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钩月》一念疏狂

22、二十二

　　谢五回到了府中。
　　谢五站定了。
　　谢五瞪大了眼睛。
　　扶砚没留意到王爷回来了，看着身前三马车的东西皱起眉：“还少了什么呢？”
　　谢五：“……”
　　谢五觉得自己得管管。
　　“去的是江南又不是什么不毛之地，你带着许多东西太过累赘，带着银两，带足够换洗的衣物就得了，若不放心，再带些常用的药就是了。”
　　扶砚看着侃侃而谈的王爷目瞪口呆：“王爷，您怎么知道这些？”
　　你家王爷我知道的多了去了，不仅知道该怎么从大漠走到京城，还知道全身上下一点银钱没有的情况下该怎么登台卖艺。
　　谢五面带微笑敷衍他：“刚刚去了谢家，谢二告诉本王的。”
　　扶砚恍然大悟。
　　谢五不是很想理解他恍然大悟的点在哪里。
　　但他偏偏非常迅速地理解了扶砚掩藏在深处“怪不得王爷你突然之间这么朴素原来是二爷告诉你要这样做啊”的意思。
　　谢五无力地摆摆手，让他赶快去做自己吩咐的事情，对那个从未见过面的“逸王爷”燃起了更大的怒火。
　　要不是他，自己能落到这番境地？
　　三日后，谢五和谢二在城门汇合，谢二看着做书生打扮的他：“王爷这是要易装出行？”
　　谢五看着一身侍卫打扮轻装简行的谢二，扯了扯嘴角：“好像二爷不是要易装而行一样。”
　　扶砚和洛南归一个作书童一个作小厮打扮站在他身后相视一乐，谢五撇撇嘴，回头钻到了马车里：“那还不走？”
　　谢二跟着钻了进去。
　　不一会儿外头两个人就听到王爷在里头拍桌子：“你怎么进来了！”
　　谢二爷无辜地声音传出来：“我去坐他们俩的马车挤不下。”
　　“那你去赶马！”
　　“不行，我可是主子的贴身侍卫。”
　　“……”
　　扶砚在后面感慨：“王爷果真喜欢二爷，你看他高兴地都说不出话了。”
　　洛南归小心地往前面那辆马车上瞅了瞅，幼小的心灵中升腾起巨大的疑惑来——按照对话的前因后果来说，不应该是王爷被气得说不出话来了吗？
　　然而扶砚对于“自家王爷心悦谢二爷”这件事深信不疑，洛南归凭借一己之力又不可能扭转他的固有印象，两人就这么在迥异的心思里随着马车慢慢离开了京城。
　　“我派出去的人是在一个叫做平南县的地方失去了他们的踪迹，这些人明显筹划许久，行事也小心谨慎，这里面的事情太深了，皇上怎么会让你来蹚这一趟浑水？”
　　谢二往扶砚备好的一个包裹里看了看，发现里面全都是八王爷喜欢吃的一些甜点，他挑了挑，挑出样桃红酥递给谢五：“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谢五仔细回忆了下皇上的言行和扶砚的反应，良久还是犹豫着摇了摇头，他不是八王爷，也不曾知道皇上之前对待八王爷是什么态度，只能凭借扶砚的反应猜测一二，但是扶砚这孩子又傻乎乎的，倘若皇上不过是面上和之前一般，内里给他下了什么套……
　　谢二看他眉头皱起来，刚要开口说什么，话锋一转淡淡道：“别想太多，皇上毕竟只有你这么一个听话的弟弟，只要你行事不出什么太大差错，就算是为了保全贵胄的面子也不会为难你。”
　　谢五咬着糕点奇异地看他一眼，这人说话的口气……仿佛知道了自己不是八王爷。
　　若是换作之前的八王爷，这些道理肯定是懂得的，何必需要谢二来提醒？
　　他沉默下去不在说话，谢二也不甚在意，把他兴致缺缺的那几样糕点一扫而光，等到谢五发现了之后他才一摊手：“出门的时候走的太急了，没有用早饭，借王爷的糕点填填肚子。”
　　谢五无言地看着他，最终还是没忍住从一旁的抽屉中抽出张丝帕扔给他：“擦擦嘴吧，二三十的人了，吃个糕点还吃得满嘴都是。”
　　扶砚对他的起居向来精心，这次自然不会例外。马车整个内厢布置的柔软舒适，睡榻也安排的非常整洁。两旁都还有暗格，里头装满了零嘴和别的东西，让他随时取用。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也是无聊，时间长了还容易眼酸，谢五就和谢二摆了盘棋，下棋下到一半他拈着枚棋子落棋不定，满棋盘梭罗的时候状若无意的问谢二：“我听说谢五生前有遗愿尚未实现，不知二爷你是否知道此事，又是否已经办得妥帖了呢？”
　　谢二趁他心神不定的时候吃了他一大片黑子，故意吊他胃口：“王爷，恕微臣难以如实奉告，此事实乃是微臣家事，更因为牵扯到了微臣父辈，所以还请王爷不要再打探此事了。”
　　谢五不甘心，他心不在焉地在棋盘上随手落下一子，眼神忙忙地在谢二认真看棋盘的模样上打转儿，又追问道：“不用说那么详细，你就告诉我你是否已经知道他的心愿是什么，你又有没有给他做到就好。”
　　谢二不好逗他逗得太过，免得这个人真的急起来挠自己一爪子那可有些受不了了，他从容不迫地放下一枚棋子：“既然是他想要做的事情，我自然会帮他办到。前不久刚巧有人在我书桌上放了一枚纸条，告诉我他和老爷子立的字据所在之处，现在早已完成，我也已经告诉他……王爷，你输了。”
　　谢五一怔，低头看棋盘，果然白子已经占据了棋盘的大半江山，黑子气势衰微，眼看江山不保，他气愤愤收拾棋盘，一边嘟囔：“趁我分心，你居然借此机会算计我，实非君子之象。”
　　谢二把目光挪到手边的玉佩上，声音都温柔了许多：“王爷说的对，我确实不是君子。”
　　与其说他盯着那块玉佩，不如说他盯着那块玉佩下面的流苏，声音充满怀念：“若我是君子，那所有的事情都不会发生，也不至于朝朝见朝朝念，最后落得竹篮打水一场空。”
　　马车似乎踩到了什么，咯噔一下，将两个人的身体小幅度的抛起又落下，就如同此时谢五的心里也同样咯噔了一声，这个人的眼神太温柔，温柔得让他觉得有些事情的发展已经超乎了自己的掌控，向着不可名状的未知呼啸而去。
　　他越发觉得不自在，就掀开窗帘往外望去，这里已经远离了京城，繁华已经渐渐离他们而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派清静祥和的桑榆之景，赶车的车夫都是王府内经过严格训练的，行动之间一言不发，耳边只有马车车辙的响动和不时响起的清脆鞭声，隐约间能够听见不远处传来的悠远牛哞。
　　和几声微弱的呼救。
　　谢五凝神细听，隐隐约约传来的呼救声似乎是个女子发出的，呼喊得凄凄切切，一直在叫着救命。他听着于心不忍，就戳了戳身边闭目养神的谢二：“不去管管吗？”
　　谢二睁开一只眼看他，怪道：“管什么？”
　　谢五撇了撇嘴，他才不相信，谢二什么都没有听见，毕竟这个人是习武之人，比自己可耳聪目明多了：“你肯定听见了，是个姑娘在一直叫救命，这荒郊野岭的，倘若我们不去救她，下一次再等到人都不知道何年何月了，去看看吧？”
　　说着他令马车停下，自顾自往那呼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看样子似乎是想要让手下人去救，谢二无奈道：“你刚刚也说了这里是荒郊野岭，荒郊野岭怎么突然出现一个女子还大呼救命？若她是本地人，自然知道这里杳无人烟，不会这么白费力气呼喊，若她是外地人就更讲不通了，外地人被谋害，一是为财二是为色，不可能留一个囫囵个儿还让她有力气呼救，总之肯定是麻烦事，就不要管了。”
　　谢五头也不回，招呼来侍卫让他们顺着声音往前摸，一边淡淡道：“你说的这些我自然想到了，我也知道我现在身份和往常不一样，应当更小心着些，毕竟那个所谓的逸王爷随时都有可能跳出来给我一刀，但是一个姑娘家，在如此荒山野岭待着，就算她心有不轨也不该如此处置，所以还是救回来的好，更何况有你盯着呢，能出什么大差错？”
　　侍卫们领命而去，不一会儿果然带回来一个衣着破烂的姑娘，头上脸上都是黑泥，看不清楚模样，她被小鸡似的提溜过来，刚被扔在谢五面前，她就抖着身体主动跪了下来，哭哭啼啼道：“公子救我！我家中被恶霸占了去，他不仅抢了家中的良田，还要求民女去做他的小妾！民女誓死不从，那恶霸就绑了民女的双手双脚，并把民女关在了猪圈之中，民女侥幸才逃脱出来，我求求两位公子，求您收留我，民女什么活儿都能干！洗衣做饭都行！”
　　谢五看她哭得凄惨，说话吐字却清晰有条理，便慢吞吞地笑了笑：“好啊。”
　　那女子惊喜抬头，却撞进了高高在上两个人冷漠俯瞰过来的眼神中。

作者有话说

　　紧赶慢赶终于写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