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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二十四 ...

  •   既然起名叫做蝶山,那么满山都是蝴蝶这一点是不用多说的。
      只不过谢五着实没想到,会有这么多。
      被糊了满头满脸的鳞粉后,谢五打喷嚏打到眼泪汪汪,谢二有些无奈的拿自己的袖子给他抹脸:“人家都好好地走在路上看蝴蝶,怎么你非要冲到花丛里去?”
      谢五委屈看他,如墨的瞳仁浸在泪水中显得越发像朦胧夜空中的星子,几乎勾人夺魄,偏他对此一无所知,还在悲愤指责狮子头:“这匹马怎么让你养着养着越发野了?我拉都拉不住,一头就扎进来了!还把我掀下来!”
      并不是掀。
      狮子头很委屈,他不过是稍微失了那么一点前蹄而已。
      谢二看着把自己主人甩下来却一点没有内疚之心,现在还在花海中扑腾的狮子头,语调有些沉:“人被拘久了,看着它自由自在的,倒能得些慰藉,也不忍心关着了。”
      谢五忍不住看向他,在他一贯冷静的表情中探寻到一丝当年那个少年将军的影子。
      谢二握着他的手腕将他拉起来,又对着狮子头打了个呼哨,狮子头不情不愿踢踢踏踏走过来,想要奔跑的愿望被强行压制,很气,但反抗不了,只能愤愤踢了一脚一旁的石头。
      谢五循声望去,却在那块体积不大的石头骨碌碌滚开之后看到了下面有片脏兮兮的衣角,忍不住一愣。
      这个衣角边缘并没有撕裂之处,想必应该是整件衣服都埋在了下面,可是为何会有人好端端的将整件衣服挖个坑埋起来?
      谢二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到了那片衣角,一眼没看住他就走过去,好奇地蹲在地上扯了扯那片衣角——没扯动。
      谢二头疼。
      好好一个王爷,怎么见片垃圾都要去捡一捡?在自己面前还好,在外人面前也这样可怎么办?
      谢五头也不回伸手:“给我把匕首。”
      谢二看着他修长的手指摊开在自己面前,顿了顿,从身侧抽出把略有些破旧的匕首放进他手中,神色复杂地看着他吭哧吭哧挖地,莹白如玉的手指都被粗糙的匕首手柄磨的有些发红。
      谢五正挖地挖的认真,冷不防被人揪着领子拎起来顿时有些不开心:“你做什么?”
      “我来。”谢二蹲下身之前,又扔给他一个帕子,“那边有水去洗洗手。”
      谢五用他用的也算是心安理得,就施施然揣着帕子去小溪旁洗手,回来的时候那坑里果然已经见了几分端倪,那衣服下裹着一片青灰的皮肤,明显已经身死许久。
      “这蝶山虽说名气不显,但毕竟也是一个远近有名的景点,怎么有人冒险将尸体埋在这里?”
      谢二仔细看了看那衣服的料子,眉间皱成一个好看的“川”字:“这料子……”
      谢五扯着自己的袖子给他看了看:“像不像?”
      谢二皱着眉点头,两个人不约而同收住了后面的话头,心思却一样沉重起来——一个身着贡品衣料的人,无论究竟是何人,无缘无故死在这里又被人费心埋起来,都是一场不大不小的祸端。
      这蝶山归伏囹县管,两人赶到县衙,凭借谢二的身手和谢五腰间那块雕着龙嵌着金丝的玉牌,很快吓唬得那县官抖抖索索带着衙役扛着铁锹往蝶山跑,到了地方一眼看到那只青灰色的胳膊,顿时一屁股坐在地上。
      完了完了,任期内县中出了如此的凶杀案,偏偏那死人又是八王爷查到的,他想瞒也瞒不下去,怕是这今年的大考定要是被好好记上一笔了。
      铁锹果然比灰扑扑的小匕首好使多了,三两下就将底下那具尸体挖了出来,衙役正要收手,谢二突然皱眉:“再往下挖。”
      县令在一旁犹豫:“还要挖?”
      不赶紧回去验尸莫非要在这里挖出个宝藏来?
      谢五抿唇:“挖。”
      县令急忙冲着手下挥手:“挖挖挖!赶快!”
      然而衙役刚往下又挖了一层,县令头上的汗就止不住了。
      谢二沉着脸站在挖出来的坑边,底下横七竖八摆了几十人的尸体,衣料和第一个人的一模一样,这么一具具摆在那里……
      “想到了什么?”
      谢五见他神情凝重,就凑了过来低声问他,谢二指了指地上衣着整齐的尸体:“你看这些……像不像宫中的人?”
      衣着统一,衣料又是上好的,看着模样确实像是宫中侍奉的人。
      谢五当晚就写了密折送了上去,将此情形悉数告知,又请严查宫中有无莫名失踪之人,但他并没特别关注那批尸体,反倒拉着谢二逛起街来。
      昨日那批尸体送进城中的时间太晚,百姓们对此还一无所知,因此整座城的气氛还算平静悠哉,该出摊儿的出摊儿,该喝酒的喝酒,挑着花糕四处叫卖的小贩依然嗓门洪亮,吼得谢五脑袋晕晕的。
      这里因为蝶山的缘故,种的花极多,和花相关的吃食也挺多种,手艺人都恋家,不愿意往外走,也因此在京城中从没见过有人卖这类零嘴。谢五城内转了一圈儿,想看的东西没看着,什么云片糕滚花穣花糕之类的倒是抱了一堆在手里。
      当然,还是谢二付的银子。
      谢二对此没什么怨言,还顺手接过他手中的一大堆东西帮他拿着,神色都比之前柔和了些。
      好久都见不到王爷的扶砚苦着脸追过来的时候就见到这一幕,惊得脚都软了,险些从马车上滚下来,他定了定神,凑过去小声汇报:“那个女子被我落在后面了,洛南归他年纪小,知道的事情不多,就算套话也套不出什么,王……公子为何要留在这里?要小的过来有什么吩咐吗?”
      谢五笑而不语,只是让他跟在自己身后,背着手继续溜溜达达。
      谢二想继续跟着,但此时县衙中的衙役匆匆跑过来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似乎案件有什么眉目了,他就只能撇下谢五和扶砚两个人,自行往县衙中过去。
      谢五一边慢慢溜达,视线在路边的小摊子上一扫而过,对摊主的吆喝声听而不闻,好似什么都没有放进眼里,他一边出神,一边想刚刚扶砚问他的那句话。
      为何要留在这里?
      自然是和案情有关,本来就是要去江南查那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王爷,如今却似乎在这里逮到了不知是谁露出来的一个小马脚,肯定要在这里好好的顺藤摸下瓜。
      那让扶砚来做什么……
      不是他不愿意回答,只是实在不知该如何出口,这两三天与谢二回到了那种朝夕相对的日子,睁眼是他闭眼还是他。
      身边没有其他人,谢五总是会在不经意之间流露出一些专属于谢家五爷的痕迹,又在自己蓦然察觉的时候,惊慌失措地调整回八王爷的状态。
      相处时间越久,他就越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原来的谢五,还是托八王爷之身还魂的谢五。
      如今假借公子身边必须有一个小厮的借口把扶砚召来,无非就是让扶砚帮自己清醒一下,认清自己的身份,免得漏了太多马脚。
      扶砚跟在他身后,看得出他心情不是很好,就乖巧地闭上嘴亦步亦趋,谢五不仅暗暗感叹,这扶砚当真是十分乖巧且伶俐,如此贴心的孩子,怎么让人不喜欢呢?
      站在县衙中的谢二,突然间就感觉到了一丝危机感。
      谢五慢慢悠悠就晃荡的那么一个小巷中,一边走一边眯着眼打量旁边的小阁楼,觉得此处物件都精细异常,但又纤巧得过分了些,便好奇地往牌匾上随意张望的一眼——倚翠轩。
      谢五:“……”
      啊,青楼啊。
      他有些不太好意思的抬手摸了摸鼻子,借以掩饰自己的尴尬,转身就打算离开,忽然听到二楼临街的阁楼上有细细的争执声传来似乎是一个女子哭得真伤心,就算嗓音已因长久的哭泣而变得有些嘶哑,依然能听出那一把水灵灵的好嗓子:“绮云去哪儿了?是不是那官人害了她?我就知道那个官人不会那么好心,他带去的,究竟是什么地方……”
      “闭嘴,你不想活,我还想活呢!我怎知道那官人竟是包藏祸心之人,给咱们轩中引来如此祸害,我现在难道就好过吗?”
      阁楼上安静了一会儿,后来开口的女子叹了口气,道:“都怪我,只看他满身绮罗出手大方,又时常笑眯眯的,和那京城中的八王爷也有几分相似之处,还道他是个达官贵人,还道绮云就算跟了他为妾为奴也是一个好归宿,谁知竟是如此……”
      “那……咱们报官……”
      “蠢不蠢?他是何等身份,咱们又是何等身份?你若要去告他是自寻死路,法场之上可莫说我没拦着你!”
      先前开口的女子静默了一会儿,忽然再一次啜泣起来:“可我听人说,昨日里从城外挖出了好几十个人,身上衣料都是极好的。你……你还记不记得,当初绮云从咱们这里走的那一天,咱们羡慕了多久他身上的那衣服……”
      谢五摸了摸下巴,眉眼深沉,看来这下,不上去也要上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二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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