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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二十章 ...

  •   烦恼归烦恼,戏园总是要去的。
      已经是初夏时分,街上行人穿的都清凉了起来,谢五也终于不再被裹得里三层外三层稍微动弹几下就出一头汗,这天他又让洛南归寻借口绊住了扶砚,偷偷溜出来自个儿去了戏园。
      虽然回头扶砚肯定又要说些什么,但是倘若有扶砚在身边,他是定不能安安生生听一场戏的。
      那两个人已经在戏园中站稳了脚,也有些常客会来捧他们的场,两个人抛了走南闯北只唱一段儿的走街艺人的风范,每日里琢磨些新鲜的唱词儿,带的原本有些懈怠的写戏本儿的先生也都开始琢磨写新的故事了。
      谢五自然是乐见其成,他端着个茶碗悠悠闲闲的,看柯魏和郑闵两个人比比划划说些什么,突然之间想起了之前他们俩嘴里漏出来的一句话,略有些好奇地道:“本王记得你们之前是不是说除了本王还有一位王爷?这话从哪儿传出来的?”
      柯魏有些犹豫地看了他一眼,一旁的郑闵早已心直口快道:“嗐,是我们刚进京的时候,京城门口有个算命的宋瞎子,我们那时候在同一个窝棚里住着,听他说的,他说先皇不只有两个儿子,这京中也不只有一个王爷,只不过另一个王爷被人好好的藏起来了,就等着时机一到……哎你老戳我干嘛?”
      努力戳他腰眼指望他能停下来的柯魏:“……”
      得,甭戳了,底儿全交了。
      谢五本来不过是随口一问,得到的答案却让他没办法掉以轻心,那宋瞎子口中若是实话,那所谓的时机,应当是改朝换代的时机,倘若真的到了那个时候,无论是在当今皇上还是在那位藏于民间的兄弟那里他肯定是两头不落好……
      越想越觉得事态有些严峻,谢五皱起眉,又详细问了问那宋瞎子经常在什么地方出没,郑闵终于觉察出一些不对味儿来,眨巴着眼看身边的柯魏。
      柯魏:“……”
      现在想起来我了?
      无奈何,柯魏只得恭敬回道:“回王爷,宋瞎子他经常就在城门溜根儿那一处摆摊算卦,一眼望过去有个卦旗的就是他的摊儿。…不过您也知道,卦者口中无黑白,他兴许就是随口一说,当不得什么大事的。”
      “就算是随口说的,事情传得这么有鼻子有眼的,肯定是有那么一点依据,空穴来风空穴来风,总得先有个空穴。你们放心,本王不会为难那个宋瞎子的,就是问个话儿。”
      谢五长身而起,温声安抚了几句略有些忐忑的两人,边往外走边思忖,他如今虽说是个王爷身份,事关皇室子嗣,他又被皇上忌惮,势必要找个人和他一同去查查,可他身为“八王爷”相识的大多是纨绔公子,逗狗养鸟个个排的上号,若是当真办起实事来一个比一个不靠谱,只有一个算得上手握实权的……
      “王爷,怎么在这里发呆?”
      谢五闻声抬起眼。
      喏,手握实权的来了。
      谢二正坐在马上居高临下看他,眉眼凌厉一如往常,见他终于舍得把视线匀过来一点,就利落地翻身下马把缰绳交到身侧的亲兵手中,走近了道:“可是有什么事?”
      谢五腹诽就谢二这样子浑身杀气冲天的,倒是挺招戏园里小姑娘喜欢,每回他骑着马往这儿一站,后头的戏园里铁定有几个胆儿大的偷偷扒着门看他,一边看还一边咬手帕。
      他努力忘掉之前在谢家听见的话,尽力拿出之前的平常心,疑惑地看着谢二,没出声。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今天的谢二有点……黏黏糊糊的。
      谢二见他犹犹豫豫上下打量着自己,颇有些像只畏首畏尾藏在洞中不敢露头的狐狸,冲他好脾气地笑了笑:“王爷?”
      谢五惊悚地连退三大步,心想,这谢二今天肯定撞邪了。
      谢二被他反应弄得没了脾气,索性还冷了脸,问道:“王爷有事?”
      谢五这才回过神来,和他把刚刚听的前因后果尽数说了说,谢二听了沉吟一阵道:“听王爷说的这些,和微臣最近追查的一个案子极其相似,只不过微臣尚未查到那姓宋的算卦先生,如果王爷不弃,微臣这就带您去看看。”
      谢五刚高兴地点了点头,随即被拐上了谢二的马背上,他还怔怔地没反应过来,谢二已经翻身上马坐在他身后,说句得罪了,半圈着他一抖缰绳,两人一马往城门方向去了。
      灼人的艳阳下,谢五被刺眼的阳光逼得睁不开眼,半眯着眼睛随着马背一颠一颠,尚且清醒的脑海中隐隐约约略过一个想法——等下去了那宋瞎子那儿,不止得问问那个所谓的民间王爷,还得请他给后面儿这位算上一卦,看是不是最近被什么给冲着了,怎么这么奇怪呢。
      谢五在前面乱七八糟在想什么谢二不知道,他看着身前人随着风飞扬起的发尾和他的发亲密地缠绵在一起,分不清彼此,居然酝酿出了暧昧不明的气息。他身量较高,坐在那人身后,嘴唇刚刚好能够凑到那人的耳边,随着呼吸,他盯着眼前如玉的耳廓在纷扬的发丝里若隐若现,思绪却飞到了不久之前的一个夜里。
      那夜他一如既往地在书房里待着,门被轻轻推开,一身夜行衣的亲兵闪身进来,双手奉上一张纸,交到他手中后又开口:“大人,卑职查过,您交给卑职的纸是雅堂所制竹制纸,是贡品。卑职请雅堂的老师傅看过,和卑职手中的纸一般无二,纸张边缘都有雅堂的特制印花,可见这二者都是从雅堂出来的。”
      谢二心中已有了数,但还是多问了一句:“你这纸是从哪里得的?”
      “八王爷府上。这贡品向来只供皇室,他们这纸也是刚制出来没多久,只往八王爷和皇上那儿送了,那老师傅还问卑职从何处得来这纸的,卑职便借公务之名将他打发了。”
      果然。
      谢二心中冒出这个念头,他接过那张纸,吩咐亲兵下去领赏。
      他拿着那张纸颇有些珍惜地看了又看,唇边的笑意抑制不住地扩大。
      抓到了。
      ……
      谢五僵直着身子总算熬到了城门口,他等谢二拉住了马就迫不及待地溜了下去,他也说不清心中古怪难明的滋味是什么,只觉得酸溜溜的滋味尤其明显,不是说了谢二对自己……怎么现在百日祭刚过,他就又对八王爷献起殷勤了?
      城门口熙熙攘攘,排着队要进城的,排着队要出城的,挑着担的农夫,挎着篮子的农妇,还有扎着两个小揪蹦蹦跳跳的小娃儿,人来人往,其中还掺杂了牲畜的哼叫声,这里不是官道,大部分都是附近百姓来来往往走的,自然比不得官道平整,还到处都是泥泞腥臭。
      谢二带着眉头都没皱的谢五往城门墙角走去,刚抬脚,便接受到因为太格格不入而招致的许多目光,他无奈的看了丝毫没有自觉的谢五一眼,在身边做出了十足保护的姿态。
      养尊处优的八王爷怎么可能来过这种地方?偏偏这个人兴致勃勃就往里闯,一点意见都没有,走得坦坦荡荡,真不知道这人是太不谨慎,还是对自己太放心。
      两人一路打听,终于打听到了宋瞎子常年摆摊的地方,也当真看到了一个卦摊,一张八卦图脏兮兮的不知道挂在那里多久,然而摊儿还在,本应坐在摊前的人却不见了踪影。
      谢五好奇,就跟过路的老伯打听:“跟您问个事儿,这摆摊儿的宋大师今儿怎么没来啊?”
      老伯从眼角瞥了他一眼,朝着东北方向努努嘴:“不知道,兴许病了,兴许死了,他这段时日都在那边儿的破棚子里,你们要是想找他就去看看吧。”
      两人又一路摸到东北方向四处漏风的棚子里,看着那儿确实有一个浑身上下灰扑扑的老人佝偻着腰,和衣背对他们躺着,谢五下意识上前几步想要去查看情况,被谢二握住手腕重新轻轻拉回身后,他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身份已经不同往日了,看着谢二走上前蹲下身看了看,皱着眉回头:“不知道他是不是宋卦师,但是他已经死了。”
      “死了?”
      谢五一愣,谢二直起身把他往后拦了拦:“嗯,匕首当胸刺入,已经没有脉搏了。”
      若是病死,倒说得过去,但是这好端端的一把匕首当胸刺入,又是在追查所谓另一个王爷的紧要关头,怎么看怎么有蹊跷。
      “等下把你送回去,这里鱼龙混杂太危险。”谢二把他送出棚子,初夏穿的布料单薄,牵着谢五腕子的手不经意间下滑了一段,两个人肌理相触的那瞬间,双方的动作都有一瞬的停滞。
      谢五被烫到般迅速往后抽手,谢二没料到他有这么大的反应,手停在了半空,目光从他的手指慢慢往上梭罗,最终停留在他已经爬上淡淡绯色的耳根,略有些吃惊地挑挑眉。
      这是……脸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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