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三十四 ...

  •   食不知味地啃完了那串糖葫芦,谢五回到房间才开始唾弃自己,不过是同吃了一颗糖葫芦而已,怎么自己就脸红心跳了半天,也太丢人了些。
      一面还在想。
      那陈锦之……可不可以去试探一下呢?
      想着想着,一封信就送到了皇帝手上。
      皇帝眯着眼看那封信,目光在手边另一道折子上一扫而过,喜公公垂手站在他身后不远处,静静地没出声,几声娇俏的笑语欢声远远传过来,皇帝侧耳听了一会儿,问:“这是谁?”
      喜公公也听了一会儿,才躬身回答道:“是徐家的女儿。”
      见皇帝依然有些茫然,喜公公又提醒道:“是前三司使家举荐上来的。”
      皇帝将目光重新放回折子上:“陈家?”
      喜公公看了看皇上的脸色,心领神会地弯腰:“今晚奴婢让她来伺候您。”
      皇上点点头,目光还放在桌子上,慢慢道:“这陈家自己有大好年华的女儿不举荐,非要举荐一个小小的都督之女,朕倒要看看,他们这些年都在打什么算盘。”
      “可是皇上……”
      喜公公瞬间明白他的用意,有些着急地想要劝阻,被皇上摆摆手打断了,喜公公还想再说什么,一抬眼见皇上注视着折子面沉似水,无奈地叹了口气——皇上自幼就心气高,如今知道了有这么一群人将他蒙蔽了如此之久,没当场斩立决都是忍得够辛苦了,如今再不撒撒气,怕是今夜的饭都吃不下去,只是……
      远在京城之外的谢五不知道宫中的暗潮涌动,更不知道第二天一个女子的尸首便已经悄无声息地送出了宫外,他自觉自己最近太过招摇不太好,就老老实实待在房间里和陈天玄扯得天昏地暗,还真被他套出一些话来。
      谢二将一杯茶递给他,谢五顺手接过去抿了一口才道:“我猜得没错,在陈家被灭门之后,陈天玄真的去找过陈锦之,但是当时被陈锦之拒之门外,当时他只说陈锦之的门客狗眼看人低,后来细想起来应该还是陈锦之吩咐过了,幼弟被灭门,陈锦之却不为所动,反应确实奇怪。”
      谢二看着他眼底闪动的光,了然:“想去试探一下陈锦之?”
      谢五笑眯眯:“嗯。”
      “皇上已经在行动了,你去不妥当。”
      谢五烦躁地转了个圈,又在椅子上坐下来:“这事情拖得越久,我这心里就越不舒服,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事儿已经发生了,但是我阻止不了。”
      下午,谢五看着被送来的密信,眉头要飞到天上去。
      他把密信看了三遍,最终神色凝重地问谢二:“我没看明白,你来看看,皇上这是想我死吗?”
      什么东西都没有查到,那边已经嚣张地把对手安插进宫中的内应给弄死了,这不是关键,关键是——他还在人家眼皮子底下活动呢!万一人急了来一个不死不休,到最后落不着好的还是他好吗?
      “你先别着急。”
      谢二按住他,“皇上不是这么冲动的人,他如此行事应当是有他自己的道理,不过你最近确实不能够随随便便出门了,先好生待在这里,我派人打听一下情况……”
      “你打听什么!”
      谢五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外臣插手宫中事务,命不想要了?我再回信问问什么情况。”
      谢二神色中颇有些暧昧:“我现在还算外臣吗?”
      “什么……”谢五说了半句猛地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翻了个白眼,过后又忍不住笑起来:“之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不正经。”
      谢二把人逗笑之后,才把目光重新放在密信上,神色沉凝下来。
      皇上并不在意远在百里之外的老八和谢二怎么想,自从那个满面惊惧却掩不住美艳的女子浑身冰凉的被送出去之后,他就一直保持着坐在桌前的姿势,坐了整整一夜。
      喜公公怕他着凉,半夜给他披上衣服后就一直兢兢业业守在他身边,不错眼地盯着,半晌才看见他抬了眸子望向窗外,眼神里是化不开的寒凉。
      “原来是这样。”
      喜公公听了一耳朵,却也不敢继续问下去,只是小心翼翼道:“皇上,该早朝了。”
      绝口不提昨晚曾经发生过的事情,仿佛从未见过那个暴虐得满目鲜红的皇上。
      皇上摇了摇头,目光落在窗边:“朕病了,今日休朝。”
      皇宫中的银杏长得枝繁叶茂,皇上信步走过去,伸手摸了摸树上颇有些古旧的刻痕,喜公公凑过去,惊讶道:“这还是皇娘娘给您刻下的,现在都这么高了?”
      皇上看着那棵树,目光中满是怀念:“母后已经走了这么多年,但是朕觉得她还一直陪在朕身边一样。”
      喜公公正要说几句皇娘娘对陛下爱之深念之切之类的话,却听见皇上喃喃道:“大仇未报,母后怎么肯合眼呢?”
      喜公公悚然一惊,联想到昨天那个女子和皇上的面色,有了一个十足不妙的猜测,当年皇娘娘和腹中的胎儿一道撒手人寰,都道是皇娘娘本身身子骨便弱,那一胎又太过凶险,所以才落得个香消玉殒的下场,如今听皇上话里话外的意思,莫非是当年……
      他垂下头,默默回想当初宫中正得宠的几个妃子,皇上看着那道刻痕,突然想起老八传过来的消息,皱起眉头。
      母后当年的那个孩子当真死了吗?为何那个逸公子背后的势力行事如此无所顾忌?那所谓流落在外的皇室血脉,究竟是某个承了天恩的无名女子所出,还是当年和母后一起去的那个孩子?
      算算年岁,也就是那个所谓逸公子的年纪了。
      如果真的是他……
      皇上盯着那道刻痕,突然极轻地叹了口气,若不是喜公公一直看着他,怕也是会错过这声叹息。
      母后当年还怀着那个孩子的时候拉着他来到御花园,在这棵树上刻下了他的身量,眉眼之间是掩不去的疲惫:“等到这个孩子出生,你就是哥哥了,你一定要护着他,不让人欺负了他去。”
      当时他年纪小,不懂母后面容上的愁苦是为何而来,只是现在回忆起来,在母后步摇的清声中还能隐约听到几声亲昵意味十足的调笑声。
      又过了一段时间,母后便撒手人寰,母后病逝后,父皇对他也不甚亲密,他在后宫中很是过了一段难挨的日子,若不是喜大伴和母后的亲族拼了命的护着他,如今坐在这位置上的还不知道是谁……
      皇上闭了闭眼睛,转头问喜公公:“休朝的消息今日下午便会传出去,让老八盯紧了他们,看他们究竟想做什么。”
      喜公公点头应是,皇上依然盯着那棵树,恍惚间似乎看到了那个尊贵无比又满身落寞的女子,她望着自己,眼神既哀痛又疼惜。
      然而她死了。
      一盆又一盆的血水被端了出来,被温水稀释了一些的艳红色在数九寒天中蒸腾起令人心惊的白雾,他站在门口听着门内的闷哼和逐渐惨烈的哭嚎,自那雾中恍惚看见了鬼差漠然的眼眸。
      耳旁是宫女的哀泣,不知是为了宫中的贵人还是为了自己即将到来的命运,他懵懵懂懂地站在那里,看着眼前人影交错,往常对他毕恭毕敬的人如今却视若无物,莫说是脚步,就连眼神都欠奉,然后他被一个单薄的人搂进怀里,较平常男子更为尖细的嗓音在他耳边焦急地响起来:“你们小心着些,当心冲撞了贵人!”
      时间在诡谲的斗争中过的飞快,他终于还是踏着手足兄弟的鲜血踏上了这个至尊的位置,那个瘦瘦弱弱的人也从小喜子变成了跺跺脚宫内都要抖一抖的喜大伴,这么多年,他如履薄冰走一步望十步,从未出过大的差错,唯二的变数便是那个突然之间性情大变的八弟和这个掩藏了不知多少年的秘密——
      皇上眯了眯眼睛,转身回了廊下,喜公公还在发呆,猛地惊醒哎呀一声急忙跟过来,皇上看似嫌弃地摆摆手,在他开口前打断了他的话头:“朕又不是三岁小孩子,哪用得着你这么寸步不离的跟着?朕想一个人走走,退下歇着去吧。”
      伏囹县中,夜半。
      谢五正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睁着眼清醒的不得了,正想着明日该到何处去打发时间,房门轻微一声响,似乎有人开了门闪身进来,他自打得了皇上那封信之后心里一直紧绷着的弦儿仿佛被人大力拨动了一下,整个人都炸起来了。
      他定了定神,尽量平缓着呼吸,一边想着自己该怎样尽快地把消息传出去,一边睁大了眼睛,试图通过朦朦胧胧的床纱看清来人的位置。
      那个人的身影被床纱模糊成了黑黝黝的一小团,他似乎对这里的布局很不熟悉,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往里摸,谢五提了口气看着他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窗边乍起一道银光,来人被晃了一下眼睛,心知不好,正要往外跑的时候被窗边翻进来的人反手擒住,三两下夺了他手中的匕首。
      “谁派你来的?”
      谢五看着正问询那杀手的人,松了口气,急忙下床奔到谢二身边:“你听到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