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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04 兴致勃勃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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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致勃勃走到半路,几人想起时辰尚早,蓬台坊的门都没开,便转去了茶楼。
坐下还没一刻钟,周潺嫌茶楼的吃食不入口,喊长随周秋分去买李家铺子的炸米糕。关琰没那么多讲究,就地要了碗馎饦吃。
易南请了关琰的意思,追着周秋分一道儿去耍,偷偷在楼下买了份油果子。
周潺倚在楼上窗边瞧见了,冲他们直骂。什么‘劳什子’,‘两个撮鸟’的,一通的嚷个没完。
关琰听了会儿,拉住他,“你嚎些什么呢?为个油果子呢?发癔症了?”
周潺努嘴,关琰到窗边去看。
下边儿走着几个穿道袍的儒生,本不与他们相干,听见叫骂,都停住,远远地冲周潺指指点点。
看见关琰露了面,并不厚此薄彼,对着关琰也一阵唾骂。
关琰捂着脸,赶紧退开来,“永济!回来!你又去招惹他们做什么!”
周潺打小就是,不逞那个口舌之快,好过要他的命,断不肯听关琰的。
抓了瓜子在手里,又说些什么,“长不了几根毛,束不起拢不起,混似个山里跑的野猴儿,他却当自个儿是班子里的倡优,也敢学起人来说话!”
茶楼外头渐渐聚了人来,哄笑喝彩声不绝于耳。
那几个儒生叫了同伴,眼下有五六个在茶楼对面馄饨摊子坐下了,打头的是藩司宁参议的小孙子宁臻。
这是两个地头蛇的事儿,关琰自认掺和不起,窝在角落里摸骰子玩。
只要不打起来,茶楼倒很是乐见,送了两碟子炒货来。
宁臻正喊,“这不是北都来的贵人儿,周大公子么?怎的不见唐二关三公子呀?说起来唐府有喜,还没恭喜唐二公子。”
关琰心里骂,“这宁期及实属不是个东西,书院里没少和他好话,口上好好的,把我扯进来都不带想。”
“这不是宁家小哥儿吗?”
周潺学他语气,“各人有腿儿,您问这个,我可没主意。倒是我听得您本家长辈们回来好一阵儿了,怕是有的忙活,您也不去下个帖子,去帮衬帮衬?还得空与我闲话?”
怪道周潺惹人厌呢,他只管浑说,反正一句话就能戳你心窝子里去。
早在宁家正支从北都出发前,宁臻就与同窗吹嘘二哥宁晔,必要引大家一睹其风采。
连摆几日诗会酒会,去下帖子,都请不到人。
后来宁晔干脆打发人来说,无需再约,开春在书院便见得。
宁臻在远顺府从未被人下过脸面,躲在家里生了几日闷气。
这下被周潺当众点出,他只以为大家都知道了,一时血冲于顶,满面通红,喝道,“休再提得!你这叫人从都里赶出来的走街老鼠!叫你一声公子,全你爷叔颜面,你倒浑起来!”
周围的人只当他无故恼了,那几个交好的儒生晓得内里干系,怕他再说些更难听,都去扯他,七嘴八舌地喊,“慎言慎言!”
宁臻看他们这么怕周潺,越发不肯罢了。
周潺最恨人讽刺他是被赶出都的,气个倒仰,一脚踩在窗沿儿上,“嘿!说我是老鼠?你这人面猪儿虫!叫你旁边的帮你解开亵带以溺照照!”
宁臻自胎里养得好,落下来就比寻常小孩胖些,一直长到这年岁愈演愈烈。
人群里有些觉得周潺这比喻像极了,低低地笑。
关琰在旁边迭声制止,“过分了!猪儿虫过分了!你悠着点儿!”
“全我爷叔颜面?你家去问问你爷,没有宁家正支,你且算个踩了脏鞋的腌臜物。”
“还贺唐家喜?我倒要向你家道谢,昨儿云楼吃饭,沾令尊的光,吃了两杯行首亲斟的酒,实属好滋味!”
这算是捅了马蜂窝。
宁臻猛喘两口气,“也是奇了,不见你识字却有好口才!今日东街骂这个,明儿西街骂那个!”
“你也别说我们读书的瞧不上你,就这府城,除了鸨爷唐子秀,弼马温关千琢,哪个和你周二十牵扯?”
关琰恨不得给这二人鼓掌。
说得真好,哪儿痛戳哪儿,字字诛心!
“好好好!”周潺从抬起的靴边抽出一把直刃匕首,“你这村鸟讨死,我送你一程!”
言罢便从窗口一跃而下!
关琰没扯住,连忙也跳下去拦他,“周永济!你能拉开百石弓的人,去打个儒生?”
“这是个儒生?”
周潺双目通红,气得笑起来,“就是啖了粪,也比他的嘴香,还在朱轩书院读书,师从葛老先生,与之同窗让人羞臊!你走开!”
这哪儿能让。
若是口角,不过是小事,大家本就文武不同家,都是表面情谊。
要真打伤了谁,孰是孰非,都不能讨着好。
宁臻正是觉得自己威武霸气之时,叫嚣着,“且看这人敢动我不敢!周二十你可想清楚了,要剐蹭我一点皮毛,还有什么地儿让你逃的?”
“怕不是要上边外,改头换面,叫个什么呼延二十、须卜二十的!”
还兀自狂笑不止。
周潺更满心要捅死他,飞起一脚踩断馄饨摊的长凳,捞起来,劈头盖脸砸向被拉扯着逃跑的宁臻。
关琰抽出佩剑,抢身一剑拍去,那半空中的长凳噔一下应声落地。
人群被吓得四散奔逃,易南二人这才得以挤进来。
周秋分箭步上去,紧紧抱住周潺的腿,哭道,“哥儿!您惜小的一条命!万不可再打了!”
这事儿还没传到两家长辈耳里,先到了明净寺。
“关三儿弼马温的典故,我还能猜个半分。”帐内一人捏着书,微微地摆,“周永济这浑人的二十,又是什么说法?”
宁晔斟好茶,呈在茶盘里送进去,道,“您都如此说,我更是不晓得了。”
那人抿了口茶,端着捂手,“关三的事儿,都能传到这儿来?那想来,还是我眼耳不够聪敏。”
宁晔将捧炉裹了,递上前,“不过是年少气盛,口舌相争,非要将别家的左右闲事都挖将出来。”
那人嫌捧炉总一股子炭灰味儿,万不得已不肯碰得,摇摇头,“你这堂弟也是有心了。听说几次送帖,都没请到你。这是怪我把你耽误住了。”
宁晔也不接这一茬,只回,“我是不堪问。唐家哥儿歇在禅房里,不如请过来讨教?”
“可他又哭起来,怎的好?昨儿在殿里连哭带叫,像嘉娘娘殿里的猫。我委实是听不得。以为临夜总能走吧?谁能想,他在那儿睡着了?”
宁晔忍不住挑眉,“是您惯爱去惹圆圆,生崽也去招,挠多少回了不见长记性。我去请他来吧。”
小鲤这会儿在禅房外跟小沙弥蹲着拋石子玩,口里还说,“下次来,我带些沙袋送你,这个怪硌手的。”
听有人来,一看是宁晔,两人连忙靠墙根站好。
宁晔从禅房窗外瞧了瞧,也不真切,便问道,“你家哥儿得空?”
“回您的话,哥儿在打坐。”小鲤声音都咽在喉咙里,“他还道,晚些时候要请了经书来抄。”
见小鲤这么拘谨,宁晔扯着脸皮,露出假笑。
“听沙弥说,二位起的迟些,没赶上早饭。正巧茶室有些云楼买的枣泥酥,并一些虾饺。”
“哦!您问周永济?”唐渊文嘴里塞着虾饺,喝了口米汤,“他那个称号,是都里带来的。”
“他少时在都里惹了事,叫知府捉去打了二十杖。伤都没养好被他爹赶回来,抬着进远顺府的。这事儿满府城都知道。”
“关三那个,我也记不清,好像原是很早的年头,关太爷在营里训他,传出来的。后来大家跟着浑叫,不晓得什么什么典故。”
讲到这儿,唐渊文才想起来问,“二位怎么忽然提起这个?”
宁晔将原委给他说了,他一下就垮了脸,“我就知道是这样,算了,还是趁早绞了头发做和尚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