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钩月》一念疏狂

27、二十七

　　所以说事情到底是怎么发展到现在这种情况的？
　　谢五瞪着明明走在前面却依然毫不松手地抓着他手腕的人，觉得自己有点……想不通。
　　甩了甩手将谢二的手甩开，谢五面色郁郁地大步往前走，目不斜视地赶超了谢二，路过亲兵身边的时候还准确无误接收到一个“王爷闹别扭了”的眼神，顿时更加生气。
　　这都什么事儿啊！
　　然而这一切情绪都在看到画像的那一刻烟消云散，他看了又看那幅画像，总觉得画像中的那个人给他一种十分眼熟的感觉，一时间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谢二看着那画像沉思了会儿，眉头紧皱打发人出去，又找来两张纸，将画像其余地方遮住只留下一双眼睛，谢五一惊，心内翻起惊涛骇浪。
　　这双眼睛竟和皇上有七八分相似！
　　八王爷和皇上并非一母同胞兄弟，皇上的相貌更偏向先皇一些，因此和长相随了母亲的八王爷站在一起几乎没有任何相似的地方，而现在画像中的这个人别的不说，那一双眼睛简直像极了皇上。
　　“居然会在这儿抓住这个逸王爷的尾巴……他要那么多女子做什么？”谢五喃喃，有些百思不得其解。
　　“无论他是想做什么，”谢二将他手中的画像抽出来，“心怀不轨是肯定的，你在这儿想破脑袋也没用，让他们去查吧。”
　　谢五乖乖被他拉走，也明白自己在这里不过是做个定海神针，但是……为什么这个人能拉手拉的这么自然？
　　两人走到驿站的后花园中，说是花园，不如说是一小块空地，稀稀拉拉种着几株花树，风一吹还直往下掉叶子，看起来病恹恹的。满是落叶的空地中间摆了一套石桌凳，刚刚被人擦拭过，石面上还带着未干的水汽。
　　但二人的心思都不在赏景上，倒也没什么所谓，谢五抬头看着谢二，眼神复杂：“你想说什么？”
　　“不是我，”谢二望着他，“是你，是你一直心神不定的，怎么了？”
　　谢五哑然，他想了会儿，慢吞吞道：“我确实不是第一天知道这件事，但是我还是没有想清楚，你如今让我说，一时半会儿真的不知道说什么……”
　　“那就慢慢想，”谢二的声音放轻了，带着之前从未被谢五发觉的温柔，“不着急，只要你还记得这件事，愿意想多久都行，也不用觉得不自在，就像之前一样相处就可以。”
　　谢五盯着地面点点头，没应声。
　　谢二这么些年对他几乎是了如指掌，而他对谢二却几乎一无所知，唯一还算了解的就是这个人执着的劲头。
　　这个人七年来一直在用自己方式保护他的实事，他慢慢也回过味来，说不感动吗？那倒没有。
　　可是喜欢吗？
　　谢五微微垂眸，神色复杂。
　　两个人之间的平静很快被打破了，亲兵跑进来，站在他们不远处低头禀告：“将军，您要找的那位姑娘属下已经找着了，要把她带上来吗？”
　　谢五一喜连忙道：“她如今人在何方？可有受伤？”
　　“这……”亲兵见他对那个女子着实上心，略微有些犹豫，“这位姑娘对我们好像挺不待见的，她挣扎太过，为了防止被外人发现，属下只能将她打晕带了回来。”
　　谢五也没追究这些问题：“性命无虞就好，等她醒了再通知本王。”
　　想想他又有些不放心：“你们派人好好守住了，本王听说这个女子性格性格狡猾诡计多端，切莫让他跑了。”
　　亲兵急忙应下，转身离开，谢二似笑非笑看着他：“性格狡猾，诡计多端，你这是形容故人的词眼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描述仇人。”
　　谢五撇了撇嘴。“对于我来说和仇人也没什么两样，这姑娘打小就心眼儿多，和我争东西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你信不信，倘若她醒过来知道我就是……咳那谁谁，说不定会想着把你抢过去。”
　　谢二一怔，唇角的弧度又扩大了几分。
　　抢……过去啊。
　　并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惹得谢二这么开心。谢五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突然皱起眉：“从早上开始你好像连一口饭都没有吃过，怎么，谢二爷现在饮风食露都能活下来吗？”
　　这厢张婶笑眯眯看着八王爷拉着谢二爷来蹭饭不提，百里外的一家小武馆中，身材瘦弱的孩童在烈日下正扎着马步，汗水从他的鬓角滚下来，打湿了颈侧一小片衣料，唇色泛起干渴的白。
　　身旁死活要跟着他们而中途被扶砚抛弃的女子笑盈盈走过来，拿着一个手帕想要给他擦汗，被洛南归一把夺过来。他站直了身体冷声道：“多谢，我自己有手。”
　　那女子显然脸上有些挂不住，但又无可奈何，心道自己这般大的年纪想要诱惑一个小孩，真是难为她，可是真正的目标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想到这里，她又堆上笑柔声对洛南归道：“你知道他们去哪儿了吗？”
　　洛南归暼了她一眼，没有出声，只是突然想起扶砚临走前神色淡淡对他说的话。
　　“你一不能替王爷出谋划策排忧解难，二不能护王爷平安无虞身体康全，说白了你唯一有用的地方就是帮王爷拖住这个女子，让她尽量不要打断王爷要做的事。”
　　他看也不看女子一眼，一边擦着汗，一边往屋内走，稚嫩的脸上隐隐带上了和他这个年纪不相符的沉稳和安静。
　　想要变得有用一点，再有用一点，想要自己被谁真正看进眼里，而不是再像今天这般被随意抛下，做一些可有可无的事情。
　　武馆的老师傅站在一旁将他的神色尽收眼底，不由得有些暗自欣慰。这孩子心性坚韧，是个练武的好苗子，之前么确实是少了些雕琢，但经此一事之后，这块璞玉终于磨出了自己的性子。
　　武馆师傅笑呵呵揣着手往里走，路过自己傻呆呆往外看了好一会儿的大徒弟身边时，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哼了几句小曲儿。
　　“频去教人讲，不去自家忙。若得相思海上方，不道得害这些闲魔障……嘿嘿，闲魔障……”
　　……
　　盯着谢二吃完饭，谢五才和他一起去看那据说已经醒过来的迟蕴然，刚进门就看到小姑娘抱着被子警惕地盯着面前无措的亲兵，手里还攥着一把剪刀，像极了只张牙舞爪的野猫。
　　谢五站在门口看了几眼，示意亲兵退后几步，他走进去对着迟蕴然笑道：“不要担心，带你来不是为了害你。你之前就在这里，是为了躲人才藏了起来，所以你最好告诉我们，你到底知道了什么？为什么会担心被他看到？”
　　迟蕴然依然很警惕：“你是谁？你怎么能保证你和那家伙不是一伙的？”
　　谢五勾了勾唇角，把象征身份的玉牌递给他看：“本王是八王爷，这你总该相信了吧。”
　　迟蕴然看也不看一眼，撇撇嘴：“一块小破牌子而已，那家伙手里也有一个差不多的，我不信你。”
　　谢五顿时皱起眉，这块玉牌是皇室的象征。可是为什么那个流落民间的逸王爷手里也有一块这样的牌子？如果那玉牌是真的，那么他的“流落民间”究竟是不是人为？又是何人所为？
　　迟蕴然洋洋得意地看了一眼他：“没话说了吧？”
　　谢二看谢五正在思索，大步向前把迟蕴然手中的剪刀夺下来往旁边一扔，清脆的落地声中他冷眼看着床上细眉细眼的姑娘：“你当这是何地，在此讨价还价？你不愿说也行，只要用你做饵能勾出后面的那个人，也算为皇上尽忠。”
　　迟蕴然听懂了他话语背后的意思，小脸一白，瞪大了眼睛：“你们怎么能这样？”
　　谢二干脆没有看她，转身就走，顺便拉上了兀自沉思的谢五出门，亲兵也跟着退出门外，将门反锁住，全然不顾里头传来的尖叫和斥骂。谢五回过神来，对他的处理方式没发表任何意见，这个小妮子从小就这个性子，确实需要敲打敲打，不然满嘴里的话也不知哪句真哪句假。
　　他对那块玉牌尤为上心，顺手扯了扯谢二的衣袖：“我等下去问问扶砚，那块玉牌是什么时候给到八王爷的，说不准能找到什么线索。”
　　谢二垂眸看着他纤白的手指攥着深色的布料，动作透露出遮掩不住的亲昵和依赖，目光蔓延上一层暖色：“去吧，要我陪着吗？”
　　谢五撇撇嘴：“小看我了，皇上我都蒙混过去了，更别说一个扶砚。”
　　说着转身就走，一边走一边思索一个问题。
　　为何他要把自己的行踪跟谢二汇报？
　　谢二不动声色地看着他走远，回头就对上了亲兵满含其他意味的眼神，顿时额角一抽。
　　自打迟云在他面前自揭身份，他情难自禁地落下那一个吻后，好像就有什么东西隐隐走上了一条邪路。
　　就比方说他的这些下属的所思所想。
　　只是单纯的目送迟云走远而已，为何要用这种……难以言喻的眼神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