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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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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着谢二都要把不耐烦三个字写到脸上去了,谢五本以为他会拒绝,没想到谢二最终还是同意了,不冷不热地道:“不知王爷欲去往何处,谢某送你一程。”
谢五有些尴尬,硬着头皮道:“本王要去戏园看看,谢二你送本王到戏园就行了,回程让扶砚安排。”
谢二不冷不热地点点头,又转身对那茶馆主道:“那就劳烦掌柜的了,这个位置请你务必为我留下。”
茶馆主忍不住追问了一句:“二爷,银子什么的不是问题,只是容我多嘴,他对你真的如此重要?”
谢二望向楼下出了神,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苦笑一声:“你不是早就知道了?”
茶馆主看向谢五,拿捏不准这位声名显赫的大人物对这件事到底知情不知情,只好含糊着问:“我自然知道是重要的,我的意思是,当真重要到如此程度值得你大费周章?”
谢二点点头不欲多说,转头看向谢五:“王爷,走吧。”
走什么走啊他还没听完呢。
谢五不甘心地看向茶馆主,指望着他能再多说几句,却不料那茶馆主与他的眼神一对立刻闭紧了嘴巴,若无其事地行了礼走开了。
谢五:“……”
行吧,他也适应了。
三人一路无话,谢五被这沉默煎熬的实在有些受不住,但又不敢开口,生怕自己说多了话露馅,于是也不顾自己腿上伤痛,拄着拐杖健步如飞。等到三个人都看到戏园的时候,有志一同地松了口气。
总算到了。
谢二二话不说立刻告辞,谢五乐得他如此,连忙摆手把人送走,随即开开心心进了戏园。
戏院里早有戏班主叉手等着,看他来就满脸堆笑地准备把他往园子中领,扶砚看得出来王爷细逛逛的心思,把戏班主拉到一边急声嘱咐了些话,那戏班主心领神会,只道王爷从建成之后还未细看过这戏园的景象,就带着谢五从前厅到后台慢慢转了起来。
当初来的时候只顾得上看那唱戏的角儿,也没好好打量这周围的布景,今日仔细那么一看,才被八王爷的大手笔吓了一跳,这整个戏园无论是台上的布景,还是那些角儿们的妆面行头,个个都看得出是顶尖的用料做法,装扮一个花旦就好比普通人家半年的花用,几乎称得上奢靡了。谢五看过之后心内有了数,就在正座上坐下,对着戏班主扬扬下巴:“叫那些角儿们都出来唱几段,捡自己最拿手的就得,本王听听。”
戏班主直犯嘀咕,心道王爷最开始选角儿的时候不是已经听过了吗?但八王爷想一出是一出的行事作风已经颇为大家所熟悉了,所以他也就恭敬领命,让那些因来了新人而惴惴不安的孩子们简单扮上,一个接一个的上去唱戏词儿。
谢五听过暗暗点头,八王爷选角儿还是挺有眼光的,这些个小孩子身段标正,嗓音儿也是极好,唱花旦的温婉灵动,唱青衣的脆脆生生,唱老生的浑厚有力,都是极好的嗓子,只有一点,因为太标正,个个儿唱的都是一板一眼的,反倒失了些灵气。
他如今身份非比寻常,不敢妄加评判,生怕那些小孩子因了他一句重话就忧心,只是把几个出彩的苗子着重注意了一下,又让那些从青楼中出来的会唱的唱两段。
这一一都听完,已经到了下午。
扶砚在一旁心疼的直劝想让他吃点东西,谢五被他几次三番的打扰了思绪,只好无奈的让他端上来。
扶砚得了准信儿,连忙令人把热着的饭食端过来,殷勤道:“王爷,这是今日皇上赏下来的鸡瓜子,最近您得少吃荤腥,小厨房就给您做了鸡丝粥,用了上好的青粳米煨的,您尝尝看,若是好味,扶砚就让他们多做几次。”
谢五心中有事,吃饭吃的挺对付,将扶砚送来的粥匆匆扫进腹中,慢条斯理放下碗的时候才觉得自己稍微有些撑了。不愧是八王爷府上的好厨子,做得精细又对胃口,他将空碗随手递给扶砚,才对一直偷瞄他神色的戏班主开口:“让那些不是戏班出身的都过来吧,本王有话吩咐。”
戏班主急忙欠身应是,不多时,战战兢兢的青楼众人就在他面前站好,垂手等他说话,谢五打量一圈后开口道:“本王知道你们顾虑自己的出身,不大情愿来此抛头露面,这些考虑本王都知道。你们尽管放心,来此不上台,做个教习便是,刚刚你们在台下也看到他们了,若觉得有什么不足之处,和本王畅所欲言。”
怜仙左右看了看,咬牙站了出来,低声道:“回禀王爷,小女有话说。”
“唔……你是怜仙吧,刚刚唱的花旦?有什么就说,说好了本王有赏。”
怜仙急忙站出来,偷偷抬眼看过去,见八王爷手扶在拐杖上,看着她的目光平和并无谴责之意,就稍稍放下了心:“王爷,小女眼界浅薄也看不出什么,觉得诸位唱的这些好是好,只是似乎……罕能留客啊。”
“罕能留客,什么意思?”
谢五没想到她说出这么句话,来了兴致,就见那怜仙瞟了戏班主一眼,字斟句酌地道:“就是……小女觉得,那些贵人们看这样的戏,天长日久一成不变,怕是看厌了吧。”
谢五一拍手笑起来:“你说对了,这戏日日看夜夜看,常看的无非就那么几片,本王看来看去,大致都是一样的。但本王的戏园子,不能和外面那些俗物混为一谈,就比方说这步法,生旦净末丑都一个样式走出来,看久了忒没意思。”
戏班主皱了皱眉,鼓足勇气上前道:“王爷,非是小的孟浪,只是他们打小儿就这么练,一时半会儿改不了啊。”
“何曾说过让你们全部改掉?本王不好说那些娇娇弱弱的女子,就说那小生老生,都一个模子板板正正站在台上,这不合道理啊。年轻人有年轻人的傲气,身板就应该挺得更直,举手投足也更该风流一些。但若是戏中那身居高位的人,就该站得更有气势,那脚下的丁字步跨得更大一些也无妨的。”
戏班主若有所思:“王爷的意思是,让他们唱戏的时候学着往里面加些小动作,最好能让那些人活生生地出现在台子上,让看官老爷们一眼就能看出来唱的哪出哪位是吗?”
谢五对他的悟性表示了赞同,笑道:“论起唱戏,本王是万万比不过你们来的熟练,只不过听得见得多了,自然知道往哪个方向唱最得人心,你们只管琢磨这些细节,若是有人来看爷自然高兴,若是没人,也不会罚你们。只一点,你们得认认真真的练,若是躲懒,本王也不养吃闲饭的废物。”
说着,谢五看见了脸上微微变色的青楼众人,略一停顿补充道:“至于你们就把那青楼中用过的花名弃了,若是有名有姓的,就唤俗家名,若没有就给自己起一个吧,你们现在毕竟入了乐籍,就该有个正经名字。你们比不得从小练起的童子功,本王也不指望着你们登台献艺,但胜在能揣摩人心,知道看客想要看的是什么,这一点你们多多帮他们就是。”
台上众人一起屈身行礼:“是。”
谢五又让戏班主把那群还扮着的孩子叫出来,对他们敲打道:“本王知道你们心中如何想的,突然冒出来一群连戏都不会唱的,还要教你们如何唱戏,心中不服是肯定的。只是你们从学戏开始一直都拘在京城里,未曾见过人生百态,演起来少了几分厚重感,教你们个乖,琢磨动作的时候多问问他们,有好处……”
等谢二巡街路过戏园的时候,鬼使神差往里看了一眼,就看到那个平日里张扬的王爷,正拄着拐杖伸手调整那小生的姿势,听到马蹄声转眼看过来的时候,一双凤目中流光溢彩,让谢二险些以为自己又看到了十七岁那年带兵回京路上偶遇的那人。
那少年不过十五六岁模样,身着戏衣未施粉黛,落落大方地在一个草草搭就的台子上冲着大家作揖,红绸把腰肢封得极细,一双眼睛几乎能勾得人失魂落魄,他直起身,微微一笑道:“多谢诸位抬爱,在下为筹集银两已在此盘桓数日,今日也是时候和大家告辞了,大家后会有期。”
十七岁的谢二仿佛被蛊惑一般勒马前行几步,想要看他看得更仔细一些,恰巧他回头,眸光似水般蔓延过来,见着谢二眼睛亮得越发惑人:“这位军爷,不知你们往何处去?”
“京城。”
“那便更好,我与军爷同路,路上少不得遇到流匪,在下就厚着脸皮坠在军爷身后,仰仗军爷护佑了。”
谢二回头看了一眼,最终还是迟疑地应了下来,又问:“你叫什么?”
台上那人笑眼盈盈,因着身上穿了花旦的衣服,就屈膝行了一礼:“迟云,我名迟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