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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二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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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后来谢五坚持自己只是因为天气太热才会导致的耳根发红,但瞒得过别人,瞒不过自己,更何况他好像连唯一的别人都没有瞒过。
他确实是因为一个简简单单的碰触,把自己给折腾红了。
谢五觉得自己脑子很乱,急需降温,偏偏这个时候谢二的视线让他避无可避,只能硬着头皮红着耳根跟他对视,还要做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看我做什么?”
谢二把视线转开,引他上马,谢五坐在马上憋气,别以为转过脸就看不到!明明就是在忍笑!
气着气着,他也就被气得忘了现下是个什么情况了,于是心急如焚的扶砚就在门口等到了骑着马溜达回来的王爷,王爷坐在马上神游,谢二爷在前面牵着马。
……
谢二爷在前面牵着马?!
扶砚瞪大眼睛看着他们二人之间和乐融融的气氛,揉了揉眼睛。
说实话,王爷不说话不闹脾气的时候绝对称得上眉目如画,今日他穿了身素白袍子,宽袍大袖地坐在马上,低垂着眉睫怔怔出神,偏西的日光已经穿不过浓密的长睫,在他眼睑下打出一片扇形的阴影来,和他这几个月闷出来越发瓷白的肌肤一衬,显得脆弱又精致,尤为惹人怜爱。
谢二爷一如既往腰背挺直,眉宇间锋锐依旧,却因为他牵马的动作莫名柔和了几分,也能显出二爷的好相貌来,京中都传谢家从被人见过的主母是异域人,谢家几个兄弟才个个英气过人,谢家二爷更是生的身高腿长眉眼深邃,就算如今为人牵马也没折了气势,反倒显出一派铁血中的柔情来。
扶砚怔怔看着他们两个,挠挠下巴,心想,别说,王爷和谢二爷还当真有些般配的。
出了人命,谢五没心思出去转悠了,如此这般无所事事地又在家憋闷了几日,他正拿手帕盖着眼睛躺在凉亭中睡觉,一道耳熟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来:“怎么?在家睡觉睡得可安生?”
谢五一个激灵坐起来,蒙在眼上的帕子掉到了他的小腹上,又随着他的动作飘飘忽忽落下去,他大惊失色道:“皇兄!”
“哎,”皇上笑眯眯在他身边坐下,“怎么这么看着朕?倒像是朕要吃了你一般。”
谢五心有余悸:“皇兄来之前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吓死我了。”
皇上失笑:“别乱讲,朕此次前来是有事吩咐你,今天谢家排行老二那个给朕递了个折子,说了件事,说什么有皇家血脉流落他乡,还牵扯出一桩不大不小的命案,他顺着线索查下去,居然就查到江南那边儿了。朕想着若是真的,这皇家血脉总得给点尊重,朕又不好自己出面,这样,再过三日,你替朕去一次江南,当一回钦差大臣,把这事儿给朕查清楚喽。”
谢五看着皇上脸上的笑容反应迅速:“……和谢二一起去?”
皇上理所应当地点头,还冲他挤挤眼睛:“一起去不好吗?江南好风景,你和他赏赏景,说说话儿,一起骑骑马什么的,说不准回来,这儿就有喜事要办了……”
谢五:“……”
不,我不乐意。
他这令人敬爱的皇兄并没有及时看出他的不乐意,开心地通知了他这个消息还扔给他一把尚方宝剑就离开了,谢五拿着那把尚方宝剑茫然地站在院中,再次对这个国家的将来产生了极大的忧虑。
就这么件事儿,要惊动皇上亲自来吗?
还是说,要敲打他一下,让他明白自己的身份,南上之时清醒一些?
谢五觉得应当是后者。
扶砚比他这个当真成了钦差大臣的人还要高兴,开开心心地接过他手中的剑,喜滋滋道:“王爷,皇上让您去江南!我……我能跟着去吗?”
谢五没他这么心宽,他皱着眉看扶砚花蝴蝶似的穿梭全府,还嚷嚷着要给自己准备齐全出巡的东西,觉得自己有必要在被赶鸭子上架之前找谢二好好谈谈。
至少得让他明白现在究竟是什么样一个情况,他们要面对的是什么,以及那个所谓的民间王爷,为什么又与江南扯上了关系?
早就料到他会来的谢二在府中备好了茶,听得有人禀报王爷来了,就吩咐以后若是人来了直接往家里领就是,刚要起身迎接,抬眼就看见满脸不情不愿的那个人背着手走了进来。
谢五被他看得浑身不对劲儿,拿出自己作为钦差大臣的气势:“刚刚皇上来找我,说了那个草根王爷的事儿,还说要我作为钦差去查探清楚,但是我还是不知道这件事儿的来龙去脉,你跟我详细说说吧。”
谢二将手边儿的茶杯推给他,垂眸想了想开口:“这件事还是要从你戏园里那两个人说起。”
一开始他也和其他人一样,以为陆家只是觉得这两个人抢了他们的生意,才对他们百般刁难,只是寻到他们二人的时候,他听到一句“您是八王爷”的疑问之后才感觉到有些蹊跷。
陆家家大业大,犯不着为了所谓常客的流失就这么为难两个在京城讨生活的手艺人,更何况陆家明明自己也有家丁,偏要花费银子请一帮街头混混去赶走这两个人,怎么都有些说不过去。
他一心只想用公事麻痹自己好不那么频繁地想起谢五,就派人去陆家查了查,倒还真查出些不同寻常的地方。
谢五捏着茶杯干咳一声:“说重点,那些什么麻痹什么思念的尽量少提。”
谢二从善如流应了是,看他如坐针毡地模样心情大好,继续和他讲后来的事。
他派了亲兵去陆家查看,发现陆家表面上看起来热闹喧哗,一到入夜全府上下就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中,没有守夜的下人,偌大个府中就连一句梦呓都不曾被人听见。
一连几夜都是如此,亲兵自觉奇怪,回来就一五一十地向他禀告,陆家上上下下百十口人,不可能一句喧哗都没有,唯一的可能是他们去了别处,但是没人看他们门口出入,想必是家中藏有密道——这一沾上密道,就让人怀疑他们的心思了。
毕竟京城布防严密,若是密道通向城中什么地方倒还没什么,但若是密道挖的够长直接通向城外,整个京城对于有心之人简直毫不设防。
他索性亲自带着几个亲兵,埋伏了几夜之后,终于确定日暮之后所有人都在向正厅聚集,想必那密道也在正厅之中,就悄悄摸进了陆府,打算夜探密道。
“我隐约听到他们说什么逸王爷,什么起事,还说之前那个计划失败了,没能挑起八王爷和皇上的矛盾之类的话,知晓此事非同小可,就悄悄退出来让人监视陆家,但是应当是我的人做得太不小心露了马脚,才被他们发现了端倪。他们做贼心虚,抢先将知情的几个人灭了口,又派人向江南那边报信儿,我的人追到了江南就失了他们的踪迹。”
谢五愣愣地听他说完了事情的前因后果,终于从纷杂的信息中找出一点,问道:“当初我……也是他们所为?那个给贼寇大开方便之门最后畏罪自杀的是他们安排的人?”
谢二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然后他就见那双眸子里亮起了熊熊的怒火和斗志,对面那个人用他曾经最喜欢的语调恨恨开口:“我知道了,此仇不报,誓不为人,我这就回去好好准备!”
他一时恍惚,把眼前这个人和许久之前凑在一个营帐中跟他咬耳朵的形象重叠在一起。
那时候少年趴在他身边眼睛晶晶亮,声音里都是斗志昂扬:“你别担心,如果真打起仗来,那个老皇帝肯定还会重用你,他们又不傻!我呢,就到京城里去投奔那个据说官儿做得特别大的爹!我的本事大着呢!到时候一定能帮你重新回去,你现在丧气,不是太早了吗?”
他在深夜中翻了个身,看着少年弯起的笑眼,只觉得心中的空落都被他带笑的眼睛填得满满的,他强装镇定地将少年按在被褥中,让他赶快睡觉。
等身边少年呼吸逐渐平静悠长之后,他又是如何偷偷寻到了少年的手握在掌心。
然后,心如擂鼓。
那时候他和沉睡在他身侧的少年都还不知道,在不久的将来,名为命运的不可抗力会给他们开怎样的玩笑。
谢五绷着脸起身离开谢府,状若平静地牵着马走在官道上,所有的事情在他脑海中串成清晰明了的一串。
如果不是这个所谓的“逸王爷”搞事情,他和八王爷相约斗戏的那一天就不会有贼寇掳他们上山,不会和八王爷一起坠崖,不会莫名其妙和八王爷互换了身份,不会让他如此费尽心思地才能完成他和谢家老爷子的约定,更不会阴差阳错让他知道谢二的心意!
他本该可以做一个潇洒自在的谢五,了结母亲的心愿后潇洒地……
他蓦然想起了小妹的那番话,谨慎地换了个措辞。
可能不那么潇洒地和友人浪荡一生,偏偏现在被圈在这京城的王府中,满脑子都是谢二谢二谢二!
坐在马背上的王爷气愤愤眯起眼,迷倒了街边一大片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