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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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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谢五总算见到那两个人后,被他们的造型惊住了,他神色复杂地看着身上脸上都是草屑的两个人,问李思:“你们把他们怎么了?不是说不要动手吗?”
李思大感委屈:“王爷明鉴,小的们找到他俩就这模样,这不是着急给您送过来嘛。”
底下两人被他送货物一般的语气吓了一跳,以为自己刚脱狼口又入虎穴,郑闵往柯魏怀里缩了缩,柯魏连忙把他揽住,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背,不卑不亢对上方坐着的谢五道:“这位大人,收银钱不办事是我们的不对,这样,您把这银子拿过去,我们给您唱到您满意如何?”
谢五摇摇头,浅色的唇勾起的笑意浅淡,却冰冷得让人不敢直视:“不如何。”
柯魏眉头皱起来,把郑闵往自己怀里又按了按:“那大人的意思是?”
谢五眼看着自己好像马上就变成个恶人,绷着表情想要继续吓唬吓唬他们,扶砚听了身边小童的回话,上前几步跟玩的有些高兴的王爷低声道:“谢二爷求见,就在外面,马上就进来了。”
谢五努力装出来的凶恶神情一僵。
他还没反应过来,谢二已经大踏步走进来,对谢五拱拱手:“王爷。”
说话间,他目光从上方端坐的那人目瞪口呆的表情挪到底下瑟瑟发抖的两人身上,又淡淡瞥了眼瑟瑟发抖的李思一行人,最后目光转了回去,还冲八王爷施施然挑了挑眉,明摆着要个解释。
谢五略有些无措地站起来,张了张口却觉得这个局面自己好像说什么都不太对,最后只是闭了嘴,以一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眼神望着谢二,态度近乎耍赖皮。
柯魏偷偷瞄了几眼他们彼此的表情,直觉求刚进来这个人可能更有用,于是带着怀里的郑闵转了个方向,俯下身声音发紧地说道:“请大人明鉴,我们兄弟二人只不过是走街串巷的卖艺人,除了唱戏什么都不会,得罪了这位爷是我们不对,但是……”
谢五咳一声打断了他的陈情,似安抚似解释道:“行了行了,刚刚就是吓吓你们。本王也有一个戏园,找你们来不是为了听戏,就是想问你们愿不愿意在本王的戏园子里驻扎下来,本王按月发你们月钱,你们替本王揽客,互惠互利。”
郑闵听到月钱迅速抬头,眼睛里亮晶晶:“月钱?多少?”
搂着他的柯魏:“……”
虽然这个人见钱眼开不是一天两天了,但是他每次还是得习惯习惯。
“一月一两,按照我们王爷戏园子里别人的月钱发,倘若你们能招揽更多客人,还可以往上提。”扶砚笑眯眯道,“两位可以考虑考虑,考虑好了便到戏园来见我们爷就是。”
“戏园?您……是八王爷?”
谢五难得被这么蠢的问话激起了兴趣,重新审视了底下的两个人:“刚刚他进来叫的是王爷,我又自称本王,怎么,这京中还有第二个王爷不成?”
那两个忙喏喏摇头,谢二却皱起了眉,看了他们两个一眼。
等到将信将疑的两人告辞,谢五才有闲心望向谢二:“二爷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站在底下的人从进来之后就沉着眸看着他,听到他说话,本来沉静的目光蓦地波动了一瞬,谢五被这似探究似打量的目光刺了下,不由得微微别开眼,听见谢二低声回答:“下官有一个不情之请,我知道您的戏班从不出外场,但五月十三那天是下官弟弟的百日祭,他自幼爱戏,最爱的是西厢记,下官希望您能……让他再听一回完整的西厢。”
谢五不知道自己心里翻腾着的滋味是什么,也不记得自己胡言乱语回答了谢二什么,他只记得最后谢二长揖到底,而后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了。
而他呆在原地,像是一只在寒风中冻僵了血液的寒号鸟。
耳边是一声问话,嗓音熟悉又陌生,是稚嫩了许多的自己。
“你听过戏吗?”
“我自小随父从军,没有时间玩乐,只是在中秋在皇……在别人家吃酒的时候听过几句,勉强分得清生旦净末丑罢了。”
回答他问题的少年将军转过头看着他,月光给他清俊的侧颜打上一层柔和的清辉,恍若神人,他唇角挂着笑,似是好奇地开口问:“你呢,你唱的是什么?”
“我唱的是旦角儿,”他听见十五岁的自己回答,声音欢快,“我从小就喜欢听西厢,你等下,我给你唱一段儿!”
谢五闭上眼睛,良久叹了口气。
谢二在马上悠悠荡荡,一眼望见了戏园里水袖飘摇,他却好似突然望见了很久之前的夜色里,在他身边开嗓的少年。
少年唱的是西厢的长亭,他扶着自己的手,泪眼盈盈地唱着“碧云天黄花地西风紧”,轻声慢吟后长睫一垂,又开口唱了“北雁南飞”,自己只知道愣愣地看着他,看着少年眼波水般蔓延过来,呼吸窒住片刻,然后就连少年唱了什么都听不清了,只能看到少年在夜色中显得尤为红润的唇瓣一张一合……
在那之后,他听了无数遍西厢,却总觉得无论唱的有多婉转,都比不得那一夜,那少年唱的让他心驰神摇。
后来他才明白,让他心驰神摇的不是西厢,是迟云,是那个……他同父异母的五弟。
谢二深吸口气,转身离开。
他全然没有注意到身后的拐角处,谢绮怀正扶着她身边婆子的手,担忧地看着他,又望了望他凝望的视线落点,秀眉皱得更紧了。
她温声问旁边的婆子:“王姨,若是我没看错,那可是个戏园?”
“是的,夫人,那是王爷的戏园,里面唱的是西厢记,夫人可是想要去听一听?”
她身边的婆子毕恭毕敬回道。
“西厢……王姨,我记得之前在家时五哥曾经喝醉过,那次你可还记得?”
谢绮怀抿了抿唇,又开口问。
“回夫人,老身记得,”说着,王姨露出一点缅怀的笑意来,“老身还记得,那次五爷还在廊上唱戏了,唱的可好了,哎,若老身没记错的话,唱的就是这曲西厢吧!”
谢绮怀眉头一皱。
是,那次五哥喝醉了。
那次……
那次爹爹生辰,一家子人齐聚一堂,爹爹从未这么开心过,一家人都喝得有些酩酊,就连她最小的妹妹也都沾了唇,晕陶陶的。
她有些酒力不支,就提前离了席,在外头吹了会儿凉风,略微清醒了些就又转回了屋内,听见里头传来五哥的声音,却又不怎么像,比五哥的声音更细更媚一些。
声音很轻,她循声找过去,看见五哥拿着壶酒,坐在长廊下,一只腿曲起来正眯着眼唱戏,廊上王姨正笑眯眯地把他手中的酒拿走,王姨的身影离开后,她正要走上前去,却突然在廊下的阴影中看到了二哥,他正凝望着五哥的方向,现在想起来,居然在二哥的眼神中看到了足以让她心惊肉跳的温存和缠绵。
不,一定是她记错了。
谢绮怀有些心慌地想摆脱这种可怕的猜想,另一段记忆却违愿地闯进她心中,并且越来越鲜明。
那是她出嫁以后最难熬的一段时间,当时夫君满心享乐,婆婆对她又百般刁难,是五哥给她出了主意让夫君回心转意,又教她如何讨好别人,最后又偷偷假扮劫匪考验夫君的真心。没料到夫君下手太狠,最后是还是二哥救了五哥。
她得知真相后因着愧疚瞒着所有人去探望五哥,不料看到二哥正坐在五哥床前,五哥似乎睡着了没有发出什么动静,她大着胆子往里看一眼,心想着若是二哥趁此机会欺负五哥,她说什么也不准,却看到二哥伸出手,轻轻碰了下五哥脸上的伤口,叹了一声:“你呀……”
现在想起来,哪里是对手下败将的讽刺,分明满是怜惜和心疼。
她越想越不能想下去,攥着手帕颤颤捂住心口,身体软软倒下去,身边王姨的焦急喊声越来越远……
“你说什么?大,咳,谢家大妹晕倒了?”
谢五猛地站起身来,又觉得自己这反应太过偏激,又干咳一声坐下来,端着茶杯道:“可查出来为何了吗?”
扶砚心说王爷果然对谢家二爷上心,爱屋及乌就对谢家所有人上心,来汇报这个消息果然没错,他低下头,将打听好的一股脑儿倒了出来。
“扶砚听说,那谢家大小姐是受惊过度引发的昏厥,现在已经醒过来了,说话也清楚,就是那大夫说谢家大小姐身子虚,要好生养着,以后也万不可再受如此的惊吓了。”
谢五皱着眉怎么也想不明白,一个女子好好的站在大街上,平白无故能受到什么惊吓?
“去查查那天她遇到了什么人或什么事,到底被什么吓住了。”
谢五看着扶砚领命下去,烦躁地坐回软榻上,对他的那个妹夫重新升起了不满。
怎么照顾的夫人!夫人青天白日的晕倒,他半个时辰后才赶到,自己从前警告过的那些话都被当成耳旁风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