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钩月》一念疏狂

29、二十九

　　谢五和谢二刚出门，谢五脸上还算温和的神情瞬间撂了下来，他回头看一眼紧闭的房门，低声对谢二道：“等下把这个小丫头看紧了，我和她相处了这么些年，她的习性我还是知道的，绝不可能为一点小事吓成这个鬼样子，她肯定在说谎，虽然我不知道她瞒着我们的是什么，但是能把威胁要剜眼这种事情说出来，她想瞒着的事只会大不会小。”
　　谢二点头，吩咐亲兵将这里严加把守，谢五想了想，忽然之间又反悔了：“埋伏可以，但千万要小心，不要被外人看到了，我总觉得这丫头现在说话有一些莫名的底气。等着看吧，今天或者明天指定就能逮到她后面的那个人。”
　　谢二干脆不做吩咐，只对亲兵道：“听到了吗？以后也是如此，你们听他的就成。”
　　其余人都还在愣怔，跟着谢二最久的人率先反应过来，大声应是，又悄摸用胳膊肘捣捣其他人，示意他们跟自己一样做。
　　等到两人的身影离开之后，那些人才疑惑地开口问道：“大哥，咱们不是将军的人吗？怎么将军要咱们听王爷的吩咐？”
　　被称为大哥的人不客气的往他们脑袋上一人糊了一巴掌：“你们这几个毛头小子还没懂吗？将军的意思是从今往后咱们和王爷就是一家人……啊呸，将军和王爷才是一家人，反正他俩的话，你们当成一样的听就行，千万别给将军丢人。
　　虽然依然搞不懂，为何将军要莫名其妙地向王爷投诚——他们几个年岁小，又不怎么爱讲话，因此对最近传得甚嚣尘上的将军亲了王爷这件事情一无所知——但是大哥跟在将军身边这么久，年岁又比他们长，大哥说的话，总是没错的。
　　谢五所料果然没错，当天晚上埋伏好的亲兵就逮到了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当他被反剪着双手压到大厅上的时候。谢五借着烛光看了他一眼，皱了皱眉——是副好相貌。
　　皱眉的缘故也很明了了，他这个妹妹自小就十分热爱美色，无论是男是女，只要有一副好相貌就能哄的这丫头迷了心窍，但就这么一个人，深更半夜鬼鬼祟祟来到他妹妹门前，听迟蕴然之前的意思，似乎已经相交许久。
　　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谢二在旁边看，猜中了他的几分心思，有些好笑，这人在京城中的时候就护谢家的那几个妹妹护得紧，有时候为了那几个小丫头跟他都能明刀明枪得干起来，原来从一早这性子就定下来了，如今遇到了许久不见的妹妹心上人，他还当真好奇这人该如何处理。
　　被堵着嘴的人挣扎抬头望了一眼，觉得甚是奇怪，这上座的两个人一个盯着自己那眼神凉凉地往他身上飘，看着他着实有些毛骨悚然，还有一人对跪在下面的他似乎毫不在意，只是专注望着对他横眉冷对的那个人，他一惊，连忙低下头心内暗忖——这两个人究竟想做什么？绑了那小丫头又要做什么？
　　他心里又恼又怒，一心恨自己没有把功夫学到家，如今成为任人宰割的鱼肉也罢了，只是那丫头……
　　“把他嘴里的东西撤了吧，”谢五凉凉道，“本王有话想问他。”
　　亲兵依言上前将那人嘴里的东西扯掉，他扭头呸了一声，疑惑道：“你是王爷？”
　　“轮不到你来问本王，”谢五垂眼看他，“你姓甚名谁，为何半夜来闯本王住所？”
　　“我……小的名叫赵宇臣，之前并不知道这里是王爷的住所，多有冒犯还望恕罪，只是晓得也有一句话想要问斗胆问王爷，那屋内被关着的女子是什么来头？为何值得王爷如此大费周章地守着？”
　　谢五似笑非笑看他一眼，凤眼中满是漫不经心的嘲弄和冷意：“那为什么你来大费周章地救她呢？”
　　赵宇臣挺直背道：“自然是因为小的喜欢她……”
　　“放肆！”谢五一拍扶手，冷哼道：“本王与她一见如故，虽并未承认什么，但心内已将她认作是本王的妹妹，你算什么身份？”
　　赵宇臣明显没想到会突然冒出这么一茬来，人傻了。
　　谢二拍拍身边人的手背：“好了，别逗了，问正事要紧。”
　　谢五哼一声：“这如何不是正事。”
　　“好好好，是正事，不过还是先问另一件比较着急的正事吧，等那件事处理完再回过头来追究这一件也不迟。”
　　谢五被他满是纵容的语气，气得青筋直冒，他暼了谢二一眼，咬牙切齿道：“你和我正常点儿说话。”
　　谢二见他已经濒临发脾气的边缘，见好就收，问赵宇臣：“你是个聪明人，想想为何我们要守着那姑娘等你来。”
　　赵宇臣迟疑地抬头看了他们一眼：“是那丫头之前的主子出了问题吗？”
　　谢五眯了眯眼睛，心道果然没错，迟蕴然那丫头嘴里没半句实话，什么叫做贼偏偏就那一日闯了空门，明明就是这个人闯进去救了她，还傻呵呵地想要替他遮掩。
　　于是颇有些不开心地问：“我看你能从那所谓公子的府中来去自如，想必也是有几分本事的，那他现在所在何处，你应该也有所了解吧，毕竟你对迟蕴然这么上心，对她造成威胁的事物你肯定会去留意的，对吗？”
　　赵宇臣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您说您是王爷，可有什么凭证？”
　　“本王的凭证给你看，你又不会信，反正那个所谓公子不是也有一件吗？”
　　“那公子的凭证是假的，”赵宇臣语出惊人，“所以您只要让我看一眼代表王爷身份的那个玉牌，小的自然有所判断。”
　　谢二皱眉，将他上下打量一番，和谢五对视一眼，谢五冲他挑挑眉——你猜，“逸王爷”那个玉牌会不会是他拿的？
　　谢二点点头——听他的意思很有可能。
　　谢五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
　　心有灵犀这种事情，完全、绝对没存在过！
　　赵宇臣紧张兮兮看着上面掌控着他生杀大权的人，发现他们似乎不知不觉又陷入了只有两人才能进得去的世界里，顿时有些瞠目结舌。
　　这两个人，干嘛啊这是？
　　谢五终于回过神来，看了一眼底下跪着的人，想了想还是冲他招招手：“行行别跪了，站起来吧，不过本王的玉牌不可能让你看，谁知道你什么时候就能掉了包，但本王看你刚刚见他的反应，是认识吧？认识他就好说了，别藏着掖着直接点！”
　　赵宇臣又偷摸瞧了谢二一眼，讪笑着站起来：“是，王爷您慧眼如炬，小的确实认识这位谢将军。”
　　谢二这才正儿八经看了他几眼，突然皱眉：“你是之前盗文书那小贼？”
　　赵宇臣干笑：“不是没偷到手嘛，而且当时年少气盛不懂事，不知道那文书多重要……”
　　“算了，都是陈年往事，当下之事为重，”谢二像是宽慰自己也像是安慰他，“那个公子如今身在何处？”
　　“县衙。”
　　赵宇臣语出惊人，见他们两个都愣住，才又开口道：“王爷，将军，我说个实话您别不爱听，这里就是龙潭虎穴，您二位真是来错地方了。”
　　谢五懒洋洋听完，淡定地哦了声：“现在还没到狗急跳墙的时候，本王安安分分在这里住着，他们总不会自己跳出来吸引别人的注意力。”
　　谢二也点头：“何况在此逗留不过是为了那些无名尸体，过不多久定会有人顶了这黑锅，好让我们离开。”
　　赵宇臣吃惊：“二位当真不担心？”
　　谢五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起来，眉眼之中仿佛含着无限温柔，细看过去却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当真遇到了，担心的还不知道是谁呢。”
　　赵宇臣认真点头，内心小声嘀咕，下次见到那个丫头一定要提醒她，这些光鲜亮丽的大人指不定都有病，最好离远一点。
　　最近越来越沉默的扶砚看了看要把人留下来的王爷，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闭上嘴。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觉得，最近的王爷都有些不像王爷了。
　　王爷如今经常笑，笑起来的时候眼睛稍微眯起来，眼尾的弧度温柔又多情，王爷如今时不时地对着二爷透露出一些不设防的亲昵，王爷如今和皇上越来越熟稔，皇上也越来越信任王爷，没有了之前和皇上相处的如履薄冰，王爷如今会和别人搭话，会聪明地猜测布局之人的煞费心机，会保护自己。
　　这很好。
　　可是不像他的王爷。
　　他的王爷一直都是冷冷的，带着警惕和戒备待在王爷府里，王爷的心思只有他能懂，他守着王爷，像是守着山尖上恒古不化的冰。
　　现在王爷遇到了别人变成了暖阳，周身气息温暖又亲和，这暖意反而让习惯了冰的包围的他如芒刺在背，几乎想要避开——
　　因为现在的王爷已经不需要他了。
　　扶砚把目光放在谢二爷身上，又在他察觉之前及时躲开。
　　现在的王爷，有一个人好像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