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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二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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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就算是谢二也不是无所不能的,面对亲兵这种让人看了脊背发凉的眼神也有些顶不住,只能借口去看尸体转身就走。
亲兵在他身后痛心疾首。
看什么尸体?
这个时候难道不应该去看着小王爷?
这一看,还真让谢二看出了那么一些端倪。
他站在停尸房中,仵作在他身边垂手静立,两人都若有所思地看着尸体手腕处极其相似的一道红痕。
“在下前几日都查验过,手腕上绝无红痕,这些……好像都是一夜之间出现的,在下无能,只能书信一封向家师求教,想必回信就在路上了。”
谢二点点头,并没有追究他的意思,仵作松了口气,目光落在那道和青灰色肌肤相比十足妍丽的红痕上,眉头又锁紧了几分。
是药,还是毒?
打探出玉牌消息的谢五转眼又没能找到谢二人在何方,恹恹地原地打了个转儿,他决定还是出门溜达溜达,毕竟以那个所谓“逸王爷”的高调行事,不可能发现不了他的蛛丝马迹。
“上回说到,那谢雨自马上跳将下地,大喝一声拿命来!声如雷霆怒目圆睁,把对面那几个贼卒吓得瑟瑟发抖,心中只恨怎的遇上了这尊杀神……”
谢五循声望去见是个茶馆,里头的说书人正讲开国将军的事迹,说得眉飞色舞好不热闹,他在京城中听这段书早已听倦了,也没想着往里进,抬脚就准备离开。
“就在此时!旁刺里闪出一个人来,他身形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穿一身青色直布衫,头上是个儒生帽,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对着谢将军一拱手,笑着就开了口。”
说书人顿了顿,开口唱道:“宵小贼人作乱,将军下马平川,现今你主危难,何苦今日痴缠!还不速速归去,江风不度祁连……”
“听此一言,谢将军顿时知晓中了圈套,调转马头就往祁连山上跑,边跑还边回头喊,这位高人!能否留下名姓,谢某大礼相待!”
“那清瘦书生笑眯眯拍了拍手,也高声道,江湖人送雅号鬼手,凡俗姓名不必多问,将军好走……”
鬼手?
他在京城中可没听说过这一段儿。
谢五听着说书人告一段落,自言自语道:“这个鬼手是谁?”
“外地来的吧?”
和他拼了一桌儿的堂客笑眯眯从他身边的糕点碟里捏了块儿花糕,才慢悠悠道:“这鬼手是个江湖中人,据传他用毒出神入化,一双手如同浸了墨一般骇人,所以就得了这么个称号。说起来这鬼手和我们这儿挺有渊源,衙门里的仵作,就是他座下一个弟子……”
谢五有些无言,见那堂客有些意犹未尽,连忙把糕点碟子往他跟前又推了推:“那既然你说这位鬼手如此厉害,为何教出的徒弟在这里做仵作?”
堂客嘿嘿一笑,捏着糕点颇有些自得:“这你可就问对人了。在下不才,十年前曾经有幸得见那位鬼手前辈,也知晓了其中一些门道。这鬼手前辈说自己确实会用毒,但是什么毒功毒掌什么的都是瞎胡说,不过是人以讹传讹造出来的谣言罢了。”
谢五有些吃惊:“造这等谣言做什么!”
堂客嗤笑一声:“显得这里厉害呗!伏囹县靠着蝶山,都说人杰地灵,不出来几个大人物怎就是人杰地灵了?不过要我说,那个鬼手也确实是个好本事的人……”
谢五连连点头,神色认真又诚恳。
等那人终于心满意足起身离开,谢五望着他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淡下来,随手点了身边跟着自己的一个亲兵:“去跟着他,看他去了哪里。”
亲兵点点头大步走开,一直默不作声的扶砚忍不住凑过来低声问:“王爷,这个人有问题?”
谢五笑而不答。
问题,自然是有的。
来茶馆听书的人都是图个悠闲自在,不至于拉着一个人就要和他说半天自己老相识的佳话,更何况如今他模仿八王爷也算模仿出了精髓,平日里一举一动都带上了些应有的贵气和傲气,不像曾经的谢五一样平易近人,那么这个人又是为何要来接近他呢?
大概和这个所谓的鬼手有关吧。
“鬼手?”
谢二哑然失笑:“这个人跟我们倒是挺有缘分,我刚刚去了停尸房,和那仵作也聊起了他师傅,他刚给鬼手送了信,求鬼手来看看那些尸体手腕上莫名出现的红痕。”
“手腕上的红痕?血玉镯?”
见他一脸沉凝地吐出个陌生的词来,谢二确定了四下无人,才追问道:“你知道这个?”
谢五努力回想了一会儿,慢吞吞道:“也不是很清楚……当初来京城的路上,什么三教九流没有接触过,我是和一群小叫花子谈天的时候听到的。他们说有种毒,名字叫做血玉镯,因为中毒之人死后手腕上会出现一圈儿红痕而得名……”
谢五费劲地皱起眉,过了好长时间才又迟疑着开口:“那地方我记不清楚在哪儿了,不过好像名字里带一个陈字,是不是叫什么陈家坝来着?”
“好了,想不起来就算了。”谢二摸摸他头顶,谢五抬眼看他的手,一脸平静:“乱摸皇亲国戚的脑袋,大不敬。”
谢二听了这话没收回手,反而往下滑,捏着谢五的下巴轻轻抬起来:“摸一下就大不敬,那我之前亲你那一口算什么?”
这人凑得极近,近到谢五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轻轻扫过来,带着暧昧的热度。谢五忍不住抿起唇角,想要说些什么挽回这个局面,一抬眼就对上了他含着笑意的深邃眼眸。这人向来体热,捏着自己下巴的指腹也热的烫人,烫得谢五猝不及防地回想起之前那个轻浅又飞快的吻,脸顿时腾得烧起来,愤愤瞪他。
谢二也不好把人逗得太过,非常会看眼色地收回手直起身,恰好亲兵小心翼翼凑过来,从门缝里偷看了眼,才放下心敲门:“将军,王爷,那个姑娘她愿意说了。”
……
“我和那个公子只见过两三面。”迟蕴然抱着膝盖坐在床上,眯着眼回忆:“当初我不过是一个厨娘,不过我胆子大,进了府什么地方都乱跑,有一天吧,就在后花园看到了那个公子。”
迟蕴然眨了眨眼睛,像是陷入了遥远的回忆:“第一次见,他还挺正常的,在院子里喝酒看书,就像是个尊贵的公子哥,我当时远远看了他一眼就跑了,第二次就看见他在院子里发疯,拿着剑乱砍乱劈还大叫,第三次……”
迟蕴然仿佛想起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事情,她抿抿唇,手指用力攥着衣角微微发抖。
“第三次,那天我睡不着,半夜照旧起来溜达,被他逮了个正着……”
月光下的男人依旧是玉树临风的模样,只不过眉宇间多了平日里不曾有过的阴霾,他眼神放在偷溜出来的小丫头身上,本来只是随意一瞥,目光却蓦然锐利起来,他大步走上前单手扣住小丫头的肩膀,抬手近乎痴迷地抬手抚摸她的眼眶和不住抖动的眼睫。
“这眼睛真美,不如剜下来给我吧。”
“他不是说笑,他真的不是,”迟蕴然脸色惨白,“之前……之前也有府里的姑娘被他夸过手长得好看,不久后我就见过一具尸体被抬出来,手腕处空空荡荡的,看到那会儿没多想,只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惹了主人不高兴,听到他说那句话我才想起来那回事儿,命都快吓没了。”
“后来刚好那会儿有贼闯空门,不知道为什么不长眼碰过来惊了护院,还闯到了花园里,我就趁着那会儿乱糟糟的时候逃了,后来……后来你们就知道了,我到了这儿,做了厨娘,没想到去街上买东西的时候又看到他,害怕他是追着我过来的,只能躲起来……”
谢五若有所思,谢二抬手取了皇上的画像过来,只露出眼睛给她瞧:“是这个人吗?”
迟蕴然点头,点完头又有些犹豫:“有点儿像,但是好像没有这个人更……”
她愁眉苦脸地“更”了半天,终于想起来一个贴切的形容:“对,没有这个人更威风!”
谢二与谢五对视一眼,心道果然,那个所谓的“公子”就是逸王爷。
只是他为何要来这里?这不过是个小小的县城,若没有背靠蝶山也就是个籍籍无名的小地方,这里有什么能吸引他的东西?
谢五叹口气,觉得桩桩件件都复杂得要命,自己这回走这么一遭怕是要折寿好几年。
“别叹气,”谢二手放在他肩上安慰似的拍了拍,之后也没拿开,自然而然地搂着他的肩膀道:“你不需要想这些东西,交给旁人就好。”
谢五反应过来之后颇为无语地看着他:“你……占便宜上瘾?”
谢二十分无辜:“没有。”
谢五和他对视。
谢二正气凛然:“果真没有,若是我要占便宜,你现在定然已经生气了。”
谢五:“……”
真是好有道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