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二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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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将军，那两名女子形容的人物小像已经被画师画了出来，将军可要去看看？”
亲兵从门口走进来，目不斜视地盯着自己脚下的青砖，头也不敢抬，谢五坐在雕花黄木椅上自顾自憋屈，谢二倒是比起其余两个人都显得轻松惬意许多：“知道了，我们马上就过去。”
亲兵应声，头也不抬地离开，踏出院门的时候偶然往将军房门的方向瞄了一眼，果然见刚开始还规规矩矩的两道身影现在几乎重叠在一起，他庆幸了下自己的识时务，路过一旁恹恹的兄弟时还不忘对他投去了同情的眼神。
该啊。
谁让你进门不知道先说一声或者敲个门什么的，现如今和之前能一个样吗？现在那小王爷可在呢！
这一切的起因都要追溯到半个时辰之前，谢五正在大厅中转圈儿，转着转着就转到了谢二这里，想也没想就推门进去，开口道：“你在吗？找你有事儿……”
话音在看到空无一人的房间后顿住，谢五站在原地拧起眉，这人，跑哪儿去了？
刚巧厨娘从小院门口经过，见他呆呆地站在门口似乎在发呆，忍不住就起了爱怜之心。
要知道八王爷的威风也只能抖在京城里，出了京城没人知道他曾经做过什么事，所以在厨娘眼中，这个王爷长得又俊，笑起来也好看，更别提跟人说话的时候还温温柔柔的，除了吃饭的时候不怎么捧她的场外简直就是个十全十美的完人了！
谢五并不知道自己最近愁肠百结吃不下饭而莫名激起了厨娘的斗志，有些莫名地被厨娘拉走：“张婶，有事吗？”
“没事没事，”张婶笑眯眯催他，“我做了一些顶好的青稞饼，这可不是京城中常见的味道，就给王爷你拿来尝尝鲜，快走快走，再不去就凉了！”
谢五本想推拒，听到青稞饼犹豫了一下。
青稞饼啊……好久都没吃过了。
于是半柱香后，他站在厨房内捧着比自己脸还要大的饼吃的唇角都是碎屑，特别开心，一点都没有王爷应该有的风度。
张婶笑眯眯看他，在心中骄傲地挺起了胸。
就算是王爷，就算是嘴刁的王爷，也得拜倒在她的手艺下！
不会错的！
谢五却有些疑惑，张婶无论是口音还是穿着打扮或者行动风格都完完全全是本地人，如何会做青稞饼的？且不说别的，只这青稞面都不好找啊！
张婶听到他的疑惑冲他乐，圆圆的脸上笑得十足喜庆：“哎呀王爷你不知道，之前这里有个帮厨的小丫头，叫迟蕴然，她会这些东西，我嘛，就看着学了一手，这青稞面是她托人从巴蜀捎过来的，说做青稞饼只能用这青稞面。只不过这丫头前半月就神神秘秘跟我说她遇到了不想见的人，自己不知道跑到哪儿躲起来了，害的这半个月的洗菜做饭都是我自己来，王爷你说这可不可恨……”
谢五听着她的话慢慢睁大了眼睛，神色从激动到温和再到紧张不过也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他有些着急地追问：“那个迟蕴然是不是个头不高，细眼小嘴，眼角有颗红色的痣？”
张婶稀奇地拍大腿：“就是！王爷你认得她？”
谢五开口之际就知道自己太过情绪外露了，自己勉强往回敛着情绪道：“那道不是，本王一直在京城未曾出来过，怎么可能认识外地的女子，只是之前有一个友人跟我夸过她做的青稞饼特别好吃，本王听着名姓熟悉，就多问了一句。既是故人之交，本王不能置之不理，她去了何处你可知道？”
张婶仔细地想了想，摇摇头：“这我可真说不出来，我就知道这丫头心里有事儿，对我们这些外人警惕着嘞！别说知道她的住处了，这个真名姓还是我不久前刚问出来的呢！”
谢五皱起眉，没说话。
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这个迟蕴然正是之前和他从小玩到大的姑娘，她是母亲捡回来的弃婴，所以也跟了母亲的姓，这姑娘从小就喜欢做饭，还立志要做天下顶有名的大厨，只是为何她从大漠流落到了这里，听张婶的意思似乎还招惹了什么不该招惹的大人物？
谢五转了几个圈，只觉得心神不定，她一个女孩儿，又是孤苦伶仃没人问的，怎么看都很符合那个埋尸之人下手的标准，该不会……
他打了个寒噤。
恰巧此时谢二从外面走进来，谢五急忙冲上去：“你可是去仵作房了？那里头有没有一个眼尾有颗红痣的姑娘？”
谢二虽然奇怪为何问这样的问题，但还是仔细想了想，摇头：“那些尸体我都一一看过，若是有这么明显特征的话我不可能没有注意到，怎么了？”
谢五稍微松了口气，又紧张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她现在有危险，对她造成威胁的很可能就是杀害那么多姑娘的凶手！”
“你慢慢说，别着急。”
谢二试了试一旁茶壶的温度，给他倒了杯茶水，谢五捧在手中并不喝，水面几乎都被他颤抖的手指抖出涟漪来，他深吸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目前情况紧急，掌握的消息越多找到迟蕴然的可能性就越大，不敢隐瞒，一五一十地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全说了出来。
“你的意思是说这个女子来自大漠，不知为何和那个曾出入青楼的所谓公子有了牵连，为避难而躲了起来对吗？”
谢二重复了一遍他的话，眼神有些奇怪。
谢五心底顿时咯噔一声。
面对张婶的时候他还可以借口说故人之交而打发过去，但是在谢二面前这个借口脆弱得不堪一击，且不论八王爷因为性情古怪常年没多少好友，只有一两个说得上话的，也都是在京城中长大，没有任何和大漠沾边的可能。
就算八王爷在之后认识了自己，可是谢二比谁都清楚，他和八王爷总共就约见了半天的时间，这半天还有一部分时间在追逃中度过，就算他再怎么喜欢掏心掏肺也不可能面对一个刚认识半天的皇亲贵胄说出这么琐碎的话题。
该……该如何圆过去？
谢五手心微微冒汗，正不动声色地思考对策，就听谢二对门口的亲兵吩咐道：“在城中多派几个人摸一摸，打听清楚有没有一个眼角有颗红痣的瘦小女子出现过，小心一点，千万不要被别人留意到。”
亲兵领命出门，谢五怔怔望着谢二的背影，呼吸一滞。
以谢二的头脑，不可能想不到这些，那么他为何不拆穿？
看他的反应，分明就不是刚刚猜到这些。
谢五握着茶盏的手微微握紧，发凉的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竟然产生了灼烫的错觉。他浑浑噩噩地坐下，把这段时间的所有事情在脑海中飞快过了一遍之后，才后知后觉地体会到，事情的发展似乎往一个看似不可能但又十分合情理的解释上飞奔而去。
他望着谢二的眼睛，微微平复了自己的心悸后低声问：“你……什么时候发现，我不是他的？”
谢二顿了顿，目光温柔地与眼神彷徨不定的他对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你是迟云就好。”
那细瓷茶盏终于踏上了属于它粉身碎骨的命运，在地上溅起几片浪花似的碎瓷片来，谢五此时却无暇他顾，他将冰凉的指尖蜷起来，胸口的情绪堵住了他的喉咙，哑声问：“你……”
只说了一个字，他便说不下去了，谢二拉过他的手，耐心地将他握紧的手指松开，看着掌心处已经洇出淡淡红色的痕迹微微皱起眉：“是。”
谢五睁大眼睛：“我还什么都没问你就说是了？”
谢二勾了勾唇角：“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的答案只有一个，是。”
谢五哑口无言。
他确实有很多话想问。
是不是从很早之前就开始了。
这么多年是不是很难过。
是不是若我不变成这个样子，你就当真一辈子不说出口。
谢二说是。
他还想问，是不是从未考虑过我的想法与感受。
是不是给我安排了一个看似光明但孤独的未来。
是不是一个人可笑地坚持到现在。
是不是傻子。
谢二说是。
“谢凌戈。”
从相识以来，这是谢五第二次认认真真叫他的名字，他望进谢二深邃的眸子，一字一顿道：“我问你，如果我不说我是迟云，你是不是打算一辈子不拆穿我？”
“我说过，只要是你想做的，”谢二唇角依然挂着极浅又极温柔的笑意，“那么，是。”
谢五被他气乐了：“这你也帮着？你就没想过露馅的结果？欺君可是大罪，我怕你到时候比我先掉了脑袋。”
“不会。”
谢二看见谢五不满的眼神，只好解释：“第一，皇上需要一个王爷来衬托自己的贤君之名，只要你这个人是八王爷，安安静静不闹事，他绝对不会管里面的芯儿究竟是谁。”
谢五抿了抿唇，不得不承认谢二说得在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心底还是有些隐隐的不舒服。
谢二又开口：“第二，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表面上虽是大哥掌控边防，实际兵力还是我来调动，若皇上真要对你下手，我不介意做个谋逆乱臣。”
谢五猛地抬眼望向谢二，发现他眼底竟一派认真，心跳乱了一瞬，下一刻眼睁睁看着谢二附身过来，轻轻在他唇角落下一个吻：“别担心。”
门被咣当一声推开，亲兵喜气洋洋进门：“将军！找到画师……了……”
谢二直起身望向亲兵，眼神冰冷：“是吗？”
亲兵：“……”
现在出去自领军棍，还来得及吗？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二十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