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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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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您总算醒了!”
桃红看着刚刚睁开眼睛尚处于迷茫之中的谢绮怀,趴在床沿泪眼婆娑道:“您突然晕倒可吓坏我们了!您现在又有了身子,万一出了什么三长两短的可怎么办哪!王姨都急坏了!”
谢绮怀茫然地听她说完,眨了眨眼睛,扶着她的手臂慢慢坐起来,将手放在小腹上迟疑地问:“我……又有了身孕?”
“是啊!所以您才更要小心着些,以后那等乱糟糟的街上可千万别去了,刚刚老夫人来过,把我们这些贴身伺候您的下人们劈头盖脸好一顿骂……”
谢绮怀晕倒前的记忆慢慢复苏,记忆在二哥停驻在戏园前的身影上徘徊一瞬,她想起自己的猜测,忍不住打了个寒噤,竟顾不得自己有孕在身,急忙忙扯住还在委屈的桃红问:“二哥呢?他有没有来过?”
桃红怎么也没想到夫人醒过来以后不问自己身体也不问别人,单单只问了二爷,迟疑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有这么茬事儿,连忙回道:“回夫人,二爷听说您晕倒之后来过,不过那时您还没醒,是王姨替您见了二爷,二爷别的没说什么,好像……只是嘱咐王姨好生照顾夫人就走了,夫人找二爷有事?”
谢绮怀皱了皱眉,正待开口,就见乔成思官帽都没来得及脱就急吼吼地冲进来,险而又险地在床脚刹住脚才没冒冒失失扑到她身上去,他强装镇定地在床边坐下,眉宇中兴奋里还参杂了一分隐忧。
谢绮怀抬眼看他,见他眉头依然皱着,忍不住把自己刚刚的所思所想抛开去,问:“怎么不开心?是今天那位卢大人又给你气受了不成?”
“嗐,要是因为那个老匹夫倒也罢了,我是担心你的身体。娘派人给我捎信说你又有孕了,还骂我对你不上心,我告了假回来,这段时间我好好陪着你,好吗?”
谢绮怀抿着唇对他展露出一抹笑颜来,轻轻点头。乔成思看着却总觉得他家娘子脸上的笑意并不是很明媚,甚至还有些勉强在里头,他顿时提起心来,小心翼翼问:“娘子,你、你不开心吗?”
谢绮怀愣了下摇摇头:“我没有不开心啊?”
“娘子别骗人了,你神色分明透着不高兴,到底怎么了?于大夫说你有孕在身又受了惊吓,这才晕倒的,你在那街上看到了什么?”
乔成思把她略显冰冷的手握在掌心,又将她略显单薄的肩头揽进怀里,用体温去暖她,宽厚的手掌轻轻抚过脊背,耐心地安抚她。谢绮怀撑起身子靠进他怀中,几次张口却都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但这件事,绝不能这么轻轻巧巧揭过的。
“夫君,我能……回家看看吗?”
“娘子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只是现在大夫说你身体不太好,还是再休养一段时间吧,行吗?”
谢绮怀迎着乔成思温柔的目光虚弱地点点头,靠在他怀里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小半个月后,谢二在家中见到了面色依旧苍白的谢绮怀,他正要命人去请小妹,被谢绮怀拦住:“二哥,我这次回来,是要见你的。”
谢二疑惑地看着她,见她神色严肃地屏退了所有下人,又仔细地掩上了门,还没开口询问这是为何,就听见他这个一直都聪慧过人的妹妹颤抖着问他:“我曾见你在八王爷的戏园外驻足良久,若有所思。二哥,你能告诉我当时想的是谁吗?”
谢二身体一僵,负手转过身冷声道:“我想的是谁与你无关,你不要多想,安心养胎。”
谢绮怀看着他的反应,更证实了内心中的猜想,她涩声道:“是……五哥对吧?”
“我说过,与你无关。”
谢二的声音更加冷冽,可丝毫没能阻挡谢绮怀继续说下去,她满面痛色,眼神中尽是悲怨:“可是与我五哥有关,那就是与我有关!五哥待我不薄,我们虽相处时间不长久,但我已将他当成亲生兄长般对待,他这样好的一个人,二哥你怎么……”
“我怎么样?”
谢二霍然转身盯着她打断了她的话,一字一顿:“你说,我怎么了?”
谢绮怀张口结舌,她心中自然清楚,二哥行事素来光明磊落,若不是他有心要瞒,她不可能现在才发现这个事情,可是……这件事,这不应当啊!
“你是想说,我们为骨亲,我不应当对他有贪慕之心是吗?”
谢二眯起眼睛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沉沉压过来,谢绮怀被他气势所摄,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扶住身边的矮桌面色发白。
“你是想说,是我卑鄙无耻,才让你那清清白白的五哥死后还要蒙羞是吗?”
“或者你是想说,我不该显露出自己的那点心思,就该死死的瞒着,瞒到烂掉,被我带进坟墓里是吗?”
谢二语气越来越重,眼睛都有些发红,他顿了一顿,恨声道:“你以为,我很愿意这样?”
谢绮怀被这从未见过的语气惊得愣怔了下,抬头看着似乎永远无坚不摧的二哥面色颓唐,仿佛一瞬间被击垮。
“你以为我很愿意看着自己喜欢的人日日在眼前晃荡,却只能与他针锋相对让他离我远一点?我很愿意看着他与其他人说说笑笑,却只把我当做瘟神,既客气又疏离,几乎避之不及?我很愿意让他厌我怕我,只为了绝我自己这荒诞不经的心思?”
一连串的反问,问得谢绮怀不知如何回答。
若是换做她,被心上人日日这般对待,应当早就受不住了吧……
谢二看着她脸上的神情,闭了闭眼睛,唇角扯出抹苦笑来,“可是我不愿意也没办法,他是谢五,是我同父异母的亲兄弟!我不能因我一己私欲,为了我这些见不得人的心思毁了他的名声!”
“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他还有大好的人生要过,他还要娶个温婉的妻子,生一大堆孩子,儿孙绕膝颐养天年,他……他不能背负上和他的二哥有私情的传言,一点都不能。”
“可我忍了这么久,最后得到了什么?”
谢二垂在身侧的手握成拳,手背上青筋绽起,笑意凉薄又讽刺,谢绮怀忍不住去拉他的手,低声道:“二哥,别说了……”
“最后他死了,我一个人独活。”
谢二看向谢绮怀,苦笑一声:“我原本满心所愿是征战沙场马革裹尸,十七岁那年被皇帝召回,永不叙用。归途中遇到了名唤迟云的他,我对他一见倾心,是他助我排解苦闷,谁能想到他居然是我的弟弟?到头来,我居然什么都守不住……”
“二哥!”
谢绮怀拔高了声音,却一时语塞,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
二哥错了吗?
没错,他回京途中遇到五哥的时候还不知五哥身份,动心也不过是人之常情,更何况他在得知五哥身份之后就与五哥牢牢划清了界限,这种心思在五哥死前未曾被人知晓半分。
那五哥错了吗?
五哥更是什么都没有做,就连隐瞒身份都情有可原——毕竟他身份尴尬,不可能拿出来大肆宣扬。
算来算去,竟只能怪命运弄人。
“你放心,我虽说不打算继续遮着掩着,但也不会广告天下,就算当真被外人发现了,这污名我来担。”
谢二转过身从桌上拿起一杯茶水递给她,示意她坐下说,神色淡淡,谢绮怀捧着那杯温手的茶,听他说到污名,突然想起件事,神色微变:“之前京中传出来的谣言……”
“我放的,”谢二承认地利落,“若是真被人知晓,这话放出去也只算我自己荒唐。我说过,他应当清清白白的,这点你放心。”
谢绮怀掀起茶盏抿了口茶,试图用这个动作平复心绪,逃避掉越发荒谬的现实,却被口中的奇怪味道引得神色微怔:“这是药茶?小妹泡的?”
“小妹送来的,说你今日情绪肯定很激动,喝了这茶定定神,对你身体也有好处。”
谢绮怀又慢慢抿了口茶,用手帕沾了沾唇,才问道:“小妹也知道?”
谢二神色僵硬一瞬:“原本不知道,那天我抱着他闯进府中的时候就知道了。”
“好了,不说了。”
谢绮怀扶着椅背站起身,轻轻叹口气:“若是五哥在,也轮不到我在这儿操心。按道理说,兄长之间的事情做妹妹的不应当插手,只不过我现在心中存不住事,必须要问个清楚明白。天色不早,我还要尽早回府,二哥……你也要注意身体,我听人说你最近处理公务昼夜不休,五哥若是还在,一定不会让你这么折腾你自己。”
谢二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将她送出门外,看她上了乔家的马车才转回来。
“……五哥若是还在,一定不会让你这么折腾你自己……”
他如果在。
他如果在,自己怎么可能去做这种事?
……
谢五坐在凉亭里打喷嚏。
连环的。
惊得扶砚在一旁念了好几声长命百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