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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三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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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宇臣被安排在一间厢房中,倒是没人看着他,只不过在迟蕴然的房门外加了更多的人手,迟蕴然对此没什么意见,有时候还会和看着她的那些人一起推推牌九打发时间,谢五偶然路过去看她,见屋里头热热闹闹的,几个人凑在一起吆五喝六地挺高兴,地上扔了一些瓜子皮和一些零零碎碎的纸片,红底印着模模糊糊的字样,被撕的太碎了,看不出是什么东西。迟蕴然盘腿坐在椅子上,一张小脸皱着正耍赖,眼尾的红痣因了她脸上的神采飞扬而熠熠生辉:“不行不行!再来!”
谢五忍不住笑出声:“你们这是干嘛呢。”
亲兵对他已经很熟稔了,把手上的小玩意儿往桌上一扣,起身行了个礼:“迟姑娘说闲着没事,我们就陪她玩会儿牌九,您放心,其他几个兄弟还在守着,不会让迟姑娘出事的。”
谢五点点头,看向迟蕴然,却恰好看到迟蕴然也看着自己,期期艾艾地:“王爷,你在京城里这么久,我跟你打听个事儿,你有没有见过一个名字里带着云……嗯,可能也不叫这个名儿了……”
亲兵们听他们谈起正事,知趣的退出门外,迟蕴然瞟了他们一眼,没怎么在意,只是苦恼地皱起眉,似乎刚刚想到那个人可能换了名字这一茬事儿,谢五被那个云字触得心里一动,问她:“名字里带着云的人太多了,你说的那个人年岁几何,籍贯何方?何时来的京城?”
迟蕴然回答地十分流利,仿佛在心中已经默诵了千万遍:“他是大漠边陲人,十二岁从边关出发往京城里走,现在当是二十有二,长得挺好看的……对了,他会唱戏,尤其是西厢,唱得特别好听,你要是听过一定会记得!”
西厢……
这丫头找的其实就是自己吧。
谢五神色复杂地看着她:“你找他做什么?”
迟蕴然眨眨眼,对他的避而不答没有失望,似乎也已经经历了千万遍:“他是我哥哥呀,我是姨姨捡回来的,他是姨姨的亲儿子,好早之前就走了,说要来这里找亲人。他走之前跟我说好的,说如果真的功成名就了就回来找我,可是他没回来,我就想来找他,之前我年岁小,姐姐姨姨们都不让我出来,后来我长大了才发现从大漠走到京城真的是好远啊,我花了好几年才刚刚走到这里……”
她说着嘟起嘴,有些委屈:“太远了。”
谢五看着她,从已经不再熟悉的面容上找到了之前的那个小女孩影子,她委委屈屈的仰脸看着自己,和小时候被外人欺负回来扯着袖子告状时一模一样。他声音一哽,微闭了闭眼调整了下情绪,才深吸了口气道:“京城不远,离这里很近,骑马几日便到了。但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你去了京城还是没有找到他,那怎么办?”
迟蕴然毫不迟疑:“那就往回找,他怎么走过来的,我就往哪里找,是生是死总得有个音信,一个大活人,总得留下什么音信儿,哪怕让我见到一座新坟,我也认了。”
谢五张了张口,没想到她把当初这个戏言居然记得这么清楚,一时之间有些无言以对,只能叹口气:“傻丫头。”
迟蕴然反而警惕了起来,她仰头仔细打量谢五的脸,迟疑道:“你之前见过我?”
没等谢二回答,她又把自己否定了,皱着眉思索了好一会儿:“不对,我如果见过你,你长得这么好看,我肯定会对你有印象的,那你肯定是从谁嘴里听过我吧?是不是……是不是他?”
她猛然抬头,细长的眼瞪得滚圆,眼底还有薄薄的一层泪:“你见过他对不对?他跟你提起过我对不对?”
谢五依然对她的问话避而不答:“你为何会觉得我之前见过你?”
迟蕴然吸了吸鼻子,努力把自己要溢出来的泪水眨回去:“因为只有你在听了我的故事之后,没有问我,我是不是喜欢他。”
谢五哑口无言。
是啊,这个瘦瘦弱弱的姑娘寻一个母不同父不同的哥哥,从大漠寻到京城苦头吃尽,不寻到他,生死不休。这故事任被谁听到也得赞一句情长至斯——可是和这丫头相处甚久的他心里明镜似的,这丫头对他只有哥哥般的情谊……
迟蕴然眨一眨眼睛,泪水顺着脸庞滚下来,她想了又想,把这个人这段日子的种种举动在心底过了一遍又一遍,最终颤声问:“我哥哥这个人性子我知道,他嘴巴特别严,不会对外人说事情,那你是如何知道我的?如果你当真认得我哥哥,为什么最开始不肯和我讲?是不是他死……”
迟蕴然骤然收声,几乎有些慌乱的摇头,虽然这个答案在她心中已经盘恒许久,但是当真将要被人验证的时候,还是觉得有些难以接受:“他那么好那么聪明,他怎么会死呢?你快告诉我呀!他怎么了?”
“他没死。”
谢五沉默不语,有人代他回答了他的问题,谢五和迟蕴然一同往发声的方向看过去,谢二正站在门口看着谢五:“但是他现在身份十分特殊,牵扯到皇室血脉问题,不便和你相认。”
迟蕴然一向机灵,她听了这若有所指的话,眼神不敢置信地在谢五和谢二身上来回打转,愣愣地没开口,谢五皱起眉:“你就不怕……”
谢二神色淡定:“现下左右无人,况且我也并未说什么,对吧姑娘?”
迟蕴然从两个人含糊不清的对话中敏锐地察觉到什么,不过她没说出口,只是看着谢五忍着泪小心翼翼问:“那,那我就不问了,王爷,我和您一见如故,我能……能叫您一声兄长吗?”
谢五眼神柔和起来,伸出手摸摸她的脑袋,像小时候安慰她一样:“别哭,哭花脸就变成小花猫,不漂亮了。”
迟蕴然的情绪在他手下土崩瓦解,猛地扑过去伏在他肩上大哭起来,一边哭一遍抽抽噎噎道:“这么多年……这么多年你一定很辛苦吧……”
谢五哑然,不知道这丫头想到了什么,不过认真说起来,这么些年他过得——确实不算辛苦。
谢五低声安抚哭得打嗝的丫头情绪,面色坦然,不辛苦倒真不是他说瞎话,这些年来除了进京的头两年在路上吃尽苦头外,到了京城过得还算舒心。家里的兄弟们虽不怎么待见他,但是还真没对他出过手,之前总以为是谢家家风严格,不允许兄弟阋墙,现在想来,桩桩件件事中约莫还有这位的手笔。
他如此想着,回头望了一眼还守在门口的人,谢二带着一股子“就是我的功劳”的精气神坦然回望,迟蕴然好不容易把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擦干泪就看见她哥正跟面前这个人情深款款对望,顿时有些胸闷。
你许久不见的妹妹千里迢迢寻你来,为什么还在忙着和你男人你侬我侬?
谢五替她擦干泪,依然很好奇:“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迟蕴然笑出声,眼睛弯弯像个小狐狸:“我才没有认出你呀,就是三分确定,感觉你骨子里跟我那个哥哥特别像,你又好像知道我很多事情,就诈你一诈。”
谢五:“……”
这丫头了不得了。
这都能乱猜。
“对了云……王爷,我跟你说个事情。”迟蕴然突然开口:“就是那个公子嘛,之前我听人嚼舌头,听人说他来过这里,还说这里出妖精,迷人心窍什么的,我觉得他应该是喜欢上这里的一个女子了,你们如果当真要查的话,不如查查这个。”
谢五挑眉看她,迟蕴然笑嘻嘻去挽他胳膊:“我之前又不知道,总得给自己留条后路嘛!”
“我看你给自己留的后路还挺多,”谢五又扫了一眼地上被撕碎的纸片,他这几日在城中买了不少的吃食,一下看出来是点心铺子卖的糕点包装,“那小子什么时候偷摸给你送来的糕点?还躲躲藏藏的,正大光明送不好吗?”
迟蕴然挠了挠下巴,嘻嘻笑,小脸上泛红:“我就说瞒不过云哥,他昨天下午送来的,我就吃了一两口,不好吃,又让他拿回去了。”
守在门口的谢二顿时皱起眉。
昨天可没有人发现那小子偷偷溜进去这房间的。
是个真有本事的,如今赵宇臣明里暗里提醒那所谓逸公子不好惹,又把迟蕴然放在他们这儿,是想借力打力,还是单纯给迟蕴然找一个安稳之处想要护她周全?
从迟蕴然房间里出来后,谢五一扫脸上的轻松,看向赵宇臣所处的方向:“这个人不简单,让你的人再好好查查吧,我总觉得他目的不纯,不知道以后会闹出什么幺蛾子。”
“事关妹妹的人生大事,我自然会上心。”
谢五瞪他:“那是我妹妹!”
谢二平静中还有些疑惑:“有何区别?不都是妹妹?”
谢五被噎得不知道说什么:“……”
到底是为什么,自从知道这个人的心思之后,自己就一直这么憋屈地落在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