一齐哈哈大笑，中间夹杂着几个布衣白袍儒士打扮的人——想必那群金光闪闪的就是当今的王爷们了。
　　我正要往二楼冲，却被店小二眼明手快地拦了下来：“这位姑娘，对不住了您哎，今个儿本店二楼几位爷包了场，您可不能上去。”
　　我伸出手指比划了两下：“那个……我就只远远地看上一眼就好。保证不打搅几位王爷的雅兴！”
　　小二闻言斜着眼上下打量了我一番，说：“姑娘既然知道楼上的是王爷们在找乐子，怎么还这么没眼色的往上冲呢？王爷们怪罪下来，是你担得起啊还是我担得起啊？”
　　“看一眼也少不了王爷们一两肉不是？”我跟小二耍起了嘴皮子。他那一口动辄夹着“儿”化音的京片子勾得我的舌头也跟着打起转来，说起话来顿时有了郭德纲的腔调。
　　“姑娘怕不是只看一眼那么简单吧？”小二用种“就你这丫头片子也想懵我”的眼神瞟了我一眼，继续贫，“您这样的我也见得多了，姑娘是天香阁的还是明玉坊的呀？”
　　嗯？我疑惑地看了看他。怎么这两个地名怎么听怎么不像是啥正经人家啊？哇……靠！我低头看了看自己COS画真COS春丽的造型——出乎意料地还挺适合我——姑娘我这脱俗的气质，哪里像是风尘女子了？！
　　“小哥，你误会了，我是杜老爷府上的丫头，我们大小姐托我捎个口信给八王爷……”我忍着气，陪着笑脸继续跟小二软磨硬泡。
　　“去去去，”小二轰苍蝇似地挥着手赶我，“留着你那些裹了蜜似的谎话骗爷们去吧，我这忙着呢，没空儿跟你混说。”
　　完了完了，我的小瞎话到了古代居然就没人信了。眼看小二就往二楼去了，我连忙一把拽住他的衣袖，追问：“小哥，小哥，那烦劳你指点一下，这楼上到底哪位是景王爷啊？”罢了罢了，我就远远看上一眼聊胜于无吧，反正夕颜这个小丫头好似视力也不错，没啥近视之类的困扰。
　　小二鄙夷地看了我一眼：“八爷景王？那还用问吗？你往那人堆中间找，众星拱月似的就是了。”
　　“那王爷今天穿得啥？”
　　我还想抓着小二再问两句，他却一溜烟地冲上了楼，远远地丢下一句：“月银色的……”
　　呃，请问……月银色是啥颜色？我满脑袋黑线地退了出来，站在大街上仰着脖子使劲往那阁台上望去。那人堆的中央果然是有个一身银色的男子，那长袍上貌似还骚包地绣上了金线龙纹。嗯，所谓月银色应该就是银白色吧？我的视线顺着那银色的袍子一路往上爬，当我终于看清此人的长相时，轰然一声仿佛响雷炸开在我的脑袋里……
　　那位爷看年纪也不过三十左右，却顶着一个已呈现谢顶趋势的锃亮脑门，大若脸盆的包子脸正中是一颗硕大的酒糟鼻，张嘴一笑又露出一口堪比四环素牙的大烟牙，再加上粗眉扩散，一看就是个平日纵欲过度的面相！
　　%^&*@#%)$<\~*!@$%!！我忽然理解夕颜为什么会寻短见了。
　　额亲爱滴众神啊！如果我就此眼前一黑晕了过去，可不可以麻烦你们把我送回原来的时空？这、这、这样的穿越，根本不是美梦，确定一定以及肯定是个超级大噩梦啊！
　　我只觉得脑袋里一片震惊过度的昏昏沉沉，只能一把抓住我触手可及的任何东西，稳住了摇摇晃晃的身形。不行、不行！我不能就这样晕厥过去，前方还有闯荡江湖、一女N男的女尊版美好生活等待着我！趁家里那个冷血的大少爷没发现我翘家之前，我要抓紧时间脚底抹油……
　　极力镇定我的心神，我深吸了一口气正准备溜之大吉，那个被我抓得紧紧的“任何东西”，忽然在我耳边阴恻恻地冒出一句：“夕颜，顽够了没？”
　　我抬头望去，我冷血冷面的大哥正一脸恨得牙根痒痒的表情瞪着我，然后我看着他慢慢举起了手刀……颈后一疼，无边的黑暗再次在我眼前蔓延开来。
　　失去意识之前，我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靠！自从穿越之后，黑屏的次数是越来越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