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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二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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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法是极好的。
但当谢五走到那倚翠轩门口,刚刚露出一点想要进去的意思就被扯了进去,满目都是环肥燕瘦,被香风糊了满面满身的时候,他还是不可自抑的回想起昨天被磷粉扑了满脸的恐惧。
谢五强忍着想要后退的冲动,僵硬地冲着那个花枝招展的妈妈点了点头:“楼上是哪两位姑娘?劳烦妈妈引荐一下。”
谢二看完尸体后出来找人的时候,就听见亲兵汇报那两位爷进了青楼,些微有些讶异。
亲兵比他更吃惊。
毕竟是跟着谢二从边关一直到现在的,对于这个小将军的脾气也摸得清清楚楚,这段时间怎么看小将军对那位八王爷都上了心,可怎么现在人都进青楼了还不着急呢?
谢二是真的不着急,毕竟谢五他是了解的,对这种地方尽量能不进就不进,就算有那么几次被人拉进去,也是满脸的郁郁之色,仿佛他面前不是一群美艳尤物反而是现了原型的红粉骷髅,今日怎么会自己踏进去?
而与此同时谢五正僵着身体和对面的两个女子大眼瞪小眼,十分痛苦,她们不敢说,自己又不是很好意思逼问,又不知道和她们说些什么,只能任由尴尬的情绪在空气中凝滞。早知道,就等谢二忙完再一起过来了啊……
殊不知他因为太过紧张而显得过分严肃的表情也同样吓到了对面两个女子,她们眼睁睁看着这个浑身贵气的公子盯着她们俩,面色冰冷,神色严肃到已经有些冷厉的地步,不知自己何时得罪了这位,又不敢开口,只能乖乖坐直了,不敢带上半点应付别的恩客的轻浮之意。
扶砚在他身后见王爷不说话,自然也不能随心开口,只是盯着王爷袖口绣的云纹发呆,心道王爷这次怕是对谢二爷认真了,何时见过他如此洁身自好对佳人正颜厉色过?
谢二推门而入,就看到屋内的几个人同时转头看过来,谢五和那两个女子脸上同时露出一抹“得救了”的表情,他微微挑了挑眉,在眼角眉梢微微带出了些不易被人察觉的笑意。
真的是……一点都没变。
他走进来,拖出把椅子坐下,有意无意地隔在谢五与那两个女子之间,微微侧头问身后明显平静了许多的谢五:“如何?有什么发现?”
谢五将他在楼下听到的对话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谢二听明白了之后就转向两个女子,谢五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听到谢二沉声道:“等下问你们的问题要如实回答,此事牵扯重大,若是有所隐瞒,十个脑袋都不够你掉的,听明白了吗?”
两个女子喏喏点头,谢五托着下巴看他慢条斯理地将那所谓公子的衣着形貌一一问清,又问了那公子何时来的,何时将绮云带走,绮云有什么较为明显好认的特征等。
等到该问的都问完,谢二才带着谢五起身打算出门,顺便还捎带上了那两个惴惴不安的女子,对她们吩咐道:“等等出门之后该怎么做,不用教你们了吧?”
两个女子下意识要去挽谢五的手臂,刚伸出手就被谢二的眼神吓了回去,她们对视一眼,一人一个乖巧挽上了亲兵和扶砚的手。
亲兵:“……”
扶砚:“……”
其实很想拒绝。
谢五笑眯眯看着一个比一个僵硬的身影,摇头叹气:“你们能不能带出点笑模样?活像是挽了个会吃人的恶鬼似的,这么走出去更惹人怪了。”
亲兵一边努力幻想身边这个娇娇软软的女子是他关系最亲密又身材矮小的阿弟,听闻此话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眼神中带些无言以对。
当初我刚进来的时候,您其实比木棍人也差不了哪儿去。
逗了逗看起来木讷又正直的亲兵,谢五看着他们带着姑娘下去和妈妈交涉,总算松了口气,也有心情开玩笑了:“对这两个姑娘把你当将军那会儿的威风抖出来,还真不怕大材小用。”
当初他们一同进京的时候他曾经好奇过,这么一个寡言少语的人是如何当上将军的,毕竟之前他在大漠也见过将军打仗,打仗的时候不仅要鼓舞士气,必要的时候还得和敌军将领对骂来着。
谢二一听就勾了勾唇角:“你说的和敌军对骂的那个是不是二十出头,白白净净看起来像个书生其实骂人特别凶?”
他点点头,谢二好像在回忆着什么,眉宇间萦绕不去的黯淡也被冲淡了一些:“那个人姓刘,在军中是有名的兵痞,做出对骂这种事情对他来说太正常了,不过可不是所有的将军都要如此。”
“那你是怎么指挥士兵的呢?”
他记得问了这个问题之后,谢二沉默了会儿没回答他,却在遇到下山打劫土匪的时候好好的给他展示了一下,谢凌戈是怎么打仗的。
哨兵报信,军队停步调整队形,谢二给懵懵懂懂的他解释:“此阵名为长蛇阵,常用于山地作战,主要是对敌之时能灵活变动——你看。”
谢五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就见那阵法果然形如长蛇,谢二对身边的令官吩咐了几句,那令官手持小旗挥舞了几下,下面的队伍果然顺势变换,朝着还没有发现他们的土匪们悄悄围了过去。
千百人行动之间竟然无声无息,又令行禁止,他虽不懂什么排兵布阵,但也看得心神激荡意驰神摇,一时间想起之前对街那陶夫子曾经摇头晃脑夸赞那个刘将军的话——
如身使臂,如臂使指,叱咤变化,无有留难。
这句话分明就应该套在这个人身上。
他看着有意思,兴致勃勃问:“我能做什么?”
谢二打量了他一眼,若有所思。
……
谢二望着他的侧脸,心头微暖。
小妹知道他对谢五的心思之后,曾经问他为何执着了七年之久却还不放弃,明明谢五他对此事一无所知,这样一味的守着值得吗?
他当时没回答,不只是不愿意提起谢五,更多的还是茫然。
但现在他知道,值得,不管是七年十年还是多少年都值得,因为将当初之事记在心底的,不只是自己而已。
谢五从回忆里挣扎出来,看见谢二正望着自己,好笑道:“既然查出了什么那还不快走?好生将这件事解决了,说不定就不用去江南了。”
“你不想去江南?”
“那倒不是,只是去游玩还是去查探毕竟不同,江南那么好的地方,若是抱着查探的心态去看,那处处风景也能看成处处杀机,未免太可惜了。”
谢五眯着眼往楼下看,看见那亲兵正把那两个女子带进雇好的马车里,叹了一声:“刚刚你是去仵作那里了吧?那些骸骨是不是都是女子?”
谢二愣了愣,点头应是。
谢五靠着窗出神,眼睛眯起来,本就是极好看的凤眼,如今这么半开半合半睁不睁的,长睫在眼尾交叠成一道极为旖旎的弧线,谢二看着他,仿佛透过这副表象看到了之前那个人,眼中情绪复杂,谢五没留意他的异样,自顾自道:“我猜,也都是青楼画舫中的姑娘吧。毕竟现如今天下太平,良家女子若是平白无故失踪这么多人,不可能无人报官……她们本应该和楼下这两个女子一般,虽落入泥沼,但好歹无性命之忧,说不定还能挣回来赎身的银子,远走他乡好好生活,却因为一个人的痴心妄想躺在地下冤死他乡,若不是狮子头不小心踢开了那块石头,她们会埋骨地下多久?”
谢二拍拍他的肩膀,指尖一触即收:“事已至此,只能将那装神弄鬼的所谓公子揪出来,还她们一个公道便是了。”
……
“好大的胆子!”
寝宫内,接到谢五密信的皇上面色沉郁,他盯着随着密信附来的一片衣角,很快又收敛了脸上的神情,淡淡笑出声:“私用御用之物,果真不知天高地厚啊,喜大伴,你来。”
喜公公垂手站在一旁,听到他终于开口,连忙上前应到:“奴婢在。”
“悄悄查一查这个衣料是出自哪家皇商之手,查到之后不要声张,给朕那八弟传个消息……”
皇上说到此忽然顿了顿,脸上露出个笑意来:“朕这个八弟,如今倒是能堪大用了。”
喜公公一时间没拿捏准他的态度,也不敢随意应声,倒是皇上托着脸想了想,有些苦恼:“可是八弟什么都不缺,朕该赏他什么呢?”
喜公公在一旁小声建议:“依奴婢看,八王爷如今最想要的,可不是什么物件儿……”
“你是说……顾家那二儿子?可他不是心有所属吗?”
皇上有些犯愁,想了半天怒道:“赏赐什么赏赐,朕不给了!他是八王爷,就该给朕做事!”
喜公公在一旁看着,觉得皇上对八王爷的那股介意消散了不少,平白多了几分亲厚,宽慰地眯眼笑起来。
虽说天家无兄弟,但是站在那万人之巅,身畔空无一人,冷还是冷的,若是真有那么一天能带上些兄友弟恭的暖,他这把老骨头也能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