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钩月》一念疏狂

15、十五章

　　“呼，还好今天跑得快，不然就落到他们手里了，”眉眼被勾勒成细长妩媚单凤眼的男人拍了拍心口，转眼瞪一旁扶着墙喘气的人，“我说你傻不傻？跑的时候也不记得拿上银两，那位贵人给了那么多，不拿着等着被人偷吗？”
　　“可那位爷都没能听成咱们一句曲儿……”
　　“哎呀，以后见了咱们再给唱嘛，”那唱旦角儿的摸摸怀里的银两，笑眯眯地：“这位爷可真大方，这一小块顶咱们唱小半个月了。”
　　“都说了让你别跟他们硬碰硬，你看看，咱们都被追多久了，他们还死咬着不放！”
　　另一个青年男子颇有些晦气地呸了口：“不就是抢了他们的客人吗？人在江湖各凭手段，抢客不成就要打人，这京城也太险恶了。”
　　与此同时，谢五正低头看被谢二踩在脚下的街头滚滚，眼神凉凉的：“你们与刚刚那两人有何过节？”
　　“回……回大人的话，小的叫李思，不过是拿钱办事，给我们银钱的人看起来像是大户人家的家丁，只说家中主人不愿在京城中再见到这两人，所以……”
　　被谢二唬破了胆的流氓一句都不敢少说，把自己姓名和知道的所有事情全部抖落出来，谢五挑挑眉问道：“你们收了多少银子？”
　　“十……十两。”
　　谢五笑了笑，懒洋洋地对谢二伸手：“给我十两银子。”
　　扶砚瞪大了眼睛看突然朝谢二爷伸手要钱的王爷，傻眼了，这……王爷怎么不跟自己要银子跟别人要？还跟谢二爷要？关键是谢二爷还给了？
　　谢二倒是一点迟疑都没有的掏出银子放在他手里，看谢五拿着银子上下抛了抛，垂眼笑，长睫掩住了他眸中所有情绪，显得唇角勾起的笑意带上了一两分缱绻：“本王给你们二十两银子，也让你们办件事，你们同样给我满京城地找这两个人，找到之后就给我带到戏园去，这是十两，等到找到了之后再给剩下的十两。记住，本王要活的，要囫囵个儿的，记住了？”
　　“哎，是是是。”
　　谢二松开脚，那流氓顿时刺溜一下窜了起来，招呼着身后的人一溜烟跑了，扶砚在他身后眨巴了下眼睛：“王爷就这么给他们了？不怕他们拿了钱就，就跑了呀。”
　　谢五默默想到了同样也是一溜烟就跑掉了的两个人，一阵牙疼，他哼了声：“谢二爷把他的脸看得清清楚楚的，有心细如发的谢二爷在，他敢跑？”
　　谢二对他的评价不置可否，神情淡淡道：“还请王爷莫要忘记还微臣这十两银子。”
　　谢五：“……”
　　十两银子？
　　他刚刚是跟谢二要的银子么？
　　他是怎么把这银子跟谢二要过来的来着？
　　“行行行行，本王有空还你。”
　　扶砚摸着下巴问身边的洛南归：“王爷说要找到那两个人，你刚刚可仔细看了？这两个人有什么特别之处？”
　　洛南归同样摸下巴：“莫非是因为那两个人卷了王爷的银子跑了？”
　　扶砚以一种看白痴的眼光看他：“你是不是傻，王爷不过付了那两个唱曲儿的两钱银子，现在他可是拿十两银子寻人，王爷怎么可能做出来这种事情？”
　　洛南归深有同感地点头：“那恐怕是王爷看重了他们俩身上哪一点吧，莫非是唱功？”
　　谢二在旁听着，若有所思瞟了谢五一眼。
　　做不出来么？
　　戏园内，几个眉眼妍丽的女子正凑在一块儿嗑瓜子，有一个似乎吃累了，抛下手中的瓜子壳儿，拿香帕掩着嘴喝了口茶，妙目中眸光一转，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神神秘秘低下声音：“你们知不知道，这最近京城里的陆家那戏园子又跟人结仇了，那场面，啧啧啧……”
　　“陆家？陆家全家上下都小心眼儿得不行，他们跟人结仇还不是经常的事情？这有什么好稀奇的？”
　　另一个粉衣女子摆摆手，伸长了手臂去够那盘摆放精致的果子，奈何总是差了一个指尖的距离，偏她不站起来，也不拜托别人给她够，只是徒劳地伸着手露出一截白生生的皓腕来，懒洋洋地搁在桌上。
　　刚开始说话的女子看着她翻了个仪态万千的白眼：“就懒死你得了。”
　　“清姐姐，好姐姐，你往我这儿推推嘛！”
　　粉衣女子趴在桌子上耍赖皮，之后心满意足地摸到了个果子，往嘴里塞了一口含糊不清道：“怎么，陆家这回总不会又跟咱们王爷怄上气了吧？”
　　“这回不一样，听说这陆家被气坏了，说是有两个外地来唱什么莲花的，他们唱得既新鲜又有趣儿，那客人都去听他们唱戏了，本来这也没什么，偏偏那两个胆大的挑哪儿唱戏不好，非要在陆家戏园子外面的墙角唱，这下把陆家彻底惹恼了……”
　　“有趣儿？多有趣？”
　　“哟，直接在人家墙根儿下唱？这两个人还真的胆儿大啊。”
　　“哎，你问我我怎么知道，我也是听那胡小哥随口说的，他说那曲儿词儿啊听起来又爽快又好听，还有那扮相，说不出的好看……”
　　“哟，人胡小哥这么说你都没生气啊？”
　　几人叽叽喳喳起来，门突然被推开，怜仙迈步走了进来，笑道：“姐姐妹妹好兴致，这是在聊什么呢？”
　　“说是京中来了两个唱莲花……”
　　“莲花落？”怜仙突然问道：“可是莲花落？”
　　“应该……应该是这个名儿没错儿吧？”名唤清儿的女子犹犹豫豫道。
　　怜仙微微一笑，也没顺着这个话题继续说下去，拿起茶壶给自己添了杯茶，顺口道：“我刚刚见到了王爷。”
　　“王爷？！”
　　众人惊呼：“王爷来过？”
　　“是，不过没说几句话又走了。”
　　“哎呀，王爷来了？看过戏了吗？”
　　“肯定是看过戏了呀，那王爷说什么了吗？”
　　怜仙好容易压下来七嘴八舌的问询，秀美的蛾眉微微皱起来，她仔细回想了王爷和自己说的那几句话犹豫道：“王爷什么也没说，我看着像是不大满意，仔细一看说起那台上的也没皱眉，我着实摸不清楚王爷是怎么想的了。”
　　“然后呢？”
　　“然后……就走了。”
　　八王爷已经回了王府，谢二也就继续巡街，巡街时果然看到了正殷勤四下里寻找的李思他们，李思也瞅见了他，连忙陪着笑脸打了声招呼，还套近乎让他把他们殷勤寻找的情形给王爷描述一下，指望将功补过。
　　谢二哑然，然而看着他们期冀的眼睛，只能无奈答应，既无力又好笑。
　　自打某个人离开后，他的生活又恢复了按部就班，每日睁开眼就能想象出今天巡城会遇到什么事，今日结束后自己是什么样子，甚至明天是什么样子他都能想得出来。
　　再也没有在街上寻觅到某个人的身影，又看着他以为自己没发觉而鬼鬼祟祟离开时的乐趣，没有第二天某个人又该怎么给他下绊子的猜测，没有和他斗智斗勇看他挫败表情的愉快，没有看到他笑容时的熨帖，更没有了这种无奈又好笑的情绪。
　　他看了眼巷子口，刚刚八王爷就是坐在粗陋扎制而成的木凳上，自然地对他伸手要银子，还笑着问他：“二爷，有人欺负我，给报仇吗？”
　　二爷……
　　谢二闭了闭眼，收回了自己的妄念。
　　“哎李哥，你说那两个人能躲到哪儿去呢？咱们这都找了大半天了，一点动静都没有！要不咱别找了，那十两银子咱们先去找几个妞儿乐呵乐呵，乐呵完了再找也不迟嘛！”
　　“你给老子闭嘴！那个可是八王爷！八王爷什么人你们不知道吗？他今儿脾气好，把咱们高高抬起轻轻放下，明儿他又想起来这回事怎么办？啊？万一他想起来那天心情刚巧不好，又怎么办？”
　　“额……”
　　李思骂骂咧咧地从一堆乞丐身边走过，还顺脚踢飞了身边碍路的破碗，身边人传来一阵小小的惊呼，李思本来已经抬脚走出好几步了，听到那声音脚步越来越难，最终顿在原地。
　　如果他没听错的话，那此起彼伏的粗噶惊呼声中似乎掺杂了一句轻柔婉丽的，极似女子的声音。
　　一群乞丐，整日在吆喝讨钱，就算真的是个声音脆生生的女娃子，那嗓门也早就被磨砺了，更何况那声音听起来也不是女声，更像是男子唱旦角唱久了之后的柔媚劲儿。李思慢慢转过头，打量着底下统一脏兮兮脚上穿草鞋脸上还黑一块白一块的配置，笑起来：“我知道两位先生在这儿，你们放心，我现在没有恶意，就是想跟先生们说说话儿。”
　　说着，他对着手底下的兄弟们打了个眼色，做了个轰走的手势，一边把脚步放的既轻又慢，慢慢靠近乞丐们围着的那个草垛，然后突然发力掀开了盖在最上层的茅草。
　　藏在草垛中的两个人同时一惊，直起腰来，李思对着头上身上还带着几根茅草的人呲牙一乐：“两位爷，可让我们好找啊。”