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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   谢五又在王府中休养了几日,他之前做谢家五爷的时候惯常在外面跑,只觉得自己马上就要被憋疯了,就窝在房中发了狠的模仿八王爷之前的做派,直到觉得自己能够面对所有人都能端出王爷那副架子来,才放心大胆的在扶砚极其担忧的眼神里准备出门。
      扶砚几度想劝,但看到他眼中光亮时,又沉默了下来,王爷这几日在家闷得整个人都和以前不大一样了,他看着都有些心疼,虽说依旧是我行我素的性子,但是王爷在自觉没人看到的时候,眉头总是拧着,看向他们的时候虽然笑着,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却总是淡淡的,倒像是……
      倒像是整个人都离这尘世间远了好多。
      见王爷已经自顾自拄着手杖走到门口,扶砚连忙收起乱糟糟的念头,伸手拿了挂在门口的大氅,疾步追了上去:“王爷!外面在吹风,您身子要紧,还是披上吧。”
      谢五看了眼大氅,被耀眼张扬的大红猛地刺了下眼睛,有些无奈道:“就没有别的颜色吗?”
      主仆两人又重新折回屋内,扶砚好容易找出来件白狐毛做的披风,见王爷眉头稍微松了松,连忙哄着他换上,谢五见不是大红这么扎眼的颜色,从善如流地依了他,这才往门外走去。
      扶砚在他身后瞅着他觉得自己更加发愁了,老天爷哎,王爷居然穿起这么素的颜色了,穿得还这么高兴,扶砚猛地一拍大腿,王爷该不会受刺激了吧,现在这么冷心冷情的又爱穿素衣,那下一步难不成就是……出家?
      扶砚被自己的胡思乱想唬了一跳,连忙安慰自己王爷今天出来就是为了去戏园看之前的那些窑姐儿们的,谁家剃了脑袋的大和尚会往戏园子里跑?
      谢五没有坐车,一步一步走在喧嚣的街道上,有人认出了他,毕恭毕敬地离他远好几步,生怕冲撞了贵人,然而大部分人还是不认识他的,挑担子的依旧在卖力地叫卖,他唱腔好听,把一块儿普通的花糕说的天上有地下无的,引得不少馋嘴的小娃娃咬着手指头凑在他身边,眼巴巴地看着他;一手扯着一个孩子的年轻妇人横眉立目的斥责其中那个较为淘气的孩子,耳上夸张的耳饰随着头颅的上下摆动哗哗作响,言语粗俗却有趣;街边的面摊上传出一阵麦子的香气,和热腾腾的水蒸气一起随着锅盖的掀起,猛地蹿上天去,在面摊上空浮腾;酒楼的伙计站在门口,笑嘻嘻地往里招揽熟客,搭在肩上的毛巾白的晃眼,随着他的动作在谢五的视线中起起伏伏。
      没人会对这么一个拄着手杖的年轻男子投以过多的目光,仿佛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八王爷,而是又回到了谢五身体里,和往常一样为了打发时间漫步走在这已经熟稔的街道上。
      有幸的话,还能碰见几位交谈得来的友人,两人相对拱拱手或拍拍肩,就哈哈大笑一同着往其他地方走去。
      谢五一一拿眼看过去,陡然生出一种恍若隔世之感。
      一转眼他又看到了轩渺馆,他按捺住自己想要抬步过去的心思,告诫自己八王爷从不会去这种地方,忍了忍才准备继续往前走,目光却突然凝在了窗前的一个空位上。
      那是他一直以来都爱坐的位置,从那个座位上一眼就能看到临街,望出去的时候满眼都是温暖的烟火气,在他还是谢家五爷的时候,茶馆的伙计总会笑嘻嘻地在他踏进茶馆的那一刻招呼他:“五爷,就知道你要来,您的位置给您留着呢!”
      奇怪的是,尽管如今轩渺馆已经人满,窗前的那个空位依旧留着,似在盼望那个熟客再一次坐过去,温和地笑着冲着伙计道:“是啊,我又来了,一壶二月春,有劳。”
      跟在他身后的扶砚看他停了下来,一直提着的心总算稍微放了放,他热情地道:“王爷,您累不累?这附近正好有一间茶馆,咱们进去歇一会儿吧,虽说这茶馆看起来小,但之前的谢家五爷最爱来这个地方,想必定是有些趣味的。”
      谢五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他来这个地方可不是为了什么有趣,只不过——这里的点心不仅便宜且好吃,泡的茶也是相当不错,是他能负担起的点心中最实惠的一家了。
      他再次踏入轩渺馆,茶馆中此时正是热闹的时候,脸熟的伙计带着笑迎上来,客套又恭谨:“这位爷,雅座还是一楼?”
      谢五四下里扫了一眼,往窗边看:“本……我就坐那儿吧。”
      伙计的脚步却硬邦邦地拦在他身前,陪着笑道:“爷,实在对不住,那个位儿我们掌柜的已经许给别人诺了,要留着等人,您要不看看别处?”
      扶砚皱眉开口:“什么位子这么稀罕,还要专门留着等人?我家爷看上这个位子是你们的幸事,你们却还想着把我们往外赶?你这未免太不会做生意了。”
      若他们去的是其他地方,倒也罢了,那些伙计都被耳提面命过,不能得罪这京城中数一数二的大人物,但他们偏偏去的是轩渺馆,是从前八王爷绝不会踏足的地方,故而这伙计不认得他,只把他当做京中寻常的一名勋贵,态度虽然客气,但口风依然坚决:“是是是,只不过这个位子是掌柜的亲口说了要留下来的,小的也无法,楼上雅座清静,您看要不……”
      扶砚正要再争上一争,却见王爷不在意的摆了摆手,好脾气的笑道:“既然已留给了人,那本……我就不再争了,劳烦引路雅间。”
      扶砚看着王爷的背影,只觉得十足陌生,自打他十三岁伺候王爷以来,几时见过王爷这么好说话?按照他往常的性子,难道现在不该已经甩脸子走人了吗?
      那伙计态度殷切,一边领他往上走一边道:“这位爷,实在是对不住,若是往常这位子我还能给您,但那定了位子的客人现在就在楼上,若是小的贸然把那位子让您坐了,那客人下楼看见,到时候小的挨罚不说,和那客人争起来爷您脸上也不好看不是?”
      谢五含笑听他讲,恰好那伙计神神秘秘地回过头来低声道:“爷您看,前面就是那位定下位子的客人。”
      扶砚和谢五一同抬头看见前面眼熟的身影之后,两个人的心思都急转,共同在心内念——是谢二!
      同样的内容,一个恍然大悟,一个心思繁重。
      扶砚默默点头,怪不得王爷今天如此好说话,这从来不进的茶馆也进了,暴脾气也敛了,跟人还会客气客气了,现在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释,原来是已经看见那位二爷在这里,怕是满心都要搏一个好印象。
      这情之一字啊,果真让人难以自拔。
      谢五则是满心郁闷。
      谢二!
      怎么又是谢二!
      这几日每每在耳边听人念叨起谢二,虚虚实实真真假假,惹得他对谢二态度目前是能有多远就躲多远,本以为今日休沐,谢二还像往常一样窝在家里不出门,自己出门是绝见不着他的,怎么如今却出现在这茶馆中,还偏偏被撞了个正着?
      然而见也见到了,按照八王爷往常的脾气,绝对不会退避三尺的,说不准还会黏上去热情的打招呼,谢五只好硬着头皮上前,努力模仿八王爷对谢二笑眯眯:“这不是谢二吗?你怎么在这里?”
      谢二皱着眉看他,这位八王爷近日不知吃错了什么药,竟会屈尊踏足这小小茶馆,而且笑得也忒僵硬了点,好像并不太情愿见到他似的。
      不过这些念头只是一闪而过,毕竟八王爷和他没有太多的交情,谢二也只是稍微拱了拱手,面色冷淡:“有要事。如今八国朝贺,京中有些杂乱,前年来的那位阙张具王子如今也在京中,王爷若是无事还请早日回府,免得伤及贵体。”
      谢五不知为何从他这话中隐隐约约听出了一丝“这种时候你在外面容易挨打”的意思。
      回忆了下王爷之前的狗脾气,谢五默默点头,头一次对谢二的话表示了赞同,这种时候他待在外面,确实很容易挨打。
      毕竟光着身子被人从青楼中扔出来,还被兜头泼了一桶夜香的经历想来不会太过美妙,是个人都会对始作俑者产生深深的愤怒与动手的欲望,阙张具王子看那模样也不是一个心胸宽阔的圣人作派,想必是做不出什么以德报怨的事情来的。况且他如今拄着手杖瘸着腿,怎么看都颇像一个好捏的软柿子,所以他就肃容对谢二道:“多谢提醒,本王这就回了。”
      “不成!”扶砚倒是急了,“王爷现在的身体容不得半点风险!二爷,请您护送王爷回府!”
      谢二和谢五同时在心里骂了句多管闲事。
      谢五埋怨的是自作主张的扶砚,谢二骂的是自己。
      这种时候还提醒他做什么,看着他被打一顿岂不是省事?如今倒好,还要护着这个惫懒王爷回他的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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