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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三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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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宇臣一向觉得自己人生中虽小有波折,但最起码闯荡江湖以来都顺风顺水活得好不自在,但就在现在,他觉得自己应当是遇到了人生中最大的一次危机。
因为牙尖嘴利的丫头在跟那个王爷相处了几天之后,居然哥哥都叫上了!
赵宇臣本来打算偷溜过来看看迟蕴然最近怎么样,顺便安抚一下她的情绪,毕竟现在也只有王爷下榻的地方能护她周全,她最近务必得在这儿待着,没想到刚偷偷摸摸推开一个窗户缝儿,就听见小妮子笑眯眯地叫哥哥,声音特甜,笑得也特甜。
他脑瓜子当即嗡了一下。
然后又眼睁睁从窗户缝儿里看着王爷垂眼看了看正抱着自己胳膊的她,纤长的手指搭在她脑袋顶,带着几分宠溺地揉了揉她的脑袋,把那丫头揉的一个倒仰,那丫头居然也不生气,笑嘻嘻地把脑袋伸过去让王爷给她整理头发!王爷给她整理头发的时候她还捂着嘴偷偷乐!
赵宇臣脑瓜子嗡了第二声。
他站在后窗外,头一次对自己做的决定产生了名为反思和后悔的情绪——他是不是不该把这丫头送到这儿来?
正思索着,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一下,他没好气一扬胳膊把来人的手打开:“别理我,我现在正烦着——”
余下的声音被他掐紧在喉咙里,赵宇臣僵硬地转头,对上了谢二的眼睛:“好巧啊赵公子,来散步吗?”
“散步”的赵公子自认倒霉地被拎到了前厅,对上了丫头正好奇地看过来的眼神,忍不住眼神复杂地盯了她好几眼,试图找出她性格大变的原因,迟蕴然还没反应过来,谢五就十分护短地把她往身后一拽,迟蕴然趴在谢五身后笑眯眯,拽着他的衣角在手指上绕来绕去,说不出的亲昵。
赵宇臣:“……”
这短短几天之内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恍恍惚惚地看向把自己拎过来的谢二,觉得自己在做梦。
他又看向谢五,见端坐在上位的王爷微垂眸也正看着自己,一双凤目中沉沉压了几分让人捉摸不透的情绪:“赵宇臣,或者说,本王该称呼你一句——肖王次子,你身为罪臣之后,不东躲西藏反倒自行送到本王跟前来,所求为何?”
迟蕴然吃惊的往下看,肖王她是知道的,是先帝还在时封的一个闲散王爷,膝下有二子,长子从军捐躯在边关,肖王因此怀恨在心,后来就举兵谋逆,满门抄斩之时唯独不见次子踪迹,没想到居然在这里见到了肖王尚存的血脉,还……跟自己有了莫大的牵扯。
赵宇臣从听到“肖王次子”之时,玩世不恭的模样就被一点一点的剥离开来,在谢五话音落地之后彻底土崩瓦解。他站在原地,身体微不可查地颤抖起来,眼底渐渐发红:“不是!不是的!我父亲没有谋逆,他只是想要留下我的命,被逼着做了一场戏而已!”
“所以你父亲就让满府之人,包括他自己为你送死,舐犊之情,令人动容,”谢五居高临下看着他,似有悲悯:“但你现在走的路,现在过的生活,真的是你父亲想留给你的吗?我想他应当更希望你做一个普普通通的人,过平平常常的人生,而不是又搅进这一潭皇室血脉的浑水之中。”
赵宇臣冷笑一声:“我父亲他天真,总不至于王爷你也这么天真。我自出生开始就在这浑水当中了,挣不脱也逃不开,只有把浑水的源头揪出来,看着他死无葬身之地,我才能真正安安心心过上好日子。”
“你说的可是逸公子?那你倒不妨和本王合作,本王要皇室正统,你要报仇雪恨,我们的目的虽然不一样,但刚巧有一个共同的敌人,不如坐下来互通有无,你也好,本王也好,都早点解决这个心头大患,之后各过各的日子不好吗?”
赵宇臣警惕的看着他:“我又怎么能信你,谁知道你是不是只为了诈出我口中的消息?倘若我当真把那消息告诉了你,你转头就把我杀了,我身上毕竟背了一个乱臣贼子之后的名分,有一万个屈也叫不得……”
谢五察觉到身后的丫头正着急的揪自己的衣服下摆,边叹气女大不中留,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边继续道:“你当你身份是谁查出来的?我虽是个王爷,但手底下也没什么人,这一路上幸亏有皇兄派来的能人异士左扶右佐……”
他意味深长地停住了话头,看了底下脸色突然煞白的赵宇臣一眼:“所以本王还是希望你好好想一想,如今已经不是你愿不愿意和本王合作的问题了。”
赵宇臣呆立当场,脸色惨败,他眼神发狠正要开口,谢五却又将自己之前抛下的话头重新拾起来:“本王知道当年的事情你父亲实属无奈,但是他谋逆是真,就算是神仙也救他不得,倘若这次你当真能助本王将那逸公子及他身后之人拿下,本王自然会为你在皇上面前周旋开脱,不敢说其他,但一定能保你性命无虞。如果想通了,随时来找本王就是。”
说完,他和谢二起身离开,迟蕴然见他们二人都走了,才跑到还怔怔出神的赵宇臣身边小心翼翼开口问:“你……你是皇家的人?”
赵宇臣把目光放在她身上,眸中情绪复杂,他看了迟蕴然好一会儿才开口:“是。我刚好也有个问题要问你,那王爷究竟和你说了什么?你为什么对他这么亲近?”
迟蕴然眨眨眼,似乎觉察出了他情绪的不太对劲,又偷眼看了看他的表情,发觉自己实在没办法从他脸上看出什么,才悻悻地收回目光,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小声嘟囔:“我不能说……”
赵宇臣伸手扶住她的肩膀,让她抬头看着自己,眼底发红:“就算是和我,也不能说吗?”
迟蕴然被他悲恸的眼神动摇了一瞬,然而最后还是坚决地摇了摇头:“不行,我答应过他,对谁都不能说的。”
赵宇臣失魂落魄松开手,呆立了半晌才突然自嘲地苦笑一声:“赵宇臣啊赵宇臣,你活得当真窝囊,自己没办法手刃仇人,就连一个真心对待你的人都不配有!”
“不是这样的!”
迟蕴然一急,伸手去抓他的衣袖,赵宇臣猛地挣开她,没把持住力道将她整个人甩在地上,迟蕴然跌坐在地不敢置信地看着他,眼眶顿时又红了:“你……”
“我什么?”赵宇臣冷冷看她,胸口剧烈起伏,显然被气得狠了,声色俱厉,“我拿真心对你,你却连一句真话都不愿对我说?”
迟蕴然坐在地上,瘦弱的身躯发着抖,发了会儿懵,回过味来恶狠狠地盯着赵宇臣,仿佛一只被激怒的小狼崽:“你拿真心对我?你拿真心对我的话,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的真实身份?别在这里假惺惺的了,你接近我对我好,无非就是想要借我的手搬倒那个所谓的逸公子,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谢五站在门外,听到里面两个人针锋相对,都气红了眼,伤人的话不要钱一般倾泻而出,忍不住叹了口气:“早知如此,就不带着然然了。”
“藏着瞒着,什么都说不清,还怎么让人看见真心,不过是早晚的事。”谢二似乎深有体会,见他依旧皱着眉,干脆把人直接拉走:“这是他们二人的事情,别人插手只会越来越乱,你就不要费心了,早些休息,明日我们再去县衙一次。”
“皇上又送信来了,先看看他怎么说。”谢五一眼看到了盘旋落下的鸽子,急匆匆往鸽舍的方向走过去,谢二看着他的背影,又回头看,屋内那两人还在争执,他看着紧闭的房门,仿佛看到了当初互不对眼的他与谢五,当初……
“你杵在那儿干嘛?还不快点过来!”
谢五在前面不耐烦地招呼他,正午的耀阳洒在他身上,迥异的面容下是自己熟悉了七年的灵魂,如果没有这一出意外,现在的自己又当是如何呢?
谢五又催了他一声,谢二好似刚刚回过神一般,大步走上前来,将他的手腕扣在掌心,力度之大几乎让谢五感觉到了一丝痛楚。
谢五疑惑地看着突然之间不知道发什么神经的人,从他的眼底看出了一丝后怕和庆幸,没来由地心一软,并没有挣脱,转身继续往鸽舍的方向走。
“都像你这么慢吞吞的,这个事情再过上千儿八百年都完成不了……”
而此时,县衙中一个白衣公子正闭着眼坐在梨花木椅上,旁边有一个小厮正给他打着折扇,屋内外静谧无声,良久,有脚步声匆匆而来,满头花白头发的县令带着冷汗疾步走过来,战战兢兢跪伏请罪:“王爷,那个女子……好像是被八王带走了。”
那白衣公子终于睁开了眼睛,一双酷似皇帝的眸中闪过冰冷的杀意。
“事已至此,你不去考量如何把这丫头解决了,在本王这里絮絮多嘴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