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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   陈探长手握成拳,微笑道:“那真是多谢符爷了。”
      符世深理所当然地受了他这声谢,“陈探长既然与我合作,那我也得拿出我的诚意来,只是不知道陈探长您是否是真心与我合作?”
      陈探长心里一惊,怕符世深看出什么来,又想起前夜杀手带回来的好消息,心里轻松了不少,嘴上道 :“当然,符爷怎么会这么想?是不相信陈某吗?”
      符世深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摸出烟盒,翻开盖,取出一支烟给陈探长架在耳朵上,“自然是相信探长您的,探长这么有诚意,过几日我送一件小小的礼物给您,相信您一定会十分满意。”
      汽车的轰鸣声响起,黑色的铁皮车镀着金边,扬长而去,渐渐隐去在车水马龙的街道。

      屋内点着灯,孟归舟对着字帖临摹,一撇一捺都格外认真地书写,写完一张纸,他放下笔,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执起写得满满当当的那张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觉得十分满意,比昨天更有进步了,只要他每天坚持练字,总有一天也能像先生写得那么好。
      他想着不由得开心起来。吹了吹未干的墨,把纸小心地放进木盒里。这木盒子里存着的都是他从开始练习写字到现在的所有纸张,每一张纸都见证了他的进步。
      他现在有了名字,识了字,还有什么不开心的呢。阖上盖子前,他又忍不住把里头的纸拿了出来,一张一张从头看起。开始的字歪七扭八,之后的慢慢进步,现在的字已经能写得规规整整了。
      他看一张笑容就加深一点,直到看见了一张糊开了墨的纸。
      这张是香荷不小心收进去的吧。他将这张纸取了出来,随意团成一团,扔进纸篓里。

      “先生,老爷找您去。”香荷在门外喊道。
      孟归舟慌了一瞬,匆匆把纸放好后,拉开了房门。
      门外除了香荷还有另一个小丫鬟。那丫鬟是符世深房里的,他向孟归舟福了福身,“先生请随我来。”
      孟归舟一颗心悬了起来,没有着落,万分忐忑。符世深自从把他买了回来也没怎么找过他,除了昨晚突然来了他房里,但也没做什么,今晚怎么就要叫他去,是要做什么。如非万不得已,否则孟归舟是绝对不愿意见到那个男人的。在男人面前,他仿佛就是一只蚂蚁,他随意的一个举动就能把他捏死。他希望这个男人能忽略他忘记他,使他能够躲在角落里苟活着。他承认他的想法太卑劣了,男人花钱买了他,自然有权要求他让他做什么,不然买他的价值何在。
      很快到了符世深的房门口,丫鬟敲门说孟先生到了。
      符世深在里头应声,让他进来。孟归舟满怀不安地推门走进去。
      符世深的卧室不一样,不点蜡烛,一盏白炽灯悬在房梁上,昏黄的灯光填满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符世深背对着他,在一个箱子前不知翻找着什么。
      孟归舟唤了他一声:“符爷。”
      符世深道:“你过来,到我这来。”
      孟归舟过去了,往那箱子里一看,那里头都是戏服。
      符世深直起腰,道:“你看看,要穿哪一件。”
      他都快忘了,他是个戏子。
      孟归舟随手取了一件,道:“就这件行吗?”
      符世深道:“可以,你去穿上吧。”
      孟归舟在屏风后换上了戏服。符世深在屏风前说道:“换好了就出来吧,我给你准备了些油彩贴片。”

      孟归舟端坐在梳妆桌前,对着镜子在脸上拍上白的底色,再拍上腮红,打好了底,一张脸也就只有眼珠能被注视着。他手蘸了些红色的油彩,抹在眼皮上,抹好了一只眼睛正要去抹另一只时被符世深抓住了手指。他疑惑地一抬眼。
      符世深道:“我帮你画。”他说着便拿食指蘸了些许红油彩,涂在那颤动的眼皮上,细细涂了几个来回,终于是涂成了满意的形状。
      孟归舟对着镜子一看,眼皮上的油彩还算涂得对称。
      符世深拿起笔又要去蘸黑色的油彩,孟归舟没忍住问了句:“您会吗?”
      符世深笑道:“相信我,把眼睛闭上。”
      细软的毛笔在眼睑上方划过,一笔勾勒出形状。
      上好妆还要贴片,戴头饰。孟归舟已许久没有做过这些事了,手不免有些生了。符世深靠着梳妆桌,垂眼看着孟归舟对着镜子,斜着眼摆弄脑后的头发。
      一套流程下来,少说半个时辰就过去了。

      符世深捧住了他完妆的脸,心底泛起热意,连着手心都有些微微发烫了,他看着那双眼睛,那双微吊的桃花眼似乎是羞怯的,垂下了眼睑,浓密的睫毛也垂下来,微微颤着,使人不禁心生怜惜。
      瞧,多美的一双眼睛。
      “抬起眼来,看着我。”符世深柔声道。
      那双眼抬了起来,看住了他,琥珀色的瞳孔里点着一盏明亮的灯,那灯闪烁着,看向他时好像是含着泪,带着柔情。
      “今天唱什么?”符世深慢慢收回手,笑问道。
      孟归舟从来没自己做过主,也没有主意,只说:“符爷想听什么我就唱什么。”
      符世深打量着他,人是熟悉的人。他于是略有些不快了,“你要学会自己做决定。”
      孟归舟还是没有主意,他试探着说:“那唱白蛇传?”
      符世深敷衍地点了点头,心里生出点烦躁。他不喜欢孟归舟这样得没有主意。

      “人世间竟有这美丽的湖山!这一旁保俶塔倒映在波光里面,那一边好楼台紧傍着三潭……”
      符世深听他唱起来,在这婉转的唱腔里,他又找回了那份熟悉的感觉,听得他唱完了一段,符世深扯住了他挥开的水袖,将人一点一点拉到了跟前,伸手环住了他的腰,慢慢地,慢慢地抱紧了他,下巴抵在他肩上,闭着双眼,鼻尖浮动着的是油彩的气味。
      孟归舟瞬间僵硬了,手虚虚推着他的胸膛,颤声叫道:“符爷?”
      符世深不动,只是静静地抱着他,直至孟归舟腿都有些酸了,才听得耳边一声轻叹,那人温柔地唤了一个名字。
      “喜平。”
      这是谁?
      孟归舟再是不聪明也明白了,他是把自己当成这个人了,买他回来是为了怀念这个人吗?他不敢多问,安静地任他抱着。

      香荷焦急地在院子里等了好久,都快亥时末了,还不见人回来。她开始思考要不要去寻他,可又怕贸贸然前去,会惹得老爷不快,于是又说服自己再等等看。
      左等右等,终于把人等了回来。一个人带着满身疲惫走了进来,穿着一身大褂,脸却画着妆未卸去。
      香荷赶忙迎上去,孟归舟冲她安抚地笑了一笑,“我没事,你能帮我取点香油,拿些草纸来吗?”

      草纸粗糙,一用力就把皮肤擦红了。孟归舟卸去了厚厚的油彩,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端详了一会儿,问香荷:“喜平是谁?”
      香荷拧毛巾的手一顿,半天才回道:“是夫人,已经去世了。”
      孟归舟接过温热的毛巾,将之盖在脸上,让热气钻进毛孔里,带走脏污。他含糊不清的,更像是自言自语地感慨:“原来是夫人,符爷竟然是这么长情的人。”
      香荷听着他的话噤了声。忽然想起夫人在世时的景况,和老爷也不能说是相爱,夫人永远是一头热地崇拜着爱着她的丈夫,而老爷却总是淡淡的,理所当然地接受着夫人的好,从不愿意付出什么,唯一值得夸赞的大约也只是舍得为夫人花钱了吧。
      她想到这不觉有些好笑,不知这位公子是怎么看出来老爷的长情。她想问却知道自己不能多嘴说主人家的事,便更沉默了。
      等毛巾的热气散去,孟归舟胡乱在脸上擦了擦,偏头一脸正色地问香荷:“我和你们夫人像吗?”
      香荷被她问懵了,歪着头啊了声,“您不像。”
      孟归舟把毛巾递给她,“你们夫人是不是十分爱唱戏?”
      香荷点了头。孟归舟心下了然了。或许是他唱戏时有那位夫人几分影子,所以符世深才要将他买回来,不时听听他唱戏。知道了这番缘由,他心头压着的巨石也算轻了一半。他真怕这位符爷如韩班主所说那般,是玩弄相公的人。他的身体是属于他自己的,落在别人手里,只怕会和韩轻夜一样,早早被玩弄得没了人形。他害怕。他不想做那屈于人下的兔儿爷,一条旱道走到死。
      香荷端着脸盆出去了。他吹熄了灯,在黑暗中摸上自己的床,平静地躺在床上,觉得现世安稳,梦也一定香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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