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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十九章 ...

  •   五月十三。
      天空从早上开始一直都闷着,阴沉沉的看起来似乎要下雨,然而半阴不阴了半天,在将近晌午的时候还是勉强露出来半点天光。
      谢家五爷的百日祭办得十足热闹,谢二爷还请动了从不在外面唱戏的八王爷手底下的人热热闹闹唱了出戏,唱的正是据说五爷最喜欢的《西厢》,一群人有熟悉的就凑在一起说说笑笑,偶尔有人红了眼眶,又很快被身边的人劝着疏了心情。
      谢五坐在亭中,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一张张熟悉的脸,都是这些年在京中自己玩的好的那些人,三教九流样样都有,亏得谢二是怎么一个一个找出来又递了帖子。
      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转眼又看到胡奉贤眼眶通红地走过来,看到他之后神色一凝,眼神中带了些怨愤之色。
      谢五叹了口气,他之前的这些朋友都觉得是八王爷才害的他溘然长逝,对他虽然尽了表面上的礼,但是眼中的疏远和冷漠可是实打实的,一时间让他心底又是好笑又不免难过起来,只能在凉亭中躲清静,但是像胡奉贤这边如此明显地表现出恶意的可是头一个。
      胡奉贤摇摇晃晃挥开身边搀扶着他的手,带着满身的酒气跌坐在他身边,醉眼迷离地盯着他看,讽刺道:“八王爷,你怎么在这里坐着,不该被簇拥着去看谢兄,好好叙一叙离别之情?”
      谢五看着他醉成这般模样,知道他心底肯定不好过,就制止住扶砚要上前阻拦的动作,最终还是没忍住,低声劝了他一句:“饮酒伤身,胡公子还是多喝些茶为好。”
      “喝茶……我倒是想喝茶!我的挚友!被你唔……”
      身后有人迅速窜出捂住了他的嘴,把他剩下大逆不道的话都捂进了嘴里。
      谢五不在意地摆摆手,带着酒慢慢悠悠往前厅走,走到一半,又借了酒醉之名,将扶砚支去给自己端醒酒汤,趁着旁人都不注意的时候顺着偏道溜进了后厅。
      他熟门熟路地进了书房中,将老爷子最喜欢看得那本兵法拿出来,将怀中折了几折的纸小心翼翼夹在兵法中,将那兵法放回原处,才拍拍衣服跑出来。刚要溜出去,突然传来了几句莺声燕语,听声音是要进这花园中,他连忙躲进了假山石后,屏住呼吸准备等她们走了再出去。
      “小妹,你找我来是有什么事吗?”
      是谢绮怀的声音,声音中倒没有谢五想象中那般虚弱,反而中气十足,谢五松了口气,听小妹的声音低声回。
      “也没什么事情,不过是我前几日又托人给你那边送了几服药,想问问你有没有每天喝,喝完之后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若是有得尽早告诉我,我好给你酌情增减药材配伍。”
      “多谢妹妹费心了,吃着都挺好的,只不过夫君担心我长久泡在药罐子里,就算原本不虚也把身体吃虚了,不再头晕的时候就把那药停了。”
      “停了也好,总吃药不是长久之计,我前几日得了个药膳方子,食补总比药补好的。”
      谢绮怀顿了顿,声音都带了一点笑意:“这药膳方子是从……某某神医身上得来的?”
      “哎呀大姐!”
      细细碎碎的足音传来,应该是自己那个从小脸皮就薄的妹妹害臊了,在跺脚呢。
      谢五靠在假山石上,唇角微微勾了勾,这几个妹妹虽说是他和老爷子的约定,但是相处这么些年下来感情总是有的,他是衷心地希望妹妹们的未来夫君一定要对她们好,看起来小妹很快也能嫁离这谢府了,到时候……
      到时候,偌大一个谢府,就只剩谢二一个人了。
      谢五心突然揪了一下,没来由地有些憋闷。
      “大姐,还有一件事……”
      “你是说,二哥的事情?”
      “对,”谢余裳轻轻叹了口气,“他已经下了聘书,眼看着我一年以后马上也要离开这里,莫非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二哥孤苦伶仃一辈子?”
      看吧,他就说谢二这个人不好相处,就连他的亲妹子都担心他会孤家寡人一辈子。
      谢五腹诽了几句,一边又忍不住好奇地竖起耳朵,想听听小妹想把哪家大家闺秀介绍给这个冷面二哥祸害。
      “当初我问二哥若是五哥不死,他待如何的时候,二哥跟我说,他刚开始确实是想等过了几年,他的妄念不再那么执重以后,或许还能平静地看着五哥娶妻生子。但是这几年下来,他的执念不减反增,反倒一日比一日奢求要留五哥在谢府陪他待一辈子,五哥这一走,倒是彻底断了他的念想……”
      谢余裳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些,谢五已经完全听不见她后面在说什么了。
      事实上,就算现在谢余裳真的贴着他耳朵说话,他也听不到对方在说什么。
      怎么、怎么可能!
      谢二他……
      最后,还是谢二在自家假山石中找到了看似醉得不轻的八王爷,虽然八王爷一反常态地看到他就好像惊弓之鸟一般躲了开来,但这并没有影响他的好心情。
      就是刚刚,一个不知名的人在他桌子上放了一封密信,里面详细表述了谢五和老爷子的约定,以及那个约定所处的地方,他来不及理会仓皇逃走一般的八王爷,径直奔向书房,打开那本已经被人翻出了毛边的兵法。
      他握住那张素白的纸笺,打开看到了上面熟悉的字迹,微微笑起来。
      抓到了。
      虽然还不知道现在谢五躲在哪里,但是——抓到了。
      他猜测过若是当年当真有字据,最有可能也应当是藏在这本兵书里,所以早就将这兵书翻了好几遍,不可能这么大一张纸夹在这书里他却没看到,别说这张纸上的字迹还没晕开边缘,一看就是近日才刚写下的,更何况内容是关于给谢五他娘加名的约定,若不是谢五本人,没人会费尽心机只为了要求谢家做这么一件事。
      所以,那个让他挂念了七年的人还在人世,他还活着,虽然不知道是怎么活下来的,但他还活着——只消这么想一想,他就觉得自己几乎要大笑出声。
      至于人在哪儿,没关系,他可以慢慢找。
      七年他都忍过来了,没道理这点时日他等不得。
      这么想着,他悉心裁下了那纸的一条边,交给自己的心腹,吩咐他去查一查这纸是谁家所制,自制出之后又有谁买去了。
      这字条是今天放进去的,必定是受邀的那些人放进去的,两相对照,想必他很快就能找出谢五在哪儿了。
      ……
      谢五尚且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即将被查得底儿掉,他呆滞地坐在软轿中,刚刚小妹的话宛如惊雷一般在他脑海中反复炸响。
      留五哥在府中陪他一辈子……
      谢二居然是这么想的么?
      这不是最让他慌乱的,最让他慌乱的是自己得知这件事之后的心情。
      没有厌恶,没有避之唯恐不及,居然是“原来如此”的解脱感。
      那……要离他远远的,当做自己人生中不该有这样一个人出现吗?
      这个念头甫一出现,就迅速地被他否决了。
      “眼看着我一年以后马上也要离开这里,莫非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二哥孤苦伶仃一辈子?”
      谢五靠在软轿中长长叹了口气。
      也……也不太好吧。
      谢府那么大,留谢二一个人。
      太孤单。
      扶砚扶他下软轿的时候,听到他喃喃该拿谢二怎么办,不假思索地回答:“王爷,依扶砚看,您喜欢就去跟二爷再说嘛,我瞧着二爷最近的态度也缓和不少了。”
      “什么喜欢,别乱说!”
      谢五被他惊了一下急忙打岔,扶砚疑惑地望着他,居然开始跟他认真掰扯起来:“别的不说,王爷,您前几日睡不着,可是没去别的地方偏偏去了二爷府上,还跟二爷喝了半宿的酒,出去的时候满身苦闷,回来的时候喜气洋洋,这些我们可都是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怎么您现在反倒不承认您喜欢二爷了?”
      “去去去,本王说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是不是最近本王对你们太纵容,如今顶撞的话都敢说出来了?”
      谢五冷着脸赶他,扶砚瑟缩一下乖乖闭了嘴,锯了嘴的葫芦一般送王爷回去休息。
      谢五歇下的时候,扶砚的话音儿还在他脑海中和小妹的话一起转来转去,一会儿是“陪他一辈子”,一会儿是“偏偏去了二爷府上”,烦得他趴在床上拿枕头捂住自己的耳朵,指望着这样就能听不见他们的声音。
      指望着这样……就能再逃开一会儿不愿意正视的现实。
      扶砚心惊胆战地从窗户缝里看王爷一会儿趴在床上想拿枕头闷死自己,一会儿烦躁地坐起来长吁短叹,一会儿整个人都钻进被子里直挺挺地躺着扮死人,咬着嘴唇默默想,王爷在谢家二爷的那花园里到底见了什么受了这么大刺激?
      是夜,折腾了半个下午的谢五终于疲惫地睡熟,扶砚趴在窗户上也终于放下了心,捶着腰准备回侧房去睡,在没人注意到的角落里,一个黑影敏捷一滚,悄悄隐匿入书房檐下的沉沉夜色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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